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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张无潺这样笑呵呵的看上一眼,整个人都特别不舒服,山越别开了眼神,转而去打量看台边缘站着的那个长相极为妖气的男子。
他的穿着打扮并不普通,表情虽然过度阴冷着,但比起那些捉摸不透、笑里藏刀的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起码山越扫视过他的全身,便能确定他绝对不是什么温和的人。
尤其是那一双宛若琉璃碗盏般的眼睛,透露着幽幽的森光,不需要他多言语一句,便已经在替他说了话。
那些的百姓与山越一样,自他出现在看台上便一直仰头看着他,对他议论纷纷。
而他却并不急着开口讲话,只低睨着看台下的百姓,用那双细长的眼眸毫无波动地扫过一张张面孔,包括山越。
风雨雷电似乎都比不上他的气势,那令人无法忽略的高高在上的气息充斥在方寸间,与底下卑微仰视着他的百姓形成惨烈的对比。
直到一点杂音都听不到了,他才轻启薄唇,自报家门,声音与山越想象中的并无区别,像极了冬日里冻裂的冰碴。
顿了顿,他开门见山道:“想必尔等…早已知晓今日聚集在此之缘由。我便直截了当,不讲徒劳之语…”
“松露城乃我朝重城,百年来除战事外鲜有差池,今遇瘟疫肆虐,圣上甚是担忧,特派我等前来稳定大局,查出瘟疫之源,拯救生灵涂炭,恢复松露城往日的繁荣景貌…”
“城中局面,圣上已全部知晓,故而特派神通广大的张道长前来协助…”
张无潺笑眯眯地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此话一出,山越就听到身边的百姓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木真秋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我等自知任务重大,亦体恤尔等受此无妄之灾,故而入城几日以来,数十名医师日夜槽劳,极力寻求治愈之术,每日调制出不尽的汤药供尔等服用…”
“只可惜此疫其名实唤‘血疫’,并非普通疫病…想来尔等已是亲眼所见,心中都已清楚其威力,加之前有叛徒逆贼心怀不轨,隐瞒事实,故意封城,差点便酿成大错。”
这话一说完,底下的百姓们便再也沉默不住,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
山越竖起耳朵来听,却也未能听清他们交头接耳了什么。他对前半句话没兴趣,城中的情况他大致了解,只是后半句…为何要说是故意封城?
难道,这就是胡壹他们被抓的原因?他们听命于轶司臻,那这故意封城的命令不就是轶司臻下的吗?
瘟疫之下故意封城,若是做得正确,朝廷肯定不会来抓他们,亦不会成为此人口中的“叛徒”、“逆贼”,轶司臻为何要这样做…
山越眉头紧锁,便听台上的人继续道:“我等此次前来,是奉圣上之命,治疗瘟疫,抓拿叛贼!尔等若有知情者,万不可瞒之不报,以免惹火烧身!”
“瘟疫已是难事一件,孰轻孰重,还望尔等分个清楚!”
百姓们再次窃窃私议起来。
兴许是风势有所转小,加之百姓们说话的声音放大了,山越这次听得清清楚楚,他旁边的几人都提到了“轶府”、“轶公子”这样的字眼。
“……”山越意识到松露城对轶司臻而言,已经不是能若无其事回来的地方了。
“山越?没事吧?”
他回神,轻轻摇头,不敢去想如果轶司臻真的因此不再回松露城,他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而且若是在松露城等不到,那他与轶司臻,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一想到这里,心腔便疼。
张无潺的声音响起:“哈哈…大家不必担心,这血疫虽不是普通疫症,但依老夫之见绝不会无法医治…”
“只要待老夫找出幕后源头,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他甩着拂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幕后源头?会这么好找吗。
山越正怀疑着,忽然一道有力的声音夹在各种议论声中强势突围出来:“道长大人,难道真是有邪祟作怪,才引起的瘟疫吗?!”
一句话,便引起众人的轩然大波,“天哪,不会吧…”
“!!”
这声音太过熟悉,与自己当时在医馆院落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山越吃了一惊,来不及想本该被官兵带走的人怎么会在这里问这种问题,便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眺去。
“?”木真秋疑惑地“嗯”了一声,低下头凑近,耳语道:“山越,你在看什么呢。”他顺着山越的方向去看,什么都没发现。
山越对木真秋的询问置若罔闻,只焦急地“啧”了一声。百姓太多,说话的那人正好藏在紧实的人群之间,他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瞥到他的后脑。
张无潺捋了捋胡子,眼眸微眯:“哦~”
“何出此言呐?”
这时,西边又有百姓道:“道长大人,如此可怕的血疫,不会真是因为有不干净的东西吧!”
“对啊对啊,从来未见过死状如此惨烈的瘟疫!”
“哎,我也听说这瘟疫不简单,不是早就有人怀疑了嘛!”
“之前那个胡家的猎户……”
七嘴八舌的猜测之声一下子将沉寂萧瑟的氛围点燃了,百姓们众说纷纭,互相附和,各种声音在耳朵里进进出出。
木真秋听得直塞耳朵,瞪了一眼台上悠然自得的张无潺,便转头去看山越。这才发现山越居然还在扭着脖子找人,若不是他拉着,都快贴旁边那几个百姓身上了。
他嘟囔了一句,不服输地再次望向山越看着的方向。
就这一看,却让他发现了一张熟面孔,“!!”
忍不住“啊呀”一声,木真秋揉了揉眼,确定他没看错,这正穿过人群,朝他们方向走过来的那人不就是今日上午在医馆闹事时鬼鬼祟祟的那两人中的一个嘛!!
