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马车一路平稳,“咯噔、咯噔”地碾着车轮穿过街市,大抵半盏茶的时间过后,便有明显的嘈杂声音入耳,车内车外沉寂已久的空气仿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总感觉还未下车,周边便已经被窃窃私语包围满了,山越睁开双眼,短暂的休息并没有缓解他的烦忧,脑袋里依旧一片混沌,“……”
眸子一转,便碰巧看到木真秋放下车帘,他直起身坐好,揉揉额角,正打算开口问是不是要到了。
马车却在这时突然停下,温煦的声音响起:“二位公子,可以下车了。”
“……”没想到会如此快。山越心沉了一沉,手忽然被木真秋的手握住,他转头对上对方的目光,露出安抚的笑容,低声道:“没事的。”
木真秋面色沉重地看着他,对他的安慰不置可否,道:“别离开我的视线,山越。”
那模样,让山越也忍不住紧张起来,刚才好不容易安定下去的心又要起波澜。他迅速地点了点头,抽出手先出了车厢。
马车停在菜市口,周遭与之前相比变得莫名安静。除了入口处各站着两个佩剑的侍卫与兵卒,看样子是一早就奉命等在这里,来接他们的之外,并未看到有城中百姓的身影。
山越下车时温煦正在与入口处的温姓侍卫说话,二人交谈了几句,温煦将缰绳交给他,一转身看到山越正要下车,便伸手来扶他。
“山越公子,小心。”
看着明晃晃摊在自己面前的手,山越也想不出拒绝的话,于是笑着回了句“谢谢”,想着能尽快下车最好。
谁知指尖尚未能触碰到温煦的掌心,木真秋便从车厢里探出了脑袋。他正纳闷山越怎么还没有下车,不料一出来便看到这么一幕。
“!”瞳孔猛地放大,来不及细想,他朝前一扑,把马车都带得摇晃起来。
巴掌打在巴掌上,清脆的一声“啪!”
“!”山越被木真秋突然紧贴过来的动作挤得身子朝前一晃,伸出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慌乱中抓住车框才稳定身形。
惊魂还未定,木真秋愠怒的声音便又在耳边炸开:“你别碰他!”
“……”这四个字一下把山越到嘴边的嗔怪堵了回去,他无助地眨着眼睛,慢慢回神,看着向他投来视线的众人,不知是该生气还是羞愧。
木真秋已经从另一边跳下了马车,急慌慌地跑到这边,不由分说地把温煦推开,朝他伸出手,道:“山越,我来扶你!”
“额…”山越无奈地看着木真秋,木真秋不停地颠着手,眼睛里只写了两个字“快点”。
这架势,他若不答应,木真秋指定是不会罢手的。
“……”为了不继续耽误时间,山越只好抓住了他的手,下车后对温煦抱歉道:“温侍卫,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温煦轻笑着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吩咐一旁的伙伴把马车牵了下去,然后道:“二位,时间不早了,请随我来。”
话音刚落,头顶的万丈天空内忽然传来几声“轰隆隆”的闷雷,似要悄悄将天幕劈开一般,狂风猛然吹起。
迎风而走,几人的衣摆被吹得窣窣作响,山越抬头望了望天,只觉得天比之前更昏暗了。衔在浓云边际的淡阳低垂着,在云层的波涛翻滚下时隐时显。
整个凡间都在酝酿雨气。
而狂风一起,各式各样的声音也全都再次清晰了起来,木真秋紧紧抓住山越的手,二人由温煦带着从菜市口一路往里。
既然要在这里面宣读圣旨,那肯定会有很多手下守着,但山越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朝廷的兵卒加上镇国公府的侍卫,从里到外,都俨然一副井然有序、严阵以待的模样。
如此多戒备,却不曾见在瘟疫上挪用一分出来,不由得让人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圣旨。
山越不停地打量着周围,心中的疑惑愈发多了起来,只希望他能趁此机会解开一两个,到时候,若轶司臻回来,他也能帮上忙。
菜市场是松露城中最靠南的集市,平日里四通八达,百姓众多,他们走的这条路应该是距离最近的。
很快,山越他们便在温煦的带领下来到了菜市场中央。
放眼望去,沉暗且压抑的天穹底下,正聚集着一众乌泱泱的百姓。
他们每个人的背影,不知是心理作祟,还是如何,看在山越眼里都是极其的生疏与残忍。他忍不住抖了一下,心渐渐跳动得越发厉害。
“山越?”木真秋低头来看他,瞧见他一张面色不怎么好的脸,猜到了几分,心头一软便将他挡在了身后。
这明显保护的意思,让山越有些心虚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温煦并未发现他们的不对,只说要先去向张无潺以及朝廷的众位将军禀告,便留了他二人在台下不远处。
山越循着温煦离去的方向看了片刻,直到他的身影拐入陌生的墙后,也未能看到张无潺露面。
张无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他们两个人叫到这里,在山越看来圣旨更像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只能是他们出现在这里之后,除了圣旨,还会发生别的事。
“真秋…”
“嗯?我在!”木真秋正在酝酿劝说山越离开的说辞,猝不及防被他喊了一声,“怎么了?”
