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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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懂什么叫吃苦吗?凭什么笑话我们!”
  黎二郎冲上前,对着马背上的小月大喊。
  小月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小叫花子,滚开!”
  她猛地扯动缰绳,马儿长嘶一声,扬起前蹄就要朝黎二郎踩去。
  “小心!”沈妤惊呼着扑过去,把弟弟紧紧护在身下。
  她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危急关头,突然冲出来两个壮汉。
  沈妤惊得睁大眼,这两人身材高大魁梧,力气惊人,一左一右死死拉住马缰,硬生生将马拽得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马摔在泥水里,小月也跟着滚进泥潭,浑身沾满污泥,尖声大叫起来。
  小雨连忙下马,把她扶起来。小月一把推开他,怒视着两人:“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只许你欺负人,不许我们出手帮忙?刚才你分明想纵马伤人,长得好看心肠却歹毒,还配问我们是谁?”
  围观的客人越来越多,人群里缓缓走出一人,不是什么侠客,竟是个女子。
  沈妤一看,又惊又喜,竟是当初在绣庄认识的雅娘!
  山青镇出事时她还担心过雅娘,如今见她平安无事,身边还有这般得力的人手,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众人议论纷纷,小月脸涨得通红,辩解道:“我不是坏人,刚才只是意外!你们弄伤我的马,必须赔!”
  雅娘冷笑一声:“还想讹人?你不是看不上几文小钱吗?喜欢大的是吧,给你,看你敢不敢捡!”
  说完,她掏出一块一两重的碎银,当着小月的面,狠狠扔进了牛粪堆里。
  周遭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冷不丁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围观的人立马七嘴八舌聊开了。
  “快看她那样,太好笑了。”
  “就是,看她捡不捡。”
  “之前还笑话别人,这下轮到自己了吧。”
  同行的小雨当场发火,对着小月吼道:“是你先没规矩的!再不跟我走,我就不等了,你自己回去跟师父交代!”
  小雨说完,脸色铁青地翻身上马。
  小月气得一跺脚:“小雨,你不准走!”
  可小雨压根没理她,直接策马离开了。
  小月没办法,只好牵过那匹受了伤的马,一身狼狈地爬上去,匆匆追了上去。
  两人走后,院子里一下子冷清下来,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沈妤强忍着恶心,把埋在牛屎里的一两银子捡出来,快步追上雅娘喊住她。
  她把银子和自己的铜板拿到一边洗干净,走到雅娘面前递过去。
  “刚才多谢你帮我,这银子还给你。”
  雅娘心里虽嫌弃,还是让身边两个壮汉随从接了过来。
  “不用,我就是看不惯那情形……等等,你的手?”
  刚洗过手,沈妤原本黑乎乎的手上,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雅娘一看,心里顿时起了疑。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盯着眼前的人看,这人看着邋遢不起眼,可仔细瞧,五官生得极好,眼睛水汪汪的,格外好看。
  “太奇怪了。”雅娘忍不住小声嘀咕。
  沈妤似笑非笑地调侃:“你现在倒是大方,当初在绣庄,为了几文钱拼死拼活干活,这些都忘了?”
  说着,沈妤慢慢抬起头。
  蓑帽底下的脸,雅娘看得一清二楚!
  雅娘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光看着眼熟,沈妤说话也不再刻意伪装,露出了原本的声音。
  雅娘惊得不行:“你、你到底是谁?”
  这声音听着格外熟悉,眼前的人根本不是瘦弱邋遢的男子,分明是个女子!
  沈妤伸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问:“你要去山青镇还是别的地方?”
  雅娘满心疑惑,只想知道她的身份,连忙说:“你说去哪就去哪!快告诉我你是谁,听声音我总觉得你是……”
  沈妤眨了眨眼。
  雅娘一下子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人!
  再看她的五官,虽然伪装得很好,可越看越像。
  雅娘脱口而出:“你是沈姑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妤赶紧上前捂住雅娘的嘴。
  身后两个壮汉见状,立刻要上前拉开沈妤。
  雅娘连忙抬手拦住他们:“别过来!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出去说。”
  雅娘激动地拉着沈妤,快步往客栈外走。
  沈妤给黎二郎使了个眼色,黎二郎立马牵着娅儿,一行人匆匆跟了上去。
  雅娘早就备好了马车,两个壮汉牵着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装着货物、裹得严实的驴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天上下着小雨,地上又湿又滑,好在走在树林里,基本淋不到雨。
  走到没人的地方,沈妤摘下蓑帽,对着雅娘叹气:“能碰到你太好了,这么久没见,看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雅娘开心地拉住她的手:“真的是你!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这两个是你弟弟吧?你们要去哪?”
