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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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红鸾脚步匆忙的带着两个侍女走进帐中。

她走到床边上,拉开窗幔,侧身轻轻去唤:“主子?主子您快醒醒。”

江妗嘤咛一声,眼睛睁开了一个缝隙,看到外面的光线,刺得又连忙闭紧,嘴里嘟嘟囔囔:“怎的了,这才几时?今日不是没什么事情吗?”

她怀着宝宝,自然嗜睡些,如今一日非得要睡五六个时辰才肯够。

红鸾摇摇头,将素白的围帐勾到一边,扶着江妗坐起身子,口中道:“本是无事的,可因着祁二少爷捉到了玉狐,昨天宵夜之时皇上提及此事,欲赏赐二少爷,哪料二少爷竟然说起林中遇刺一事……”

她叹了口气,从架子上拿起一套藕荷色的衣裙:“二少爷拒绝了皇上的赏赐,并且恳求皇上,彻查俪贵妃。”

江妗一怔,刚套在肩膀上的衣衫又滑落下来,“彻查俪贵妃?!那皇上怎么说?”

红鸾:“还能怎么说,皇上当场就摔了琉璃杯,贵妃受宠多年,又是老爷的嫡女,位高权重,便是犯下再大的罪过,朝中都无一人敢参,二少爷这回是触了皇上的霉头了,所以今日一大早便下旨返程京都。”

江妗蹙着眉,任由红鸾将她身上的衣裙穿戴整齐,“二爷不会行无谓之事,他心中定有打算,若按二爷所说,林中刺杀一事定是与俪贵妃有关,恐怕他已经掌握了绝对的证据,只欠一个调查的由头……而玉狐封赏之事众人皆知,皇上自是金口玉言,绝不会反悔……”

江妗心中清楚,俪贵妃这一世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如果当真可以借此机会惩处俪贵妃,那她自己也能更安全几分。

只是此事红鸾并不明白,她也不欲再多说。

而眼下,当是查出究竟是谁要害俪贵妃的儿子才是重中之重,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才能顺利的通过前世那一关。

“距离过年还有多久?”想着,江妗也问出了口。

红鸾掰着指头算了算,道:“快了主子,眼瞧着再有半月就要过节了。”

还有半个月……

返程之路上,祁元璟因着伤病未愈,于祁家那豪华舒适的马车之中缀于队尾缓缓而行。

便是山路再如何崎岖不平,马车之内也非常平稳,最多能感受到些许轻微的震动。

福禄将窗户探开半寸,从中间矮桌下面的暗格中拿出一个雕花的圆形木盒,“二爷,这是昨日萧家遣人送来的观音柳,据说最适合用冬日雪水冲泡,我今早收集了些松上清雪,您要不要尝尝?”

“萧家?”祁元璟围着白色的貂绒披风,手里握着一本书,闻言挑眉,“爷刚晋了官职,就有人上赶着来讨好爷了?”

福禄一笑,“可不是,若非奴才说您伤重未愈,还有好几位大人排着队给您献礼呢!”

祁元璟摇头,“就你机灵。”

福禄:“可是……可是二少爷您为何要用玉狐去求皇上那般事情?昨夜皇上看上去,似乎是气得很……您就不怕?”

祁元璟:“怕什么?大不了皇上再收了爷的郡侯之位,但是俪贵妃,必须得到惩治。”

福禄:“但您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把二少奶奶讨回来?皇上金口玉言,只要皇上下了口谕,二少奶奶定不能反悔啊……”

福禄话还未说完,祁元璟直接把手里的书丢到他脑袋上,“爷怎么不知道你馊主意这么多?”

顿了顿,祁元璟说:“她既不愿,爷便不能勉强。”

抬手接过福禄捡起来的书,祁元璟看着那书上的字儿,脑海里却全是那日在山林之中江妗担心自己的模样。

反正他已经知道二娘子的心意了,其他的顺其自然便可。

皇上已经允了他调查刺杀一事,他一定要借此机会,让宫里那个女人安分些。

不得不说,祁元璟和江妗在处理俪贵妃的事情上,都想到了一块儿去。

京郊小院。

江妗靠坐在游廊下赏景,她刚把翠玉碟中的酸果吃完,就看见一袭黑袍的慕容放从拱门穿过,径直朝她走来。

江妗捧着空空如也的玉碟尴尬了一瞬,随即脸上换上笑容,扬声道:“慕容公子来得不巧了,清早红鸾刚去摘的红果子叫我给吃完了,这会子她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怠慢了公子,叫我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慕容放背手走近,果然瞧见那干干净净只剩汁水的玉碟,顶着他那张冷脸摇头,“在下不过来带个话,江小姐不必忙。”

江妗点头,脸上挂着歉意,却也未站起来,“公子有什么事情便在这里说吧,我这里没什么人伺候,屋子里更是乱的很,实在招待不周。”

慕容放漆黑如炬的眸子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阵,而后背着手,将目光转向廊外远处,“江小姐不必客气,在下今日前来却是受人之托,有几件事情要告知于江小姐。”

江妗:“什么事?”

