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药草神叹了口气:“我年轻时受过你爹大恩,还跟着你爹娘待过两三年。黎家出事时我在外游历,没能赶回来……后来我一直在三国游走,就是想找黎家的后人。”
“上次在顺其县见你,我一眼就觉得你像你爹,后来打听到你被抓进牢里,才想办法救你。你是五郎吧?你大哥二哥出生时,我还给你娘诊过脉呢。”
黎霄云心里清楚,上次他和白一来顺其县,就是故意露面引这位黎家旧人出来的。
白一早就知道药草神的存在,只是不确定黎家还有后人,才一直没动作。
他本想借着假死脱身,收拢药草神的人脉,顺便舍弃“黎大郎”这个身份,可现在传信出了岔子,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还不如当初拼杀出去,至少能给妤儿报个平安。
他沉默着,药草神也没多话,守在一旁。
没多久,小月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扑通跪下:“师父,我错了!那天我帮师兄炼药,把郎君的血书随手丢在角落,连递信人的话都没听清,全忘了!”
药草神气得发抖:“你该认错的是我吗?!”
小月哭着转向黎霄云,声音发颤:“郎君……对不住……”
黎霄云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厌恶:“让她滚!”
药草神赶紧打圆场:“五郎,我让小雨和小月亲自去送信,还来得及!你别再气坏身子!”
他说完就把两个徒弟叫到一起,沉声道:“你们务必把信亲手送到他家人手里,将功补过!”
小月和小雨红着眼应下:“是,师父!”
家里的被褥全被匪徒毁得没法用,沈妤只好再把炕烧得暖烘烘的。
三人裹着衣裳,挤在热炕上凑合一晚。
歇够一夜,第二天先去黎霄云坟前烧了香和纸钱,便匆匆上路。
吃过一次亏,为了保命,沈妤把自己和娅儿都扮成了小子。
她先把两人的脸抹得又黑又黄,看着糙得很。
为了显魁梧,她们在冬装外又套了件素净春衫,最外面才罩上丧服。
穿丧服看着晦气,路人一般都不敢招惹,正好图个清净。
衣裳虽厚得闷人,可跟性命比起来,这点难受根本不算事。
沈妤把眉毛画得粗粗的,还在下巴点了密密麻麻的假胡子,模样瞧着贼猥琐。
黎二郎一看见她,惊得眼睛都直了。
他那张整日阴沉沉的脸,此刻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两下。
“姐姐,你俩这么一弄,倒显得我太俊气了……”
沈妤把沾了黑灰的手往他脸上一抹:“干净啥?要丑一起丑,丑到人贩子都懒得拐咱们才好!”
娅儿年纪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沈妤和黎二郎虽苦着脸,也算在难里寻了点乐子。
“二郎、娅儿,记着,在外头只能叫我阿兄,别喊姐姐,惹出麻烦就难脱身了。”
说走就走。
沈妤没忘把黎霄云藏在窖洞的猎物装进背篓,到山青镇时,路人果然都躲得远远的,像见了灾星似的。
山青镇慢慢热闹起来,可还是比年前萧条,不少断墙残屋都没修好。
沈妤先去了镇上最完好的清月楼。
让小厮通报后,三人在楼外树下等着。
方管事急急忙忙跑出来,东瞅西瞧半天才认出她。
他瞪着眼凑过来:“是……沈女娘?”
沈妤没说话,方管事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苦笑着摇头:“你这乔装本事,比上次还厉害。”
不光脸抹得黑黄,连耳朵、耳后和脖子都没放过,确实用了心。
除了熟人,谁能想到这是个娇俏的小娘子。
沈妤道:“就知道你们上次早认出我了。”
“方管事,这是我哥之前跟你定的野味,对不住,耽搁到现在才送来。”
黎霄云虽不在了,沈妤不想让他死后落个失信的名声,能替他做的都要做到。
亏得他当初藏猎物时,在窖洞里铺了厚厚一层草,不然早上来看,怕是只剩臭气和烂肉了。
关了这么久,这些小动物都蔫头耷脑的。
方管事接过背篓,心里直犯嘀咕:那猎户不是死了吗?这女娘咋还能拿出野味?难道为了活命,她自己去打猎了?
想到这儿,他暗自咂舌:要是三爷知道,指不定得多心疼。
连他这个外人都觉得,这女娘实在可怜。
再看旁边两个乖巧又落魄的孩子,方管事心一软,掏出十两银子递过去。
“女娘,拿着!”
