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哀兵必胜?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王庭的大帐里,灯火通明。

阿骨打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陈楚大军的方位,距离王庭不到百里,前锋已经渡过克鲁伦河,最晚明天下午就能兵临城下。

“他还追?他还敢追?”

“他真的要打!”

“他怎么敢!”

“他竟然想,赶尽杀绝!”

阿骨打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气。

他从华天城一路逃回王庭,逃了一千多里,死了几万人,丢了十几座城。他以为陈楚会停,会休整,会给草原人留一条活路。

但陈楚没有停。那条疯狗,咬住了就不松口。

帐内坐着三大部落的首领。乞颜部的老首领摸着白胡子,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盹。

塔塔尔部的壮汉首领端着酒碗,大口大口地灌,酒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他不在乎。

弘吉剌部的女首领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狼王,你怕了?”

女首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阿骨打瞪着她。

“本王不是怕。本王是……”

“是什么?”

女首领打断他,“陈楚打过来了,你的人跑光了,你来找我们帮忙。现在他追到王庭了,你又想跑?”

阿骨打的脸涨红了。

“本王什么时候说要跑了?”

“那你在发抖。”

阿骨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他把手藏在桌下,攥成拳头。

“本王只是……只是没想到陈楚这么难缠。”

老首领睁开眼。

“狼王,老夫活了七十年,打过无数仗,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他的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什么,“他从华天城追到王庭,追了一千多里,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他的人不累吗?他的马不累吗?他的粮草跟得上吗?他都不在乎。他就要你的命。”

帐内安静了一瞬。壮汉首领放下酒碗,抹了抹嘴。

“那咱们就跟他拼了。他不要命,咱们也不要命。谁怕谁?”

女首领收起匕首,站起来。

“拼?怎么拼?你的人比他多,还是你的刀比他快?”

壮汉首领噎住了。女首领走到地图前,指着陈楚大军的方位。

“他的人虽然少,但个个都是后天武者。咱们的人虽然多,但老弱病残占了快一半。硬拼,拼不过。”

“那你说怎么办?”阿骨打急了。

女首领转过身,看着他。

“哀兵必胜。告诉他,咱们不怕他。告诉士兵们,身后就是家园,就是妻儿老小。

退一步,家没了;进一步,家还在。”

老首领点点头。

“她说得对。陈楚为什么能追着咱们打?不是他的人多能打,是咱们的人怕了。

从华天城跑回王庭,跑了一千多里,跑得腿都软了,看见大楚的旗帜就发抖。这样下去,不用打,自己就垮了。”

壮汉首领一拍桌子。

“那就打!老子就不信,六万人打不过三万人!”

阿骨打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华天城的火,想起那些死在箭下的士兵,想起自己被陈楚撵得像狗一样跑了一千多里。

他怕吗?

怕。

他怕死,怕输,怕一无所有。

但他更怕被人瞧不起。

他是狼王,是草原的主人。他不能怕。

“好。打。”

他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传令下去,从今天起,谁也不许提撤退。谁提,杀谁。

王庭就是决战之地,不是陈楚死,就是咱们亡。”

三大部落的首领站起来,齐声道:“遵命!”

消息传遍王庭,传遍三大部落的营地。

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有人磨刀,有人擦弓,有人绑紧马鞍。

老首领站在高台上,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喊话。

“孩子们,陈楚打过来了。他要抢你们的牧场,杀你们的牛羊,抢你们的女人。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声音如雷,在草原上回荡。

壮汉首领骑着马,在营地里来回奔跑,挥舞着弯刀。

“大楚人有什么可怕的?他们也是人,也会流血,也会死。一刀砍下去,照样倒。

你们跟着我,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女首领站在自己的营帐前,面前站着一排排女兵。

她们穿着皮甲,背着弯弓,腰挎短刀,眼神比男人还狠。

“姐妹们,草原上没有男人女人之分,只有活人和死人之分。大楚人来了,咱们就让他看看,草原的女人不是好欺负的。”

士兵们的士气被点燃了。

有人唱起了草原的战歌,歌声苍凉悠远,在夜空中飘荡。

有人跳起了战舞,脚步沉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泥土,向长生天祈祷。

阿骨打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哀兵必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仗,避不开了。

