第153章 被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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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妤只是憨厚地笑,她知道自己一杯就倒,怕露了女儿身。
  可他们说的对,乌云又遮了月亮,万一淋雨,孩子病了更麻烦。
  她转身找客栈老板,把六个铜板递过去:“掌柜的,求您让我们住柴房吧!这是我们所有的钱了,明天我早起帮老板娘做早饭,我们一口都不吃!”
  老板不肯,说柴房三人至少要四十文。
  沈妤攥着空钱袋,急得满脸愁容,说真的没钱了。
  老板娘看他们可怜,劝丈夫:“今天客房满了,明天我一个人要做这么多人饭,累得慌,让他明天搭把手,七文钱也是钱啊。”
  老板脸一沉:“咱不是慈善堂!没钱就滚!我还听说他不肯喝酒换牛棚,不然还能多赚二十文!”
  老板娘撒着娇:“这小郎君带着俩弟弟,多有责任心啊,你忘了当年你带兄弟吃的苦了?”
  老板架不住撒娇,松了口:“行吧,今晚得把热水烧够才能睡,柴房只有干草,别的啥都没有。”
  沈妤连连道谢,总算有个遮雨的地方。
  可到了柴房才发现,里面堆满木头,能躺的地方只够一个人。
  沈妤早料到柴房条件差,可亲眼瞧见时,还是忍不住咋舌,这地方也太简陋难熬了。
  她满脸愧疚,对着黎二郎和娅儿柔声说:“真是委屈你们俩了,等明天到了扶駿,姐姐一定让你们舒舒服服歇个够。”
  她也是头一回带着两个孩子出远门,世道乱人心险,她怕身上带的钱财外露惹来杀身之祸,只能一路装穷,半点不敢露富。
  说着她反手关上柴房门,抱来一大捆干草,铺在地上仅有的一点空地上。
  黎二郎反倒懂事地安慰她:“姐姐,我们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对他来说,只要姐弟三人能在一起,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比起当初在青山,他和娅儿在窖洞里熬了一天一夜的绝望,如今就算一路奔波,只要没被丢下,他就已经很安心了。
  看两个孩子半点不嫌弃,沈妤心里才稍稍好受点。
  三人挤在地上,连躺平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互相依偎着坐着。
  沈妤拿出剩下的馒头和白天买的卤肉,馒头只剩六个,她拿了两个掰成三份,三人分着吃了点。
  卤肉放不住,她便让两个孩子放开吃。
  肥肠味道有点怪,可猪肝和猪肚却意外好吃,越嚼越香,沈妤也没客气,跟着吃了几口。
  正吃得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还有人喊:“小伙子,出来干活了!”
  沈妤这才想起还要帮忙烧水,匆匆叮嘱黎二郎两句,擦了嘴就往外走。
  老板娘在门外等着,见她出来,一脸打趣地盯着她笑:“还不赶紧散散屋里的味,这么香,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偷偷吃好东西呢?”
  沈妤心里一惊,这老板娘鼻子也太灵了,着实让人慌神。
  她红着脸,心虚地回头看了眼黎二郎,男孩立马惶恐点头,示意自己懂了。
  “早上出门家里人给做的下水,让我带着给弟弟妹妹解解馋,您可千万别揭穿我,要是被人知道我藏了吃的,明天怕是要丢下我们姐弟仨走了。”
  老板娘笑了笑没多说,带着她去了灶房,指挥着她烧锅倒水,把滚烫的热水舀进桶里。
  “放这就行,等会儿我那傻表弟来提,给各房送去。”
  沈妤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干着简单的活计。
  老板娘看她做事机灵,忍不住开口:“你一个姑娘家,不在家待着,带着弟弟妹妹往外跑干啥?”
