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围猎日结束之后,众人随皇帝又在玉狐山中停留了两日。
一为修整,二为奖惩。
午宴快至尾声,皇帝终于提起正事。
“元璟,朕自幼时便随先皇围猎,如今数来,少说也有二十余次,但朕从未见有人能猎得玉狐,别说狩猎,连见都鲜少能见得到。”
皇帝看向左下方坐着的祁元璟,眼底藏了几分赞赏,“你倒是个有本事的,开了这个先河。”
祁元璟连忙举起酒杯,“皇上谬赞了,草民不过是运气好些,恐怕是当日身上血腥气太重,将那玉狐给招惹了来。”
提及伤势,皇帝关心的道,“你那胳膊可好些了?”
祁元璟:“谢皇上关心,草民已经好多了,无甚大碍。”
皇帝放心的点了点头,而后又哈哈低笑了两声:“你这小子,还自称草民,你如今赢了战马,又在围猎中表现出色,朕当该赏你!”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双手撑着大腿,环视了下面坐着的大臣一圈,“这一年以来,皇商之争不仅让你们精疲力竭,朕也看得烦得很,如今时机已到,朕,也该有个决断了!”
皇帝扬声:“从今日起,祁氏商府便是我朝唯一的御商,独立于六部之外,为天下商贾之首,责任统军造,制御物,督仓栗之事!天下器物粮米也均以御商为金标准,日臻完善!”
虽然这个事情大家已经心知肚明,可真从皇帝的嘴里说出来,那逯参政和霍将军多少还有些不甘心,逯参政更是几欲起身反对,被霍将军死死按在位置上。
那是皇上!
霍将军咬牙切齿的瞪着逯参政,皇上已经下了谕旨,天子之言,岂有反悔之理?!
祁元璟连忙起身,走到正中间跪下接旨。
然而皇帝对于他的赏赐似乎还没有结束,高位之上的人接着说:“除此之外,祁氏之子元璟,乃寿安夫人之孙,说来也算是我朝皇家外戚。元璟既担了这御商之职,朕便也需给他个好行事的身份。”
“元璟,朕便赐封你为沧玉郡候,统辖沧东一郡。恰巧那暨阳县便在沧东,从此,再无人可阻拦你行海运之事,朕如此安排,你可满意?”
皇帝的声音中气十足,在营地四处悠悠回荡。
祁元璟嘴角微动,手指藏在袖中竟有些颤抖,他深深的叩首于地,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激动:“微臣接旨,微臣……谢主隆恩!”
江妗坐在不远处瞧着,不知为何眼眶里忽然热热的。
她深知此事究竟有多么不易,更知道祁元璟为了皇商究竟付出了多少。
皇商自古便会拉扯在党派之争中间,前世她因此事送命,而今,终于得见果实了!
“恭贺沧玉候啊!”
“恭喜恭喜!”
“这下,也得称您一声侯爷了!”
周围恭贺之声四起,甚是热闹。
可偏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掺杂在其中。
逯参政:“是啊,是该恭贺祁家!这祁元璟这么些年也算是没白费功夫,如此折腾一番,这祁家总算是有十几年前三分之一的风光了!”
他就是嫉妒,虽然这皇商一事彻底溃败,但他也不能让祁元璟好过。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想起过往旧历。
有些年纪小的,不大清楚缘由,好奇的去问:“什么叫……三分之一的风光?这祁家原先很厉害吗?”
有人点头,心里却清楚此事不好详说,闭口不答。
逯参政腆腹一笑,“何止啊!这十几年前,商贾一派,哪有他慕容氏的地位?别说是金标准了,光那祁家的绸缎庄,算算数量也有如今的十倍不止!说一句独霸市场,绝不夸张!”
“那为何如今……?”
“啧啧,还不是十几年前发生了那种事情,祁家一夜败落,听说可都是咱们这位沧玉候的功劳呢!他身上……”
“逯参政,”祁元璟站在正中,冷然转过身,打断逯参政即将要说出的话,他脸上挂着假笑,“看来今日这酒不错啊!参政大人……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江妗放在桌案上的手握紧,她从未想到,掩在祁元璟内心深处的伤疤,竟然如此大庭广众的被揭开。
心中一阵犯疼。
“哎!”逯参政摆手,竟然摆出一副你怎么能打断我的表情,“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踩着亲人的血骨上位之事,这大家都心知肚明啊!是不是啊霍将军!何大人,这你也知道的吧?”
不远处的何大人瞧了一眼祁元璟,无声默认。
逯参政:“况且,你如今年纪轻轻,就有胆识做出这样一番成就出来,逯某可是佩服的很啊!”
祁元璟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踩着亲人的血骨上位?
原来世人便是这般看他的!
“行了!”皇帝打断下面的骚乱,脸上挂着几分不悦,“逯大人,你是对朕的决定……有异议?”