陈楚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王庭的方向。斥候来报,蛮族士气高涨,三大部落的援军已经到位,总兵力超过六万。

楚一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对方士气很高,硬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陈楚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沉默了很久。前些天的仗,打得太顺了。

从华天城一路追到王庭,追了一千多里,蛮族跑了一千多里,新军追了一千多里。追得顺风顺水,杀得砍瓜切菜。

新军有一种错觉,蛮族不过如此,大楚新军天下无敌。

这种错觉很危险,会让人轻敌,会让人麻痹,会让人在真正的硬仗面前措手不及。

他需要一场硬仗,让新军知道,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是会死人的。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攻城。”

陈楚的声音很平静。

楚一愣了一下。

“陛下,不休息一夜?”

“不休息。”

陈楚调转马头,“蛮族也不休息。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新军大营里,敢死队的名单已经敲定了。

三千人,从全军选拔,要最勇的,最不怕死的,最能打的。

李顺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他站在营帐外面,看着夜空中那轮弯月,手里攥着刀柄。

身后的敢死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擦刀,有人磨箭,有人闭目养神。

“李队长,你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吗?”一个年轻士兵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

李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他实话实说,“但我知道,活着回来,这辈子就不用再穷了。”

年轻士兵点点头,不再说话。夜风吹过,凉飕飕的。

远处的王庭里,蛮族的战歌还在唱,歌声苍凉悠远,像狼嚎。

天刚蒙蒙亮,攻城的号角就响了。

三千敢死队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朝王庭的城墙冲去。

身后是新军的主力,三万人,列阵待发,弓弩手在前,刀盾兵在后,骑兵在两翼。

陈楚骑在马上,站在阵前,看着那座巍峨的王庭。

城墙上的蛮族士兵密密麻麻,箭矢如雨。

敢死队员们举着盾牌,顶着箭雨往前冲。有人被射中,倒下;有人被射中,还继续跑;有人被射中,爬着往前爬。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敢死队员们咬着刀,往上爬。

滚石檑木从城墙上砸下来,有人被砸中,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有人被砸中,还死死抓着云梯;有人被砸中,挂在云梯上,像一面破旗。

李顺爬在最前面。他的盾牌被砸碎了,扔掉;头盔被射飞了,不管。

他咬着刀,手脚并用,往上爬。

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掉下去,他没有看,也不敢看。爬到垛口,一个蛮族士兵举着弯刀砍过来。

他侧身避开,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蛮族士兵惨叫着摔下去。

李顺翻身跃上城墙,拔出嘴里的刀,砍翻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敢死队员们陆续登上城墙,与蛮族士兵展开肉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城墙上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有人被砍断了胳膊,还在砍;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还在砍;有人被砍掉了脑袋,身体还站着。双方都杀红了眼。

阿骨打站在城楼最高处,亲自指挥。他的弯刀上全是血,甲胄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几滴。

他砍翻一个敢死队员,又一个,再一个。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心也在抖,但他没有退。

“守住!给本王守住!”

他的声音沙哑,在喊杀声中几乎听不见。

陈楚骑在马上,看着城墙上的激战。

三千敢死队,已经伤亡过半。

王庭的城墙还在蛮族手里,城头那面狼头纛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该他出场了。

他策马向前,走到阵前。新军的士兵们看着陛下的背影,看着他骑马走到最前面,看着他的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陈楚拔出剑,剑锋指向前方的王庭。

“大楚的将士们,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

三万双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恐惧,有犹豫,有说不清的东西。

“朕不怕。”

陈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朕跟你们在一起。你们死,朕也死。你们活,朕也活。

大楚的江山,不是朕一个人的,是你们的,是每一个大楚百姓的。

今天,朕带你们去打下来。不是为了朕,是为了你们的爹娘,为了你们的妻儿,为了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杀!!!!”

三万人的吼声如雷霆,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陈楚策马冲在最前面,身后的士兵们跟着他,像潮水一样涌向王庭。

那一刻,城墙上的蛮族士兵看见了那面旗帜,看见了那个骑马冲在最前面的人。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开始哭喊。

阿骨打站在城楼上,也看见了。他看见那面旗帜越来越近,看见那个人越来越近,看见自己的一切正在崩塌。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