沈妤吓了一跳,连忙推回去:“别!方管事,去年我哥打了獐子加野味,你才给五两,这些顶多值二两,我只拿该得的就行!”
她死活不肯多要,只捡了二两银子,带着娅儿和二郎快步离开。
方管事看着三个小不点的背影消失,才回了酒楼,立刻给上京写了封信。
三爷吩咐过,这女娘有任何动静都要立刻禀报。
可她今天来镇上,真就只是送野味?
他明明看见她们背了行囊,再想起昨天她托人办了路引,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这女娘怕是要跑!
沈妤把银子收好,领着弟妹去了车行。
“请问,今天有去顺其县的车队吗?”
车行的人正忙着装货,见三个穿丧服的小子过来,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添晦气!”
娅儿被推得差点摔倒,黎二郎赶紧扶住她。
“你们——!”黎二郎瞪着眼要发火,被沈妤一把按住。
她心里也气,可出门在外,只能忍。
她陪着笑凑上去,给两个货夫各塞了二十个铜钱,可怜巴巴地说:“大哥们行行好,我们兄弟仨急着去顺其县,身子又弱,走路得走大半个月,家里有急事,求你们捎我们一程吧!”
拿了钱,两人态度缓和不少。
左边的汉子把钱揣进怀里:“急事?穿成这样,我们跑货的谁敢带?”
话虽难听,却是实话。
沈妤忙说:“我们能把外面丧服脱了,大哥们通融下,别的都好说!”
说着,她当街就把外面的丧服脱了下来。
黎二郎脸拉得老长,虽不情愿,还是跟着沈妤一起把外面那层丧服脱了。
接着轮到娅儿。
沈妤动作粗豪,还故意压着嗓子说话,旁人半点没瞧出她是女儿身。
娅儿怯生生盯着面前的人,一句话不敢说,只死死抱着二哥的腿。
三人瞧着实在可怜。
那两个汉子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看你们可怜。但我们也不能白搭人,要去就得给车钱。你们一大两小,就给两百文,愿意的话半刻钟后过来,准点走!”
沈妤装出心疼得要命的样子,咬着牙应下:“成成成,两百文就两百文,我们肯定准时到。”
说完就拉着娅儿和二郎去买路上用的东西。
丧服走到哪儿都晦气,车队的人也忌讳。
沈妤把三人脱下来的丧服卷成一团,打了个包背在背上。
“你们阿兄在地下知道了,也不会怪咱们的!走,买干粮去。”
她买了十几个包子和馒头,又找包子铺老板要了水,把两个水囊灌满,还花三十文买了点卤猪肝、猪大肠。
刚包好要去车行,天上突然打了个闷雷。
黎二郎皱着眉:“这几天总下雨,等会儿不会又要淋着吧?”
沈妤摸了摸脸上的黑灰:“那可不行,走,再去买样东西!”
说着就钻进了杂货铺。
没一会儿,三人都戴着蓑帽出来,不敢耽搁,直奔车行。
还好赶得及。
沈妤当着车行人的面解下钱袋,里面刚好两百多文。
数出两百文后,钱袋里就剩四个铜板了。
她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可怜巴巴地说:“没事,等去了顺其县,哥找个活计,赚够钱就带你们回来!”
两人赶紧点头,在车行众人同情的目光里,爬上了货物堆。
车子慢悠悠出了山青镇,天阴得更沉了。
“雷子,眼看要下雨了,还接着走吗?”
之前跟他们搭话的汉子问道。
雷子粗声粗气地说:“这批货明天傍晚必须送到顺其,不然得赔钱!赶紧走,下了雨再说!”
果然,走了不到两刻钟,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幸好他们刚进一片密林,树密得能暂时挡住大雨。
“就是阵雨,一会儿就停。”
众人站在林边望着乌云,一点不急。
沈妤把娅儿搂紧,检查两人没露破绽,才松了口气,又把蓑帽往下拉了拉。
送货的一共六个人,拉着三车货。
他们坐的东西硬邦邦的,沈妤猜是石头,却没多问——不该知道的事,知道了反而是祸。
她拿出包子,姐弟三人一人一个,几口就吃完了,香味还是飘了出去。
“哟!吃得不错啊,大肉包子!闻着是菜肉馅的吧?”