  沈妤手脚一顿,立马装傻冲她傻笑:“我不懂您说啥。”
  老板娘白了她一眼:“别装了,我早看出来了,你胸口勒得再紧,那弧度也不是男人的肌肉,再说你瘦成这样,哪有男人有耳洞,我一眼就看穿了。”
  沈妤脸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自己把耳朵涂黑,还是被识破了,本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还是没逃过老板娘的眼睛。
  老板娘看她窘迫的样子,逗够了才笑着说:“我要是想揭穿你,早就说了,你安心待着,我看你不容易才帮你一把,不然谁会平白做好人。热水差不多了,你回去歇着吧,明天寅时三刻务必过来。”
  沈妤心里百感交集,连声道谢,匆匆回了柴房。
  看着她的背影,老板娘摇了摇头,人活在世谁都有难处,尤其是女子,独自带着弟妹出门,更是难上加难,这姑娘倒是有几分胆量。
  沈妤赶回柴房,紧紧关上门,还搬了几根粗木头抵在门后。
  她心里虽有些不安,却也觉得老板娘没什么歹意,毕竟对方真想害她,早就当众揭穿她了。
  屋里的肉味已经散了,娅儿窝在黎二郎怀里睡得正香,黎二郎却还强撑着等她。
  看她神色凝重,黎二郎连忙关切地问:“姐姐,出什么事了?”
  沈妤知道这孩子心思重,瞒不住他,便如实说自己女子身份被老板娘看穿了,还叮嘱他晚上警醒点。
  黎二郎脸色一正,重重点头,又催着沈妤:“姐姐你快睡,前半夜我守着,反正你明天还要早起。”
  沈妤摸了摸他的头,答应下来,让他一个时辰后叫醒自己。
  靠着柴火堆,沈妤脑子里乱糟糟的,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突然一阵哗啦啦的大雨声把她惊醒,她猛地坐起身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黎二郎睡眼惺忪地说:“姐姐,你才睡了半个时辰。”
  沈妤推开一条门缝,看着外面倾盆大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求了这间柴房,没让两个孩子淋雨受罪。
  这时,院子里又来了两个骑马的年轻男女,看着像是江湖人。
  沈妤悄悄关上门缝,黎二郎已经撑不住睡着了。
  到底还是孩子,沈妤拿出包裹里的衣服,轻轻盖在两人身上,自己把包裹抱在身后,三人依偎着又眯了一会儿。
  到了寅时三刻,沈妤轻手轻脚起床,推开柴房门,发现外面还下着细雨。
  她忍不住皱起眉,担心这雨一直不停,雷子他们肯定不会因为下雨耽误行程,可路不好走,推货都费劲,对方说不定就不愿再搭载他们姐弟三人了。
  这一夜安安稳稳,没出任何岔子。
  沈妤记着老板娘的好意,虽说心里一直愁着能不能搭上车,可眼下还是得先去客栈厨房,帮着做早饭,别的事只能往后放。
  她锁好柴房门,快步跑到厨房,老板娘已经挽着袖子,在灶前烧起火了。
  沈妤赶忙上前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来晚了!”
  她刚想接手烧火,老板娘坐着没动,反倒问她:“你真会做饭?会和面包包子不?”
  沈妤也不隐瞒:“会是会,就是卖相不怎么好。”
  老板娘直接指着案板说:“那你去和面调馅,做给我看看。”
  沈妤心里犯嘀咕,这么放心把做饭的活交给自己?
  就不怕她动手脚,或是做砸了砸了客栈的招牌?
  可老板娘半点不担心,就只顾着烧火,甚至还打起了盹,沈妤一时也没话说。
  她估摸着老板娘是看准了她带着俩孩子,跑也跑不远,要是饭做砸了,今天肯定走不了,于是打起精神,不敢马虎。
  她先看了看锅,老板娘已经熬上粥了,放了玉米碎和大米,旁边还切了菜叶子,打算最后放。
  搅了搅粥,她就赶紧开始和面,客栈不大,但有八间客房加一间大通铺,算下来至少要做一百个包子,怕不够吃还得多做些。
  洗干净手,她舀了适量面粉开始和面,加了老面等着醒发的空隙,就着手调馅。
  沈妤其实挺爱做饭的,现代她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可上一世因为想家,反倒练出了一手好厨艺,在庄子上没少琢磨吃食,这一世做起饭来才这么顺手。
  而且专心做饭的时候,她能暂时忘掉烦心事,心里能舒坦点。
  这些天黎霄云的死,对她来说就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心像被撕碎了一样。
