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山越…”
回到屋刚关上门,手还没从门阀上离开,木真秋意有所指的声音便慢吞吞地在身后响起。
山越顿了顿,默默地放下手,没有转过身应和他,房间内安静得像是一滩死水,心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混乱。
他知道木真秋想说什么,也清楚,方才苏瑚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一定又动摇了他,让他再起了劝自己回山的心思。
但他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做出回去的决定,山越深知,对如今的他来说,早已没了要就此全身而退的理由。
就像停驻在一段横于万丈深渊之上的独木桥上,哪怕前路被看不清的浓雾笼罩,注定会有很多危险,他也无法后退,无法说服自己离开。
他深呼吸着,沉下心缓缓开口道:“真秋,我知道你担心我。”
“山越…”
他转过身,平静地直视木真秋,望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似乎通过这样,山越也是在告诉自己,“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心里有数,自己会看着办的。”
“今后,回山的事,不要再提了。”
“可…”木真秋踌躇不前,胸中似埋了好多话想说,最终,却还是在山越这副决绝的模样面前败下阵来,他抿紧了唇,点了点头。
“……”山越堪堪松了半口气。
随后,他扯出笑容,拉住木真秋的袖子,推着他朝房间里面走去,将话题转移:“好啦好啦,你不是急着想回房,与我单独说话吗,快不要再想那些无用的事了。”
“你饿不饿,我去找点东西给你吃。”
木真秋被拥着到凳子上坐下,看着山越几分遮掩的笑意和眉眼,他心腔里窒息般难受。他能看出来,山越并非像说得那样云淡风轻,只是为了宽慰他,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他在逼自己,或者说,是妥协。
“……”
木真秋真想问他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但答案显而易见,他再多追问,反倒显得他心思愈发不纯,无形中矮那凡人一头。
他跟着山越笑了,道:“山越,我是信使,你是山神,应该是我关心你,怎么你反倒问我饿不饿了?还是我帮你看看伤势吧。刚才那个…苏什么的,不是说你药没有上完吗。”
山越犹豫了一下,推辞道:“不是重伤,我自己也可以上药的,还是你先…”
“我先什么啊,我不急。”木真秋不听山越的絮叨,站了起来,目光直接确定了房中可以睡人的地方,然后便用噼里啪啦的架势直奔床榻边而去。
“真秋…”
木真秋表情凝重,沉默不语,“……”
重重遮挡的床幔像挡箭牌一样,横亘在木真秋指尖与床榻之间,他头脑风暴着里面可能看到的东西,幻想发现轶司臻与山越同床共枕或者更亲密的证据,耳朵里几乎听不到山越的声音。
心狠狠向下一沉,他做好了准备,伸手猛地拽开了床幔,“!”
哗啦一声,山越吓得眼皮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床榻上有什么,木真秋是“捉奸在床”了。
“那个…真秋,怎么了?”
木真秋低睨着床榻,眼眸仔细又快速地扫过,上面只有一床被褥,一个枕头,干净又分明,藏不了半点他讨厌的荤腥,“……”
“没事。”他迅速露出笑容,眼睛一转落到放在床头位置的医箱上,手伸了过去,“不是说要给你上药吗,喏…医箱。”
“哦…”山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想医箱是檀红的,床幔是白的,放在哪里不是显而易见吗,干嘛要把床幔全都扯开,先看床榻,再拿医箱。
山越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联合木真秋一路回来的反应,他的担心达到了顶点。
听木真秋的话在床榻边坐下,山越仔细地打量着他,想从他一向不善隐藏想法的脸上看出端倪,却不料自己先没有隐藏好,被木真秋给注意到了。
“山越,我好看吗?”
“!”
木真秋翻腾着医箱里的东西,侧颜被檀红的医箱与明亮的日光衬得白皙精致,微翘起的嘴角像一跃出水的鲤鱼一般。
话音未落,他转过头,对上山越微微失措的眼神,竟有些别开生面的气质,令山越恍惚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木真秋。
“真、真秋啊…”
“嗯~”木真秋复去捣鼓医箱里的东西,这些玩意儿他都是第一次见,虽大概知道他们的用途,但这瓶瓶罐罐、布布条条的,入了眼还是叫人眼花缭乱。
“……”山越被他这明显悦耳的声音与心情搞得一头雾水,喉咙跟堵住了一样,哑然失声。
他为何…突然高兴起来了?
“山越,这个是治伤风的药吗?”
疑惑间,便见木真秋从一堆碧绿的罐子中挑出一个颜色最不两眼,却是最有分量的,拔开瓶塞,莽撞地放到鼻子下面闻了起来。
“!”山越正要说他,他自己忽又一脸嫌弃地将瓶子拿得远远儿的,眉头深皱,“好难闻…”
山越无奈地摇摇头,将瓶子从他手里夺过,道:“这不是治伤风的药,你怎么什么都不怕啊,药怎么能乱翻、乱闻呢?”
木真秋就着山越的手把瓶塞重新塞到药瓶上,把它放回了药箱里,中气十足地低估道:“谁说我没有害怕的了…”
“我只是想看看山越你吃的什么药,凡人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我们的法术厉害呢…而且还那么难闻,吃下去一定很苦…”
“……”这话木真秋说得倒是没错,他身上的伤病一直拖沓着,至今没有完全转好的迹象,很可能正是因为自己是神,凡间的药物不足以治愈自己。
他下山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烦人的事,一起找上门来。不过说到法术,山越又想到一件事,当时碍于轶司臻在场,他没有问。
“真秋,你如实回答我,你的法术还没有恢复吗?”
