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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不明亮的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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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依旧花开满枝,明艳动人。山越与木真秋,两人都亦步亦趋着,因为各种原因保持着沉默,也保持着距离。

不知是起了轻风的缘故,还是如何,山越的心境好似也被影响了,从他刚才在池塘边找到木真秋,二人简单说了几句话开始,胸口便渐渐泛起空白一片的凉意,有些提不起兴致。

他几次三番想开口同木真秋说话,可一看到他几乎是纹丝不动的侧脸,撑起来的情绪便如烟顿散,翻涌在喉头里的那些废话更没了说出来的理由。

看他的模样,应该也不像是生气,但在这样明显奇怪的、过于安静的氛围下,他越是不动声色、越是不像最初那样叽叽喳喳,责怪他来晚了,反而越表现出有问题。

他们才刚重逢没多久,而且明日木真秋还答应了轶司臻,陪他一起去后山,山越很难将他的反应忽略不计。

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一句话都不说呢。

山越悄然叹气。

他倒没有想像木真秋这样,“刻意”地筑起安静的墙垒,把自己从这理应是和谐的两人氛围中摘除出去,他只是脑子里有些乱,毕竟刚才才向轶司臻坦白了一切,现在回想起来难免有些后怕。

若是自己没控制好表情和语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左右了轶司臻的心绪,要怎么办。方才轶司臻的神色虽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但他知道,当自己闪闪躲躲地说到那些凡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时,轶司臻还是生气了。

早知道随便编个理由将身上受得伤搪塞过去了,他也不用现在想起来,觉得担心了。

而且刚才,或许应该答应,让轶司臻送自己回去,或是他派手下送自己,那样起码有三个人,也不至于他乱,木真秋也乱。

两人持续的心不在焉。

好在,山越来时细心地记下了路线,不用为找不到回去的路尴尬,他加快了步子,走到木真秋身前,讨好似的为他带起了路。

因而后半程,山越都能感觉到有两把小火苗,不会熄灭一样钉在自己后背,快把自己背上烧出两个窟窿来了。

“……”他也不好回头看,只能硬着头皮走路,来时与胡壹走得举步维艰的路,陡然间好像缩短了许多,没多久,山越便看到了空无一朵蔷薇花的干净庭院,“!”

他住的地方。

心头一阵高兴,山越几乎是迈着小步子跑过去的,他没招呼木真秋,也忘了月洞门下还有个高高隆起的门槛,只眼睛刚瞥到院子里好像站了个人,便稀里糊涂的一脚踢了上去,“!!”

猛地一绊,“!!”

山越连惊呼一声都来不及,脚上的痛顷刻之间蔓延到了腿上,带得他双腿一软,整个身子朝低匐下,一半朝前扑,一半还落在门槛外。

院子里的人这时就像感觉到了什么般,本在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却突然抬起了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惊慌失措的桃花眼兜住了那人看过来的视线,山越没想到等在他院子里,被看到这副突如其来的糗态的人,居然是苏瑚。

他微微瞪着眼睛,有着与自己不相上下的诧异。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条手臂从山越腰下穿过,用力一揽,一捞,天旋地转,两只脚在青石板上打了好几个圈圈。

苏瑚戏谑地挑了挑眉。

微风飒得脸疼,山越毫无章法、毫不夸张地一头撞进木真秋怀里,“!”,温热的气息慌张地洒到他起伏的胸膛上,辗转着又喷回山越自己面上,一呼一吸之中,独特的清香味便在鼻息间绽开。

“山越,你没事吧!”

木真秋终于不再像块木头一样了,他一把将山越从怀里掏出来,掐着他的双肩,一脸惊魂未定的打量。

山越懵了懵,表情也不太好。

木真秋忙不迭地询问道:“山越?山越!你怎么不说话?吓到了?还是受伤了?扭到脚了?”

“山越?”

