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天色越来越昏暗,藏在风里的鬼哭狼嚎声又隐隐作祟了起来。
他二人的身影没入尘土飞扬的街道中,山越的思绪极为混乱,松露城像一座巨大的不透缝隙的牢笼,麻烦太多,秘密太多,把他压得有点难以呼吸了。
他知晓凡间的结果是他无法染指的,而他如今的所作所为也只是因为轶司臻。
…
二人各怀心事地回了镇国公府,府上今日的气氛有些怪异,刚进门,山越便发现以前府里密密麻麻的排兵布阵在今天减少了一半。
为了身份不暴露给凡人,结界在他们进府前就解除了,守卫们也能看到他们回来,木真秋护着山越,极其抵挡着府里众侍卫的视线。
山越本想问问守卫今日镇国公府可是有事发生,但看木真秋又是这副母鸡护小鸡的模样,他就知道仍旧是什么都问不了了。
遮遮掩掩地过了前厅,他二人的厢房都在偏里面的院子里,回房路长,几乎每走一段就能遇到几个站岗的兵卒,木真秋护着他的架势看起来实属搞笑。
山越实在没办法了,开口劝他道:“真秋,你不用这样的,感觉好奇怪啊。”
木真秋答非所问,依旧我行我素,护着山越下了台阶:“山越,你要吃换息丹吗?好像已经有一日半了吧。”
经他这么一说,山越也想了起来。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胸膛左侧,那里的跳动还算平稳,也没感受到有悄悄酝酿的窒息感觉。
换息丹失效,时间缩短到不够一天,这样的事只有他们刚来松露城的那天发生过。之后在城里住下后,换息丹每次都能维持快两日,很好地隐藏着山越的神息。
那日的前因后果…无论何时回想都觉得太过巧妙,为何平日里能维持这么久的换息丹,在那天却突然失效,又突然,一开始最敌对张无潺的木真秋反而相信了他呢。
“今天确实该吃了,换息丹你还有多少?”
“…山越,你想听我怎么说?”
山越疑惑,这还能怎么说,但转念想木真秋可能是怕自己担心,不高兴吧?他道:“你就说还有多少…我就得回山…”
“…嗯…”失效那天,山越痛苦的模样如今提起还历历在目,他上次胆战心惊地回山将放丹囊里的换息丹全拿来了。
但就算手里有很多换息丹,这些东西也不可能是源源不断的,他自己私下看过,若是山越一直逗留在凡间,以后都不会有换息丹了。
“…尽快吧。”最后,他也只能这样回答。
“……”山越愣了下,心胸中顿时划过一抹呼吸被抽空的无力感。
他对这宛若欺骗的回答无力反驳,也许,木真秋是在隐晦的告诉他换息丹没剩多少了。
谁让他本来就不属于凡间,别的山神偶尔用一次的东西,图个下凡的新鲜劲儿罢了,他却像病入膏肓一样…
是轶司臻惹他病入膏肓。
“……”
山越慢慢缓了几口气,不情不愿却无能为力地说道:“…这样啊,那我们也尽快一点吧。”
“…那等一下回屋里就…”
“山越公子?”
木真秋猛地住嘴,抬眸,“……”
“你居然在这里,张道长正在找你呢。”来人迎上他的目光,“木公子也在,那可太好了。”
说话间,二人迎面碰上了府里的侍卫,山越记着他的名字,因为那次躲在屋檐上偷窥时,与张无潺禀告的人正是眼前这人——
“…温煦侍卫,你可…是有事?”山越打量着他,问道。
温煦点点头,抱拳道:“城中瘟疫肆虐,百姓苦不堪言,想来山越公子与木公子近日在医馆帮忙,也已有所耳闻,甚至亲眼目睹了。”
“张道长与朝廷来的将军等下要在街市中传达圣上的圣旨,全城百姓都要去接旨,张道长特吩咐我来接二位公子一同前去。”
“什么?!”
山越还没来得及讲话,木真秋反倒先急了。
他想阻止都来不及,便听木真秋问道:“你们凡人的事,与我们有何关系?”
温煦看着他,很是不解:“木公子你为何如此说呢?你们难道不是…”
“温侍卫,今日百姓去医馆闹事,我们二人都有些累了…还是不打算去了,你帮我替张道长说一声…”
“?”,“山越公子何出此言,此乃圣旨,无论何人,是何原因都不得忤逆怠慢,你难道要公然抗旨吗?”
“你!”