木真秋翻看瓶罐找药的动作一顿,便抬起眸迟疑地看向了山越。
如此反应,山越知道,他没有猜错。从木真秋说自己是从后山逃出来,循着他残留的味道找到城郊外的四合院,山越便开始怀疑了。
若法术没有恢复,他如何能逃出张无潺的结界,如何那么快且平安无事地到城郊,如何追踪到自己的味道。
“你有事瞒着我。”
“山…”
“不止是这次,你之前就有事瞒着我。”
木真秋默然,抬手慢慢合上了医箱,“咔”的一声,山越心弦微晃,他不置可否。
“是,山越。”
“我有事瞒着你。不止这一次,上次…”他鼓起勇气,面对着山越,“上次换息丹失效,我将你留在张无潺身边,也是瞒着你。”
“我瞒了你…很多事。”
甚至,包括感情。
“为什么呢。”
“…山越,你不会懂的。”木真秋摇了摇头,若是放在以前,他没有目睹前厅里的画面,他一定可以有无数借口祈求山越的原谅,可现在,他只能这样说。
看着木真秋这副连辩解都不愿意做,闭眼等挨打的模样,山越内心无比苦涩复杂,诚如木真秋所言,哪怕他说一句“为你好”,他也不会懂这“好”,在哪里。
山越叹了口气,感觉胸口依旧发堵,他寻求解放道:“好,我不问你为什么,你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我,关于之前的事,你瞒了我什么。”
“……”
木真秋陷入了沉默,看起来还有犹豫,山越的眉头皱得更深,禁不住又出声催促他,“真秋,你说过不会再让我担心的,难不成你只是说说吗?”
“山越我没有!”
木真秋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山越只冷静地看着他,目光展露着“就有”二字。
木真秋被刺痛着,激动的火焰顷刻间就被浇灭,他垂头丧气地坐回去,手指无措地敲点着医箱,最后,他的一番挣扎还是败给了对山越的感情,“好,我全都告诉你。”
“但你要先听我的话,”他一把拉开医箱,“先上药。”
“哪个是呢…”
“……”
事到如今,继续拖拉着也没什么用,山越点头答应,帮木真秋将正确的药找了出来,就着桌上还算温热的茶将药丹喝了下去。
木真秋还不依不饶,要看他身上的伤,山越拗不过,只好脱了衣服给他看,之前暴雨里受得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留了些深红的痕迹在,加之他皮肤白,故而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剩下的便是肩膀上被匕首划伤的伤口,因为风寒发烧,伤口溃烂泛大,还没有完全愈合。
木真秋看得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一听他肩膀上的伤是轶司臻伤的,当即差点没掀了药箱跑出去找轶司臻,好在山越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那之后,木真秋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山越上药,一边又言辞凿凿地发了很多誓,山越无奈至极,心里却又阵阵发暖,这便也是他为何不想让木真秋知道真相的原因。
他害怕自己占有木真秋的担心与温暖,同时却一次次将他连累,无法归还。
药粉刺激着伤口,隐隐作痛,山越缩了缩肩膀,忍着没有出声,却不料,他的一举一动都早已落入了木真秋眼里。
木真秋忽然没说一句话便自他身后垂头靠近,哈出温热的气,轻轻吹拂到伤口上。
湿意、凉意、痒意与微微痛意糅杂在一起,山越一瑟,惊慌地转头,竟差点与他俯在自己肩头的脸撞上,“!”
近在咫尺,呼吸若有若无。
“……”
山越忘了向后闪躲,木真秋却本就没有躲开的意思,他轻轻抬起眸,就着这样近的距离,毫不吝啬地瞩目着山越的眼睛、鼻子…和那两片唇。
脑海里,是在前厅看到的种种风情旖旎。
他眨了下眼,禁不住微微抬头,朝山越的脸更靠近了几分。
山越呼吸一滞,下意识便屏息凝神,身子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无法动弹。
平日里神经大条的木真秋,此刻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叫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吹到伤口上的热气,好像蕴含着木真秋的法力。
木真秋垂眸注视着山越的双唇,轻轻滚动喉结,靠得太近了,只要他再向前一点,几乎是不动声色,便能尝到。
心怦跳着,木真秋目不转睛地开口轻声询问道:“…山越,还疼吗。”
“!”山越心慌着,他还是第一次从木真秋口中品出他喊自己的名字是带了别的情愫的,嗫嚅着,山越开口,“你…”
木真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突然,山越感觉到身体被人触碰,他声音猛停,余光一扫,便看到木真秋正伸手由下至上、不紧不慢地拉着他的衣袍,要替他将衣服穿回来。
可目光回正,木真秋分明一直都在盯着他。
“……”他从木真秋的眼神里,第一次看到那么多汹涌澎湃的东西,没有压抑,马上就要失魂般脱框而出,连他为自己牵穿衣袍的动作,都变得无比暧昧。
山越嗅到事情不对,害怕的情绪滚雪球般一下变大了,他收回目光,忙不迭转过头去。
这时,手上又传来被牵扯之力。
山越愣了一下,就那一秒中的犹豫,拖延了他躲开的速度。
脸被托住,重新面对,眼睛尚未聚焦,便被一张脸占据,“!”
温热的唇,破罐子破摔般,寻上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