逯参政连忙摆手,恭恭敬敬的举起酒杯,“不不不,微臣没有异议,微臣只是想和沧玉侯爷,叙叙旧,哈哈叙叙旧而已……”
“哼!你想叙旧,下去再叙!朕还有笔帐欲清算清算!”
听了此话,逯参政脸色顿时一白。
怎得听皇上这话里有话,都是冲着他来?
心中顿觉不好,侧头看了一眼霍将军,见他神色和他一般惶恐。
“慕容放。”皇上扬声点名。
一袭黑袍的高大男子从偏帐走出来,祁元璟向旁边移了移,给他腾出来中间位子。
“慕容放,你且和大家说说,前日你带兵入林发生了什么?”
前日带兵入林,说的应该是去林中找祁元璟和江妗那时。
慕容放微微低头,直视前方:“回皇上,因为微臣所带的马匹有限,那日上午又和侯爷赛马耗尽了马匹的精力,因此微臣领命入林营救侯爷和江小姐之时,又另外挑了几匹祁家的战马。”
“然而入林没过多久,这些祁家的马匹均出现腹泻,昏厥的症状,根本无法正常行走。”
说到这里,逯参政顿时慌了神!
这慕容小子究竟在干什么?!他们明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应该站在自己这边才对!
祁元璟在一旁也微微敛起眉,这一招可并非他所谋。
慕容放接着说:“好在其他的一些马匹没有问题,将这些病马送回之后,臣顺利的找到了侯爷和江小姐二人。除此之外,臣在林中还找到了侯爷自己的马匹,更巧的是,这匹马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后来回营,臣仔细研究了这些病马,它们一开始看起来不曾有丝毫异常,可却在稍微运动之后,便出现了腹泻、昏厥的症状,很显然,有此症状并非是这些马自己的问题,恐怕……这些马都中了毒。”
四下顿时惊异!
“中毒?!”
“何人会对马匹下毒?还偏偏是祁家的马匹,怕不是就冲着赛马去的?”
“肯定是!若是祁家输了这一场比赛,这皇商之职可不就是落到他人之手?”
“总不会是慕容放自己做的吧!贼喊抓贼?”
江妗联想前后线索,再看逯参政和霍将军二人的脸色,顿时心知肚明。
可世人皆知慕容放和霍将军交好,逯参政与将军二人又是一直支持慕容家承担皇商一职。
如今难道闹了内讧?
她缓缓摇头。
非也。
或许,慕容放从未和逯参政他们站在一起过。
或许,逯参政和霍将军于慕容放来说,只是两枚棋子,而他一旦明晰了皇上对二爷的态度,知道夺权无望,便毅然决然主动放弃了争夺皇商,放弃了这两枚棋子。
江妗如此猜测,祁元璟站在一旁,也想清楚了原委。
“你说是中毒,可有证据?”皇上问。
慕容放答:“臣请教了饲马的官员,从他口中得知,如果马匹不小心食用到了橡子,便会出现这种症状,轻则会导致马匹腹泻,重则丧命。”
“巧的是,臣从马圈的粮草之中,当真搜查出了几袋,混杂着橡子的马草。”
“竟有此事!”皇帝将手中酒杯猛地磕向桌面。
“那可是皇家御用的马匹!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在朕眼皮子底下下此毒手?!今日是围猎用马,明日呢?会不会就是驰骋边境的百万战马?!”
皇帝虽如此问,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逯参政和霍将军的方向。
他显然是气恼了,声音里面都夹杂几分颤抖。
“慕容放,朕命你彻查橡子一事!朕要知道主谋是谁,从谋者是谁!一旦发现蛛丝马迹,立刻上报于我,此事关系重大,查出凶手,朕绝不姑息!”
“是!”
那逯参政和霍将军听完,脸色刷白,面如死灰。
二人愣在原地,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的下场。
然,皇帝恐怕早已经知道是谁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小动作,此时不说,或许也是念在往日功果,不愿大庭广众的将事情做绝罢了。
毕竟逯参政和霍将军二人,不管哪一位拎出来,都是能撼动朝野的大人物,不能轻易惩处。
慕容放与祁元璟对视一眼,二人一黑一白,双双走回席位。
祁元璟嘴角挂着笑,心中已然了然。
慕容放此举,已经说明,他们慕容家和祁家,就此休战。
橡子之事,本来是祁元璟打算趁着赏赐之时亲自和皇上禀报的,但说来总有些诬告之嫌。
可慕容放这么一掺和,反而解决了他的一个难题,如此一来,调查逯参政和霍将军,给这二位讨人嫌惹人烦的主添点麻烦,更加名正言顺起来。
而慕容放这样,也能顺利解除一直以来和逯霍二人的绑定。
与他,更是百利而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