“张无潺…你相信他吗?”
“……”木真秋愣了愣,扑面的风突然无比涩眼睛,他忍不住眨了两下,吞吞吐吐道:“山越,你…为什么这样问…”
他知道自己把那天发生的事情瞒着山越是不对的,但为了保护山越,他只能顺着张无潺的说法去回答山越,若是山越知晓了来龙去脉,他不敢保证结果…
“我…只是好奇,明明你一开始…算了,你都说过那么多次了,我再问得话不太好吧,没事,你就当我没说过。”
“山越我…”木真秋犹豫了半天,忽然抓住山越的肩膀将他转向了自己。
山越吓了一跳,索性周围并无人注意他们,“你、你有话直说便可,突然这样是…”
木真秋无比严肃地打断他,问道:“山越,你相信我吗?”
“?”怎么忽然问这种问题,山越疑惑地看着木真秋,不假思索道:“我相信你啊。”
心里的紧张骤然消失,木真秋的手微微收力,把山越的肩膀抓得极紧,“你相信我就够了,我会保护你不受伤害的,向天帝大人发誓。”
说着,他抬手做了发誓的动作。
山越脸色一红,心里再次涌生出奇怪的感觉,他赶紧把木真秋的手抓下来,道:“我知道了,你每天都要说好多次,我全记着…你不用这样…”
“我们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等温煦回来吧。”
这样说着,他们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温煦回来,反倒是身边形形色色来回穿梭的百姓越来越多。
虽然约法三章已经不做数了,但为了保护山越,木真秋还是拉着他不断闪躲,待后知后觉中反应过来时,他们反而被带到了人群中。
看着木真秋满头大汗的模样,山越有些不忍心,正欲开口宽解,却突然被人从旁边撞了一下,“啊!”
身子猛地趔趄,多亏木真秋赶忙搂住了他,“山越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撞了他的那个人却什么表示都没有,甚至连急匆匆的脚步都没停,头也不回地便朝前方的百姓堆里走去,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撞了人。
“……”只能当自己倒霉了,山越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轻声道:“我没事。”
忽然,前方那人离开的方向起了骚动,一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真的”、“天哪”、“太可怕了”的感叹着。
木真秋越看越觉得晦气,拉着山越便打算重新退到远离凡人的地方,心想反正那个温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不如尝试着去说服山越,两人偷偷溜了得了。
这时,空无一人的看台上突然传来了一串脚步声,台下黑压压一片的百姓们猛地安静了。
木真秋再想拉山越走,也拉不动了。甚至山越反拉住他的手,带着他挤了进去。
“?”,“山越!”他跌跌撞撞地跟着,生怕人群把他俩挤散了。
脚步声停在看台边缘,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呵着安静,山越停下脚步,抬头望去,便看到一个脸色极白,有几分像狸猫长相的男子站在看台上。
他低睨着看台下的百姓,细长的眼眸毫无波动地扫过一张张面孔,包括山越。那高高在上的表情与底下卑微仰视着他的百姓,对比如此惨烈。
直到一点杂音都听不到了,他才继续道:“想来尔等早已知晓今日之缘由,松露城乃我朝重城,今闻瘟疫肆虐,圣上特派我等前来治疗,解救尔等与水火之中,恢复松露城昔日繁荣…”
“我等自知任务重大,亦体恤尔等城中百姓生死,故而入城以后,数十名医师日夜槽劳,极力寻求治愈之术,调制出的汤药亦让尔等服用…”
“只可惜此疫其实名唤‘血疫’,并非普通疫病…想来尔等受其折磨许久,心中都已清楚其威力。”
这话一说完,底下的百姓们便忍不住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不过听他们议论的内容,并不是不知道,否则也不可能三天两头地跑去医馆闹事了。
“我朝医师百代英才,一时也难寻到解决之法。但今日在这里,我等将传达圣上旨意,尔等所怕之事,大可放心。”
说着,男子抬起手,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出现在视线里,他道:“此乃圣上御赐,见牌如见圣上,尔等速速跪下!”
“!!”
空旷的环境,由头至尾的风将这句话在每个人耳朵里都过了一遍。便见话音一落,站在台上的百姓们全对着令牌,齐刷刷地背朝天跪了下去。
如风吹倒的禾苗,一波跪下一波,最后只剩人群中的山越与木真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