“……”

看山越呆愣着不给反应,木真秋更加心急如焚,他边问,目光边在山越全身上下游走,生怕错过一点细微的不对之处,他知道山越身上有伤,因此更怕他再受伤。

焦急中,木真秋竟将手伸向了山越的裙摆,正要撩,来看是不是扭伤了脚,突然,他便想到了在前厅看到的事,动作倏然停截,心窝上血淋淋的疼。

山越未能发现他细微的僵硬,同样也没有开口说话。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只是脸色有些病患的苍白,背对着院落,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比起心有余悸,更像是…再躲什么人。

木真秋定定心神,蹙眉朝脚步声不停的院落里张望过去。

苏瑚的声音在十几步外的地方传来,压抑着调笑的味道,反而更鲜明,“呦,瞧瞧我看见什么了,英雄救美啊…真叫人羡慕。”

山越脊背微颤,动作虽小,却全数被木真秋看尽了眼里,“……”,心里染上一层浓云,木真秋对初次见面的苏瑚开始有了无尽的困惑。

“嗯?山越…你怎么不说话,害羞了?”

苏瑚贱兮兮的声音没得往常半分德高望重的影子在,他慢悠悠地踏到山越身后,却隔着月洞门静静打量木真秋。

木真秋皱着眉迎上他的视线,对他略带轻挑的目光极为困扰不适。…凡人?好像不是。虽然用着凡人的躯壳,却不是完全契合的灵与肉。

下意识觉得他很危险,木真秋移开视线,搀住山越的手臂,手指微微收力,一边关心,一边提醒他回神,“山越,你感觉怎么样,我们回房去吧。”

“……”山越呼吸着点了点头,抬手摸掉了木真秋的手。

木真秋:“……”

苏瑚看在眼里,没有点破。他绕到木真秋身侧,故意与他靠近,表面却装作是关心山越,笑道:“山越,刚才可真是惊险,你可才好起来,千万不能再把自己折腾受伤了。”

“要不要,我去找轶公子,和他说说,派下人把这月洞的门槛给去了吧?”

山越惊了下,忙抬起头,拒绝得飞快:“不用了!”

“嗯?”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是门槛的错。那个、苏、苏道长,你应该没看到什么吧…”

“……”木真秋无措地握了握自己空荡荡摆在一边的手,心口炙热的那点肉,一下子冻了起来。

苏瑚愣了几秒,哈哈大笑起来。

“!”山越脸一红,知道他明白了,反倒更怕他胡说八道。他就是画蛇添足,多问这一句。

苏瑚毫不遮拦地笑着,轻悦的笑声乘着风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山越又羞又恼,脸上的尴尬久久难褪。

他不知道,苏瑚是真稀奇,也真认识到,他是最捉摸不透这些神啊,仙啊的。

“山越…”

木真秋低低地叫了他一声,有几分不耐烦表露了出来。他不喜欢这个被山越称作是“苏道长”的人,想快点离开这里,回房间去,他还有话要对山越说。

“啊真秋…”山越回过神。

木真秋的瞳仁,晦涩着。

山越小小惊心了一下,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谢谢你没让我摔倒。你的手还好吗?”

轶司臻虽然说他轻,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木真秋没有法力,能反应那么快地把他捞回来,手臂说不定会拉伤。

“我没事,只要山越你不受伤就好。”

“……”这样说,他根本不知道接什么。

可如果不接,反而显得他更没心没肺,浪费着木真秋关心他的心意,“…你…等下回房我帮你看看吧。”

“好。”,“那山越我们现在就…”

这时,苏瑚突然插话,打断了木真秋接下来要说的。

他笑够了,内心那点接近疯狂,要暴露出来的急切都平稳了不少。

他说呢,怪不得山越本来好好的,被他看到后却突然一副不敢见人的样子,躲着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原来是被他刚才吓唬得太厉害了,怕他看到这两人的一举一动,给轶司臻吹耳边风呢?

那也得轶司臻听不是。

山越故作镇静地看着苏瑚,将刚才那个愚蠢的问题翻了篇,回问道:“苏、道长,你是一直…等在院子里吗?是有事找我?”

苏瑚“嗯嗯”着点头,说本来是打算等他回来给他上之后的药的,不过看现在,应该是不需要了。

之后的药?山越回忆了一下,好像方才确实没有把药上完,他赶紧道谢:“麻烦苏道长了。”

苏瑚摆摆手,目光迫不及待地落到木真秋身上,问道:“山越,这便是你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关心的那位朋友了?”

“木真秋?”