  “听说山青附近的村子都遭灾了,你们是逃难的?对了,你哥哥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
  沈妤刚要开口,雅娘又打断她:“别急,先上马车,车里暖和,不用踩泥水。”
  沈妤有些犹豫:“我们身上这么脏……”
  雅娘着急地跺脚:“咱们都这么熟了,我哪会在意这个。你刚捡了牛屎还捂我嘴,我都没嫌你,还怕这点泥?”
  说完,雅娘直接把沈妤拉上马车,黎二郎和娅儿也跟着上去,都把沾了泥的鞋子脱在了外面。
  “你先说,你要回山青还是去别的地方?不管去哪,我都先送你。”
  沈妤也不跟她客气:“我要去顺其县,之前你说你也是顺其县的,不知道你这次是去那还是山青?”
  雅娘一听,高兴地拍手:“太巧了,我也回顺其县。我刚收拾完我那没良心的前夫,没想到还能碰到你,运气真好。快跟我说说你的事。”
  沈妤脸色沉了下来,不敢把实情全说出来,只挑了些简单的讲:“之前咱们在镇上遇到的那些人,年后一直在山青镇附近闹事。我哥哥惹了麻烦,被抓进县衙,已经没了。”
  “我带着弟弟妹妹,是去寻他的尸首的。”
  沈妤说得简单又平静,可雅娘还是听出了她的难过。
  看着身边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再想想他们刻意伪装成邋遢的样子,一路肯定吃了不少苦。
  雅娘心里一酸,差点哭出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握着沈妤的手。
  沈妤说:“雅娘,今天真的谢谢你。可我哥哥的事,怕给你惹麻烦,你要是不方便,就在城外把我们放下,车费我会给你的。”
  沈妤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不是客套。
  雅娘一下子就生气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要是怕事,当初在绣庄就不会跟你一起拆穿林九娘的真面目了。”
  “你安心坐着,有我在,一定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到顺其县。别跟我提车费,太见外了。”
  “再说你那点钱,我根本看不上。”
  沈妤无奈地看着她:“那三十文不给你,其他的我还是有……”
  雅娘生气地捂住她的嘴:“沈妤,你再这么说,我现在就把你赶下车!”
  沈妤这才乖乖闭上嘴。
  沈妤一能说话,就催着黎二郎和娅儿给雅娘道谢。
  “谢谢姐姐。”
  俩孩子这会儿乖得不行,半点不见之前的闹腾模样,浑身裹着泥,黑黢黢的活像两个泥娃娃,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雅娘看得心疼又想笑,拿过水囊打湿帕子丢给沈妤:“快给他们擦擦,我看着都难受。”
  沈妤红着脸,先把俩孩子的黑脸擦干净,才顾上收拾自己。
  等看清两个娃娃的模样,雅娘又惊又喜:“我的天,原来你们这么好看!跟小神仙似的,难怪你姐姐要把你们扮成那样,不然拍花子见了肯定要抢。让我再好好瞧瞧,我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小娃娃呢!”
  她越看越喜欢,没一会儿就把俩孩子叫成了“小心肝”。
  黎二郎撇着嘴,却也知道寄人篱下要懂事,任由雅娘捏着自己的脸,没敢闹脾气。
  沈妤姐弟坐着雅娘的马车往顺其县赶。
  另一边,吴老也骑着驴赶到了荒野客栈。
  “掌柜的,来壶烧酒,再弄点吃的。”
  吴老脸上有道从额头拖到下巴的狰狞疤,吓得掌柜一哆嗦。
  这掌柜在这儿待了多年,见过不少狠人,可看着这丑老头还是心里发毛。
  “有、有,客官,有花生米、卤牛肉,还有今早刚包的豆腐肉包,客官尝尝?”
  “我赶时间,先拿四个包子,再包半斤牛肉带走。”吴老摸出半两银子丢过去。
  掌柜立马笑开了花,催着人上菜。
  吴老喝了口酒提了神,咬了口包子就皱起眉。
  掌柜紧张得不行:“客官,不合口味吗?”
  吴老摇摇头叹气道:“就是想起我徒弟了,她也能做出这么香的包子。对了,你这两天见过一个女娘,或者扮成小郎君的人,带着俩娃娃路过吗?”
  掌柜刚要开口,老板娘突然窜了出来:“老人家,您这是在找人吗?”
  吴老一眼就瞧出他们见过人,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太阳快落山时,马车到了顺其县城外。
  沈妤掀开车帘,看着眼前高大的城墙。
  顺其县离京城远,一直安稳富庶,山青的祸事传得凶,却没怎么影响到这儿,城里百姓安居乐业,和山青的萧条完全是两个样子。
  沈妤递出路引,交了进城费,马车顺利进了城。
  “姑娘,回张家还是去别处?”