  可她不能垮,俩孩子还得靠她撑着,要是她倒了,黎二郎肯定要崩溃。
  消沉了这么久,今天干活反倒让她松快了些,包包子对她来说更是小事一桩。
  她看了眼食材,有一小块肉、火葱、豆腐和粉条,立马就想好要做什么馅了。
  先把肉剁成肉末,豆腐切块、粉条烫熟沥干,再放上葱花,加酱油、香料,浇上热油,可惜没辣椒,不然做出来的辣豆腐包子更香。
  拌好馅放一旁,她接着揉面、切剂子、擀皮,很快就包好了第一个包子。
  她刚想转身给老板娘看看,没想到老板娘已经悄咪咪站在她身后,把她吓了一跳。
  老板娘笑着夸她:“你这是太谦虚了,这包子包得这么好看,街边包子铺都比不上,味道指定差不了。赶紧做,再拌点咸菜、炸盘花生米配粥。”
  沈妤连忙答应,忙活完一百二十个包子蒸好,咸菜和花生米也弄好了,粥也晾得不烫嘴了,早饭全都备齐。
  她刚想歇着,老板娘叫住她,塞给她六个热包子,小声说:“拿去柴房吃,别让我家男人看见。”
  沈妤连忙推辞,说之前说好的不用这样,老板娘瞪了她一眼:“让你拿就拿,你不吃,俩孩子还不吃口热的?想谢我,以后路过多给点钱就行。赶紧走,你这手太白净,不像男人,别露馅了。”
  说完老板娘就笑着出去招呼客人了,沈妤心里暖烘烘的,收下包子,把手涂得又黑又黄,悄悄回了柴房。
  天刚亮,黎二郎就醒了,沈妤叫醒娅儿,仨人一人两个热包子,吃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喝完水收拾好,三人戴上蓑帽,去马棚边等着搭车。
  果然,雨还在下,雷子一行人执意要出发,也如沈妤担心的那样,不肯再带他们了。
  雷子不耐烦地挥挥手:“雨天路滑,我们推货都费劲,哪有空带你们,自己走路去!”
  说完掏出四十文钱扔在地上,带着人直接走了。
  黎二郎气得攥紧小拳头,就要上前跟车夫们讲理,沈妤连忙伸手把他拉住。
  “二郎,别去,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清楚,再争辩也没用,这群人铁了心不肯捎他们一程。
  想来也是昨晚她拒绝喝酒,让对方丢了面子,这才故意刁难。
  真闹起来,不仅讨不到公道,还可能白白挨顿打。
  沈妤弯腰捡起地上沾了泥的四十文钱。
  黎朔州看她这般低声下气,鼻子一酸,眼眶都红了:“姐姐,我们就只能这么受气吗?”
  沈妤明白他的委屈,轻声劝道:“在外闯荡,好人坏人都会遇上。我们现在人少力薄,只能先忍一忍,保住平安最重要。等以后我们有了底气,自然不用再受这种委屈。”
  “可这钱也退得太少了!我们只坐了半天车,他们硬生生扣了六十文,至少该退五十文才对!以后再也不跟他们打交道了!”沈妤越想越气。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沈妤转头一看,正是昨晚深夜骑马赶来的那对男女,他们正要离开,刚好撞见她捡钱抱怨的模样。
  沈妤皱起眉,明显感觉到对方在取笑自己。
  那女子捂着嘴,对身边男子笑道:“小雨,你看他那样子,真好笑。”
  这两人正是小雨和小月,此番是要去林家村,给沈妤送黎霄云没能寄出的血书。
  小雨冷淡扫了姐弟三人一眼,只当是三个不起眼的穷小子,催促道:“别看了,赶紧走。”
  小月却不肯:“急什么,再看会儿。”
  小雨无奈提醒:“昨天你非要去采雪莲,耽误了不少时间,再耽搁下去,师父交代的事就更晚了。”
  小月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着急的是那个人,又不是师父。他对我们什么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救过他命,他不感激就算了,还想杀我们,我才不会像师父一样对他客气。晚点就晚点,他们家人早当他死了,我们送去也算惊喜。”
  小雨摇了摇头:“那人真要追究,你担待得起吗?他在师父心里分量很重,这些年师父四处寻人,说不定就是找与他相关的人。”这些话他没明说,只看着越来越骄纵的小月,暗自无奈。
  小月依旧笑着调侃:“我才不怕。你看,她连掉在牛粪边的钱都舍不得放过。”
  前面的对话沈妤没听清,可这句嘲讽听得一清二楚。
  她还没发作,黎二郎先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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