一缕疑惑从山越脑海中划过,他总觉得自己出去一趟,苏瑚好像又变得热情起来了,不知是他晒了太阳的错觉,还是如何。

“是他。”山越点点头,又向木真秋引荐道,“真秋,这位便是救了我的苏道长,也是他一直在替我疗伤,照顾我。”

木真秋保留着戒备,躬身谢过了苏瑚。

“不必客气,应该的。”

“……”气氛凝滞了一下,山越见苏瑚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说,所以才突然这么友好,其实是暗示自己支开木真秋。

山越酝酿着,正想要怎样委婉地让木真秋先进屋,突然,便听到话一直不多的木真秋质问道:“你干什么!?!”

抬眸一瞧,就看到苏瑚一脸奇怪的表情站在自己面前,而木真秋,已经躲到了自己身后。

两人对上视线,苏瑚的独眼里散发着晶亮的光,极像窥探到了什么天机,被琼浆玉露滋润过一样。

山越愣了下,下意识张开手护住了木真秋,道:“苏、苏道长,你可是还有事,有事直接说就可以了。”

“哦…不是大事。”苏瑚自知不妥,退后了半步,“没什么,就是想嘱咐真秋,让他好好替你上药。”

“……”山越才不会信。

果然,紧接着便听到苏瑚顾此失彼地问:“…嗯…山越,你的这位朋友,你和他一起下山,那…之前那位看起来凶巴巴的信使,他同意了?”

“你知道青山?”

苏瑚笑了笑,“恐怕很难不知道吧。”

“……”山越脸白了一下,想起那些烦乱的过往,他那时候不就是在轶府里,光天化日地被贺青山带走了吗。

“在下开始还以为,你说的这位朋友,是…没想到已经换人了?”

“……”山越还没说话,木真秋忽然跳了出来,一把握住山越的手,大喊道,“都过去了!”

“!”

“现在站在山越身边的是我!我会是他从今往后唯一的信使!唯一陪在他身边的人!”

这激昂的模样惹得山越的脸受不住地发烫发红,他挣了挣手,居然没挣出来,也只好懒得去纠正他说的话了。

“……”

苏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二人,片刻后粲然一笑,却又因为残缺的眼睛,这一笑,反倒是有点凉薄了。

“原来如此…”

他轻叹着,对木真秋的关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完成了一个限时任务一样,那些意味不明、或好或坏的注视,复被“拨乱反正”,全朝山越涌去了。

山越仿佛感觉到了,又仿佛没有。

事实证明,苏瑚眼中的山越就是这样,就像是确定,哪怕太阳当头照着,他都知道山越不会明白一样,没有避讳。

“山越,你闻到了吗。”

“?”,“什么…”

苏瑚笑着,似在重复:“你闻不到。”

“……”又是那样躲在暗处却能知晓,甚至掌控一切的笑意和语气,山越感觉到一股寒气在袭来。

“?”,“闻什么?山越你闻不到什么?”

“…没事,我前几天感染了风寒,可能身体还没恢复好,闻不到味道。”

闻不到,怎么可能闻不到,他能闻到轶司臻身上的味道,能闻到木真秋身上的味道,苏瑚到底希望他闻到什么。

“唉…人间的风寒之症还是很难医治的,稍有不慎,就会留下病根,难以愈合,真秋,你还是快点与山越回房,去帮他上药吧。”

一听山越说染了风寒,木真秋就想拉着他进屋了,但碍于情面,一直没敢说,如今有人替他开了口,那他肯定不会放过,当即便顺杆爬了上去。

“山越,我们回去吧,我喂你喝药。”

山越思考了半天,看着苏瑚笑意盈盈的模样,半点头绪都没有。他深知像苏瑚他们这类的人,因为比凡人会那么点法术,所以最爱故弄玄虚了。

他不信苏瑚真能一直这样,不告诉他。

“好,我们回房。”

“苏道长,我就不送你了,慢走。”

苏瑚点点头,“不用送了,我自己走。想来最近几日又得忙起来,恐怕不能常来照顾你,你自己多加注意。”

“好,有劳。”

二人寒暄结束,自月洞门分开,一个向里一个向外地走着。

风还未彻底吹过庭院。

苏瑚的声音如漂浮在云端,再次传来。

“山越——尽早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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