“……”山越拽住木真秋,示意他不用继续讲下去。他差点忘了,在凡人眼里,他与木真秋也是凡人,凡间皇帝说的话便是圣旨,若有人不听,便是不敬,后果严重。
木真秋则比山越想象中的还要气愤,千算万算,没想到张无潺那老奸巨猾的东西居然用凡间的皇帝来逼他们,他就是摸准了他们不能暴露身份,才敢这样肆意妄为。
木真秋铁青着脸看向山越,试图说服他:“山越,我们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他的目光焦急又灼热的落在山越脸上,山越却低着头,明显是在思考,根本不给他对视一眼,传递信息的机会。
耳畔,回响起张无潺那日堵截他去路时的声音——“小秋,若不想人尽皆知,不如先把山越安顿到我府上,我替你照料他,你好回山…若我没猜错,是松露山吧?你说如何。”
那天他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了,张无潺这样做又不知道是要干什么,他之所以与山越约法三章,防得便是张无潺。
他可以确定,张无潺一定已经知道他们不是凡人了,否则那天不会那样拦住他。
事后他也追根溯源过,想知道他们二人究竟是何时暴露的身份,联想到山越刚进城时受到的张无潺的袭击,他用法术帮山越缓解,很可能正是应了张无潺的想法。
那家伙心思缜密,背后使刀子,定是他们无意间透露了什么,才引起他的兴趣,暗中测试。
还有后来,他施在兵卒身上的法术被消除、与山越偷看时被发现,那老东西装得一手慈眉善目。
“山越,真的不能去,你知道我们…你、你答应我的。”
木真秋结结巴巴地劝着山越,希望他不要被温煦的话动摇。
这些日子,他处在无人知晓的忐忑中,夜夜辗转,难以入眠。
因为他无法把这些事告诉山越,他知道山越在没等到那个凡人、解开执念之前,无论面临什么,都绝不会离开松露城,回山去的。
所以他不断假借“留在松露城也好,还可以趁机查清楚张无潺的目的”这种,离谱的、“一举两得”的想法来安慰自己,但实际上,从上次换息丹失效后,每分每秒对木真秋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不想待在镇国公府,让山越陷入危难之中。
“山越,我们不能去,温煦,我们绝对不会去的…你让张无潺死了这条…”
话未完,便被山越打断:“真秋,别说了。”
“山越!”木真秋用力抓住他的手,企图用力气阻止。
山越不去理会,而是看着面色不怎么友善的温煦,笑道:“既是圣旨,那肯定是要去的。”
“山越你!”
木真秋的阻止是徒劳无功的,因为山越心里明白,眼前这人姓“温”,若能借机探知些有利于轶司臻的消息,看看朝廷会如何处理这场瘟疫,于他而言,便没有危险不危险。
“真秋,那可是圣上的旨意,难道你要我置生死于不顾吗?”
他轻拍着抓在手腕上的手,安慰道:“听话。”
听到他答应,温煦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他抬手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尽快赶去,二位公子,请。”
…
被当作凡人带去市口,打破“约法三章”,若真如温煦所言,全城的百姓无论生老病死,是否感染瘟疫,都会聚集在菜市口的高台下听旨。
便意味着他们要完全接触凡人,木真秋的法术会被一道无形的锁锁住,再无法出手,不清醒的危险陡然增加。
届时,会发生什么都无法预测。
张无潺到底再打什么算盘?
木真秋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趁温煦在前面带路,没有防备时,他结了个保护的印,悄悄打在了山越后背。
微弱的痒意引起了山越的注意,其实他心里也不踏实,故而可能敏感了些。他凑近木真秋,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做什么了?”
木真秋握住他的手,回答:“山越,我会保护你。”
“……”山越没有挣开,任由他拉着,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到了门口,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温煦示意他们上车,木真秋便先上去,又拉了山越上去,二人坐进车里。
温煦驾车,马车很快行走起来。
气氛沉默了许久,木真秋在气愤与无奈中持续徘徊着,挣扎片刻还是选择说话:“山…”
“嘘。”山越伸出食指落在他唇边,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木真秋立马噤声不动。
二人坐得近,山越顺势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双眼轻语道:“你不累吗,借我靠一会儿吧,真秋。”
“……”
话已至此,无需再言。虽心跳得极快,木真秋却无法心猿意马些什么,他感觉到山越似乎也在担心着与他相同的事。
他垂眸去看山越的睡颜,自己心里也跟着安心。
又看到刚才拂过自己唇瓣,此刻正乖乖躺在山越怀下的手,他忍不住抿了下唇。
无论如何…也想看看自己会不会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