慕容放:“一是俪贵妃,这件事情与江小姐有关,恐怕江小姐已经猜到了,苍玉侯将三音寺中的那位水佑师傅交了出去,水佑供出了贵妃,大理寺已经查证,人证物证确凿,皇上下令关贵妃禁闭三月,罚奉一年。”

“那刚出生的小皇子呢,还是跟着贵妃娘娘吗?”江妗追问,俪贵妃被关,的确对她是个好消息,但小皇子的危险还没有解除。

慕容放眼眸微动,对于江妗的关注点有些意外,“没有,禁闭期间,小皇子由皇后照看。”

皇后?二皇子的生母?

这岂不是直接羊入虎口?

上一世小皇子遇刺,多半是夺嫡之祸,若是小皇子能和贵妃一起关在宫内不出,或许还能安全一些,可眼下托给外人照看,还落在了一直觊觎皇位的二皇子手里,那岂不是……

江妗抿了抿唇,她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前世就是二皇子害小皇子,一切都还只是猜测,看来她要抓紧时间找证据了!

“怎么了?”慕容放看她神情紧张,追问一句。

江妗被打断思路,摇头,“那水佑作何处决?”

她与水佑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她却并不觉得水佑是个穷凶极恶之人,甚至恰恰相反,水佑的眼睛是极为纯净的,她后来有从二爷口中听过水佑的事情,只叹时事造人,若水佑幼时的运气好些,恐怕如今可以成为至纯至善之人。

慕容放摇了摇头,“他被关在大理寺,我们正在调查他的身份过往,待所行之恶全部查实后,依律惩处。”

依律惩处……

江妗眸子一暗,“看来我们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慕容放:“多行不义必自毙,大理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人。”

江妗缓缓点头,“好,我明白了,这是第一件事,还有呢?”

慕容放:“第二件,是战马中毒一事,已经查明是逯参政府下门客暗中所行,意图借由此事给我慕容家好处,并借机讨好参政大人。眼下,这位门客已经被逐出京都,并且皇上下令,此人永不可入仕途,相关行事的一干人等,全部贬为奴役,发配边疆。”

江妗听罢,嘲讽一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慕容公子有说过,大理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想来公子不会不清楚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吧。”

慕容放眺望远处,叹了口气,脸上鲜少出现一抹无奈之色,“的确不会放过,真正的幕后主使,我已经禀告给皇上了,但皇上要作何处决,只有他自己说了算。”

“不过你也不必不平,据我所知,皇上已经暗中传唤过参政大人和将军,想必他们以后会有所收敛。”

“那你呢?”江妗把玉碟放在一旁,抖了抖裙子,站起身,目视身边比她高出一头的高大男人,“这场皇商之争,逯参政和霍将军都是站在你的身后的,如今这个结局,你甘心吗?”

慕容放转身,迎着江妗那双明亮的杏眼回望,“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一局,是我输了。”

“祁二爷这一计的确漂亮,既夺了皇商之职,又算计了逯参政和霍将军二人,在猎场上大出风头,赢了郡侯之位,保障了日后的海运之事,俪贵妃那件事我虽不知道他到底意欲为何,但想来猎玉狐换得皇上的千金一允,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逼得我不得不壁虎断尾以求自保,到头来还要为他的事情忙前忙后,查证凶手,幸好我从未收过逯参政和霍将军半分好处,若非如此,这件事情恐怕还要将我给牵连进去。是我小瞧了祁二爷,他的手段比之以前,更加凌厉了。”

从慕容放的嘴里听来,二爷似乎和江妗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完全不同,他在江妗的眼中,从来不是一个如此精于算计,善攻人心运筹帷幄之人,甚至有时候二爷会把他的胸膛剖开来,把内心赤|裸|裸的展现在自己的面前,她和二爷相识十余年,她见过他的桀骜,他的脆弱,更见证了他翻天覆地的成长。

江妗从未意识到,外人眼里的二爷却是天下最年轻的商贾家主,仅仅二十出头的年纪,便成为了皇朝唯一御商,掌管邻京一郡的沧玉郡侯,更是以一言定天下商贾性命的全国首富。

而他为了这些成就所经历的血雨腥风的商场战场,江妗从未参与。

她有些遗憾,却也知道,这正是因为二爷把自己保护的太好了。

“你说的这些事情,都是二爷让你给我带的话?”江妗问。

慕容放摇头,“第一件事是的,第二件事,是我私想与你说的,只想告诉你,祁家这位二爷的手段,或许比你心中所想,更加狠厉些,你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江妗忽然觉得好笑,难道慕容放对自己还未死心?还在这里挑拨离间?

她嘴角也确实勾起了一抹笑意,“慕容公子不必担忧于我,二爷手段再怎么厉害,也不会用在我的身上。”

她忽然想起围猎场中祁元璟试探自己心意的事,又是一笑,“最多不过是耍些一眼就识破不入流的小心思罢了。并非是我托大,只是我与二爷相识那么多年,已然互相了解得很。我对他,对我自己,有这个信心。”

慕容放的脸上闪过一丝僵硬,“既如此,是在下多虑了。”

待慕容放离开,红鸾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她手里拿了一碟新的红果子递给江妗,又将空玉碟收回去。

“主子为何要骗慕容公子?我明明就在屋里面。”

玉指捏起一颗鲜红的果子填进嘴里,江妗嘴角挂着笑:“没什么,只是不愿花心思招待他罢了,你这果子究竟在哪里摘的,下次带我去瞧瞧,真是好吃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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