沈妤哆哆嗦嗦伸手,装得舍不得:“各位大哥要吃吗?我们还没吃午饭,两个弟弟饿得不行才吃的……你们要吃就拿吧。”
对方不客气,伸手就拿了一个。
其他人也围过来:“我也要!”
“闻着就香,是瘸子包子铺的吧?他家肉比别家多!”
“可不是,皮还筋道,真香。”
转眼功夫,包子就被抢光了,只剩六个馒头。
沈妤赶紧把包袱卷起来,装得心疼极了。
黎二郎气得脸都红了,娅儿敢怒不敢言。
沈妤悄悄安抚:“没事,本来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吃人嘴短,他们知道咱们没钱没吃的,后面会对咱们客气点。”
她那副抠门样,全是演的。
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车队又出发,晃悠悠踩着泥路往顺其县去。
没多久,一个戴着蓑帽、穿着蓑衣的人骑着驴急冲冲跟他们擦肩而过。
沈妤三人正低头喝水,抬头时那人已经跑远了。
雷子等人骂骂咧咧:“什么人啊,跑这么快,家里死了人似的!”
“就是,溅我一身泥!”
沈妤没往心里去,她哪知道,那骑驴的正是失踪多日的师父吴老。
另一边,吴老急匆匆赶回林家村,才知道家里出了大事——黎霄云死了!
他不敢信,反复跟村长确认了十几遍,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怎么会这样!这些狗官!老夫要宰了他们!”
吴老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去顺其县杀了县令。
一想到自己不在家,让徒儿和两个孩子受了这么大罪,又满心愧疚。
打听后才知道,沈妤带着孩子回青山给黎霄云立衣冠冢了。
吴老心痛得厉害,立刻骑驴往青山赶,日落前终于到了。
大槐树下真立了一座新坟,旁边还挂着被雨打湿的引魂幡。
他脚步踉跄,跌跌撞撞推开屋门,哽咽着喊:“妤儿!二郎!娅儿!师父回来了!苦了你们了,孩子啊——”
屋里空荡荡的,除了被砸烂的家具,只有炕还留着一点余温。
吴老起初以为他们出门了,或是回了林家村,直到看见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塌了的桌上放着一封信,还有他那宝贝药箱也被搬了过来。
他赶紧拆开信,是沈妤口述、黎二郎代写的:
师父:
不知道您现在在哪,我们很担心。
要是您回来没遇上我们,看见这信时,我们已经去顺其县了。
您肯定已经知道家里的事,我们去顺其,是为了找郎君的尸骨。
怕路上出事,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我把您的宝贝都带回了家。
之前我借过两瓶,多亏它们才保住两次命,今天再拿两瓶防身。
师父,您要是见不到我们,别担心。
要是能找到郎君尸骨,我们一定扶棺回青山,好好安葬他。
徒儿沈妤
吴老心口一揪,信里没喊一句疼,却字字都透着悲,他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把信揣进怀里,抱起药箱,转身就出了门。
入夜,送货的车队在荒郊的客栈前停了下来。
山青镇就这一家车行,平时靠运货为主,交通工具都是牛、骡子和驴,配着板车。
之前黎霄云租过的老马,经了那场祸事,现在连马都没了。
沈妤本来想租马车去顺其县,可她不会赶车,还得雇马夫,太惹眼,怕遇上劫匪。
索性装穷扮成男人,跟着这群壮实的货夫走,反倒安全些。
货夫们把货物和牲口安顿好,就进店喝酒了,看样子要在这儿住一晚。
客栈通铺一晚五十文,三人要一百五十文。
沈妤身上只剩四个铜板,又不想跟一群男人挤,本来打算找个角落凑合一晚。
刚要走,雷子喊住他们:“小子,过来喝两口!”
“就是,你中午请我们吃包子,我们回请你喝酒!”
沈妤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酒量差,醉了没人照看弟弟,你们喝好就行。”
雷子瞧她这副窝囊样,撇撇嘴:“真没劲。敢喝一碗,我们就跟掌柜说,让你们免费住牛棚!”
“对!喝一碗就住牛棚,总比淋雨强!”
“万一晚上再下雨,娃娃病了可麻烦!”
黎二郎偷偷拉了拉沈妤,冲她摇头。
沈妤虽心动,还是拒绝了。
雷子等人骂她胆小、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