  “回我自己的宅子,懒得看他们脸色。”雅娘在路上就跟沈妤说了自己的近况。
  原来上次分别后,她就回了顺其。
  她娘家在城里有十几家铺面,酒楼、布庄都做,家境很殷实。
  可惜她当初听父母的话,带着丰厚嫁妆嫁了破落的齐家,不仅把私房钱都贴了进去,还被齐家母子欺负得差点寻死,要不是沈妤劝,她早就没了。
  后来她想通了,回娘家找娘哭诉。她娘听完又哭又骂:“你咋这么傻?就算那贱人抬了做小妾又咋样,孩子还得喊你娘!你把家里钱攥紧,他们能奈你何?偏你赌气跑出来,让他们占了客栈,还把你赶出门,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雅娘哭着说:“娘,我错了,可他已经休了我,我是不是活不成了?我就想临死前再看看你和爹……”
  她娘听得心都碎了,拉着她去找张老爷,对着老爷一顿骂:“都怪你!为了你的信义把女儿嫁去齐家,害了她一辈子!城里随便找户人家都比齐家好,现在他们要逼死我女儿,你要是不管,我就跟她一起死!”
  张老爷被闹得没法,当众放了狠话:“齐家想休妻?门都没有!”
  这段婚事早就没法挽回了,雅娘也绝不可能再跟齐家过下去。
  可她也不能平白受这份委屈,要是真被齐家休了,在顺其县她根本没法立足,往后日子更难熬。
  所以绝对不能接受被休,只能是双方和平和离。
  雅娘的父亲张老爷,本来打算亲自去山青处理这事,可偏偏那时候,山青被江湖人搅得大乱的消息传到了顺其,这事就暂时搁置了。
  直到听说山青的乱子平息了,雅娘才立马动身回山青,张老爷刚好脱不开身,就派了两个身强力壮的随从跟着她。
  张老爷说得很清楚,齐家当年对张家有恩不假,但张家嫁女儿给了那么丰厚的嫁妆,不是让齐家随意欺负的。
  如今是齐家做事不地道,张家直接跟齐家断情,愿意和离就好聚好散,不愿意,就拿着嫁妆清单,让齐家把东西全还回来。
  有父亲撑腰,雅娘底气十足,早就听说齐家近况凄惨,她心里更是解气。
  到了山青镇,站在齐家开的客栈门口,雅娘叉着腰大笑三声。
  这家客栈当初全靠她出钱出力撑起来,如今经过这场祸事,变得破败不堪,门口结满蜘蛛网,窗框坏了都没人修。
  门口小二懒懒散散,齐大郎自己当起掌柜,站在柜台里一脸死气。
  听说之前江湖人在客栈里打架,把店砸得稀烂,还出了人命,齐大郎不敢去要赔偿,刚开口就被打掉两颗牙。
  齐大郎看到雅娘,眼里居然还冒出希望,激动地跑过来:“雅娘,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
  他刚要靠近,就被雅娘的两个随从架住,雅娘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嫁妆单子甩在他脸上。
  要么立马写和离书,要么把嫁妆一分不少还回来,二选一。
  齐大郎脸色瞬间变了,先是大哭,又骂雅娘没良心,说齐家落难她还落井下石。
  转头又软下来,说只要雅娘肯回来,就给她机会,前提是把客栈重新开好,还要同意他的青梅竹马做平妻。
  他还厚着脸皮说,不嫌弃雅娘生不了孩子,让她好好打理客栈,还能跟他做恩爱夫妻。
  雅娘听得火大,直接吐了他一口唾沫,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我离了你活不了?我就是出家当尼姑,都不会要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人!”
  “当初我带了十车嫁妆填你们家的穷坑,你们转头就把我赶出去,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又想让我回来当牛做马,做梦呢!”
  “你那个跟你私通的情人呢,她怎么不来帮你?还给你生了儿子,在家享清福是吧?”
  “我告诉你齐大郎,想好好过日子就赶紧写和离书,不然谁都别想好过,给我砸!”
  雅娘一声令下,两个随从先狠狠扇了齐大郎几巴掌,把他扔在角落不敢动,接着冲进客栈一通乱砸。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桌椅全被砸烂,窗框也拆下来劈了,楼上简陋的客房也被砸得稀巴烂。
  砸完后随从说:“姑娘,这店里没什么值钱东西,没啥可砸的了。”
  雅娘直接说:“那就去齐家老宅接着砸!”
  三人刚要走,齐大郎扑过来想抱雅娘的腿,被躲开后,又被随从揍了一顿。
  最后齐大郎躺在地上哭着求饶:“我写,我写和离书,你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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