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木真秋拍拍山越的肩膀,想指给他看,那人却突然改变了方向,朝前挤去,没走几步就挤到了一个从他们这里不怎么好看的地方,然后便隐约看到他抬起手,将手搭在了前面一个人的右肩上。
被搭肩的人猛地回头,山越怔了一下,还是没能看到他的脸。
他看到完全背对着他的男子与那个拍了他肩膀的人低低耳语了几句,两人便一同离开了。
“!!”山越作势要迈步跟上。
木真秋赶紧拽紧他的胳膊,于嘈杂声中问道:“山越,你去哪里啊?”
身边都是你一言我一语,越来越玄乎、越来越激动的百姓,正是群情激昂,把周边都快挤的没地方的时候,不知山越这时转身是要干什么。
“山越,山越,等等…”
眼看着那两人已经从人堆里挤了出去,山越哪还能等得住,他硬拽着木真秋,边向外挤边道:“我看到今天在医馆里闹事的人了!”
木真秋微愣,打眼一瞧便看见自己方才认出的那个人正在向外面走,看方向…难不成山越与他说的是同一个人
刚要想出点门道,淹没在人海中的脚尖突然猛地一痛:“啊,好痛!”木真秋倏地一顿,后撤回去。
“!”山越被拽得身形微晃,猛地止住了脚步回过头,焦急的神色还未换下,便又染上了几分不解,“木真秋”
木真秋疼得龇牙咧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千斤顶砸在了脚上。
他想弯下腰揉揉脚,却因为周围太过拥挤只能作罢,委屈回道:“山越,有人踩我”
山越纠结地看着他,心中又着急又无奈,余光瞥着那人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不见了。
“……”心一横,他甩开木真秋的手道:“你现在这里待着,我马上回来。”
“啊不行!山越,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那你…”
“哈哈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张无潺的声音忽而响起,为看台下乱哄哄的场面按下了终止键。
嚷闹声顺从地如潮水般褪去,众人皆抬头望向了他。
木真秋得空,赶紧去看自己的脚。
在众人的注视下,张无潺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他抚着胡子笑容款款道:“各位百姓,请容贫道我说几句话…”
“血疫一事,确实并不简单…贫道云游四海多年,百年人世不过过眼云烟,自当历经过不少比这血疫还要可怕神奇的事。”
“这血疫,贫道还是知晓一二的…”
“此番有幸得圣上器重,委以重任,贫道定会呕心沥血,绝不将此事看作儿戏。”
“松露城能有今日的繁华,离不开城中各位的勤劳经营,既然大家信任在下,那在下便不妨与各位透个底,减去一些不必要的担忧。”
“张道长…”
张无潺微举起拂尘,似有些无可奈何道:“东风,事已至此,不如同城中的百姓说清楚啊…”
原来那妖媚十足的男子名唤东风,山越惊异了一下,不禁感叹着他与样貌完全不相符合的名字。
紧接着,刚安静不久的人堆里就又酝酿出了轻微的杂音,便听身边的几个百姓多嘴多舌地低声念了起来:“果然”、“我就知道”。
似乎他们的某些预想马上就要被张无潺证实了。
山越只觉得有些无聊与好笑,忍不住打量着四周的风景解闷,想看看张无潺到底要“说清楚”什么。
突然,他瞥到直起身的木真秋,面色一变。
对了,那个人!
“啧,糟了!”被张无潺这么一搅合,他竟然差点忘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追人,他得搞清楚那让他觉得声音耳熟的人是谁,解开疑惑才行!
山越赶紧转过身,踮起脚跃过人群去望,可入眼之处除了人头攒动的百姓,便只剩昏沉沉的一片,哪里还有方才那两人的身影!
“山越,你还再找人吗?到底是谁啊?”
“松露城中的血疫,确实不是普通医师、普通医术能治愈的。”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一同溜进山越的耳朵。
他猛地一怔,满心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发懵地转回身,一时半会儿竟有些无法理解张无潺的意思。
恐怕在场的百姓,听到张无潺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没有一个不是像他一样疑惑的。
“不是普通能治…不是普通…”
“啊!老孙不是早就说过,是不干净的东西嘛!我就知道!他那个孙子自从染上了就一直疯疯癫癫的…”
“道长大人您是什么意思,就直接告诉我们大家吧!”
“道长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救救我们吧!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啊!!”
求救声一波盖过一波,就在张无潺说出这句话的刹那间,看台下的所有百姓都毫无怀疑地把他当作了唯一能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救世主。
推挤着,拥护着,朝看台边冲奔过去,祈求张无潺能指给他们一条明路。
木真秋愤厌地“呸”了一声,道:“贪生怕死!”
“哈哈哈大家不要害怕,不要担心…”
张无潺仍旧好整以暇:“血疫,此等来势凶猛的疫病,不但来时悄无声息,甚至被感染了,也只有爆发出的那一刻才能意识到。”
“贫道曾听过一言,说这血疫,求生之时即是死亡之时。你们说,天底下有哪种病,在你身上显露出症状的那刻,便是夺你性命的那一刻呢?”
“天灾人祸,哪一个能抵得过这血疫的不声不响,不知不觉呢?”
“依贫道所见,说不定你们猜得没错,还真是有邪祟作怪,要借机吸食你们的精血,使松露城亡城呐!”
“!!!”
满口秽气似乎乘着这句话,扑在了台下众人的脸上。
碎石投湖,一时间涟漪四起,鹤唳风声。
木真秋吃惊地来回环顾,看着被扇动起来,惊恐议论的百姓,不可置信地望向山越:“不是…他们还真的相信…”
话音戛然而止。
木真秋的眼神钉在山越脸上,而山越却直直抬头看着张无潺。
心感疑惑,他循着方向一同看去,见张无潺正微微笑着。
又是那标准的“慈眉善目”笑容,笑意却未至眼底,只会让人觉得他定是在盘算什么阴谋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