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孟闲川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下定决心要保护好的师父,在利用自己的身体装载那些危险的东西,这还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
他胸膛上的窟窿因为婪雾的涌入越开越大,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填满。
婪雾的伤害虽然不及那些鬼魂,但如此之多同样也能发出巨大的威力,否则孟闲川也不会刚接触到就感觉头疼。
岁离嘴唇发白,眼睫毛在不停颤抖,孟闲川看出来他这是在强撑,可外面还有那么多婪雾,他不可能全部装进去的。
岁离看见了他,在一片迷雾之中,他不能剧烈活动,生怕这些东西又再次泄了出去。
隔着雾气,孟闲川看见他在对自己招手,不,确切来说是在驱赶他。
他不该在这里逗留,楼下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去解救,可他不愿挪动脚步,只想留在岁离身边。
岁离还在挥手,眼睛里满是疑惑,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还不下去。
孟闲川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一步三回头慢慢离开了顶楼。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岁离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刚刚都是在强撑,这下是真忍不住了。
婪雾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他只能不断压缩在身体内,但堆积过多的坏处就是这些婪雾在不断扰乱他的意识。
他的眼前时不时会闪回一张从前的画面,就像突然出现又黑屏的电影,快得他来不及看清楚就消失了。
另一头,孟闲川明显比之前更加迅速,他的动作行云流水,
也不再管自己累不累了,满心想着他那“自残”的师父。
他要再快一点,这栋楼里等着他救的人不止这些,还有他的师父。
第九层,第十层,第十一层。
快一点,快一点,还要快一点。
孟闲川手中的鬼气不断翻涌,宛如跳跃的火焰,又像绽开的鲜花。
他的指尖已经在抖动了,可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过完十二层,还有最后一层。
人们如梦初醒,刚刚的记忆仿佛只是眼前掠过的一缕幻象,过了就是过了,不会有人知道岁离为了救他们做出了什么牺牲。
孟闲川大步流星,心跳越来越快,声音就响在他的耳畔。冷汗、喘息,他都顾不上了,只有岁离才是最重要的。
婪雾越来越少,只剩楼顶的一点点。
岁离明显心力不足,削瘦的身躯在空中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能掉下来。
孟闲川抬起头,强烈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明明马上进入冬季了他却感觉不到寒冷,眼底翻着热气,分不清楚是汗还是其他的什么。
最后一丝婪雾吸收完毕,岁离再也支撑不住,胸前的窟窿才刚恢复他就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纸跌了下来。
他落到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当中,孟闲川稳稳当当接住了他。
他的身后是太阳,岁离看不清他的脸,也有可能是婪雾遮住了他的思想,哪怕孟闲川近在咫尺,他也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
孟闲川熟练地拉起他的手,黄色的鬼气立即源源不断朝着岁离的身体进发。
他的鬼气一如既往的温暖,同时又是那么沁人心脾,岁离死死皱着的眉头总算放松了些。
他靠在孟闲川怀里,肩膀抵着他的胸口,似乎还能感受到对方怦怦的心跳声以及他吐在自己头上热烈的呼吸。
孟闲川应该出了很多汗,因为岁离闻到了柑橘味沐浴露被热气蒸腾过的味道,里面混进了微微汗味,不浓烈也不难闻,相反,这个味道非常性感。
岁离无法抑制内心的躁动,他喜欢这个味道,更大的原因是眼前这个人,是总被他当成孩子还需要成长的徒弟,是总在他受伤后第一时间赶来只为拥他入怀的男人。
他记不清自己跟孟闲川抱了多少回,也不知道孟闲川接住了他多少回。
他总在坠落,而他总在等他。
岁离伸出另一只没被他拉着的手,仿佛用了全身的力量,只是为了抬起来,摸一摸面前这个早已长大的徒弟。
“谢谢你。”他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抚摸孟闲川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孟闲川以为他已经爱上了自己,他的目光太过深情,灰蓝色的眸子似乎装满了爱的泉水,只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沉溺。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向岁离奔涌而来,顷刻间将他淹没,岁离慢慢闭上了眼睛。
只有片刻的慌神,他不过是累了而已。
孟闲川背着岁离走过枝繁叶茂的落樱大道,这条街上两边各有十四棵樱花树,他第一次看见岁离时就在这个地方。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樱花,粉粉嫩嫩的咧开了嘴巴,纷纷扬扬飘到地面,又被风卷在空中舞动,落到行人的肩上、经过的车上,以及岁离的头发上。
比樱花更美的,是站在树下的人。
他有着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蓝色的眸子尽是柔情,脸颊比樱花还要娇嫩,一口又一口的吃着冰激凌,殊不知自己也变成了风景。
匆匆一撇,见之不忘。
回想起往事,孟闲川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他总算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个人面前。
——
正是晌午,幽冥城最忙的时候。
孟闲川背着岁离穿过城市,大摇大摆毫无遮挡,很快岁离受伤这事就传遍了全城。
玺渊刚处理完文件就听到了青涟的报告,整个人都傻了。
才出去几个小时,这个祖宗怎么又双叒叕受伤了!
玺渊不是嫌弃他,只是痛恨这人不爱惜身体,总是不把安全当回事,冲是冲得最厉害的,也是受伤最严重的。
“我就知道这个任务不该交给他。”
玺渊深深叹了口气,愈发觉得之前的决定是错误的。
他走出门,正好看见孟闲川背着岁离走完最后一级台阶。
玺渊心情复杂,“老地方。”
孟闲川了然,都不需要看路,动作娴熟得令人心酸。
这几个月来,岁离来这个房间疗伤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就差拎包入住了。
玺渊先是探了探岁离的脉搏,鬼气在他身体内游动,最后回到了他的指尖。
他看了岁离一眼,又将视线移到孟闲川脸上,后者正焦急地等待他的回应。
“没什么大碍,你处理的很好。”
孟闲川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直起身子,“那为什么师父还在昏迷?”
玺渊道:“只是睡着了而已,等我将婪雾放完,他就会醒了。”
“好的。”
这下孟闲川是彻底安心了。
玺渊注意到他眼下还有浅浅乌青,神情也有些疲惫。
“晚上还要上班,快去睡一觉吧,这里交给我。”
孟闲川摇了摇头,“我想守着师父。”
玺渊没有阻拦,他早就猜到自己劝不动他,问他也只是试试,万一劝动了呢。
他从雕花木柜上拿下一个方形木盒,随后点亮一支蜡烛放在床头,蜡烛燃烧的油正好能滴落在木盒上。
孟闲川一动不动望着,很快就看到岁离体内的婪雾在往木盒里移动。
“调查有进展吗?”
孟闲川一五一十回答了他们见到的血阵以及这次的婪雾。
玺渊皱起眉头,这事从一开始发生就诡异至极,这么久了进展依旧缓慢,也不知道是对方太谨慎还是有什么他们没注意到的细节。
“对了,虽然岁离叮嘱过我不要催你,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报名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孟闲川的目光一直停在岁离身上,听到他提问才看向他。
“我还在思考,一直没有机会跟师父好好商量一下,我想听听他的建议。”
这个结果也是玺渊预料之中,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岁离,但只要岁离让他去,玺渊相信孟闲川一定会听的。
“等他醒来可以好好聊一聊,我们所有人都在劝你去,听一下不同的声音也是一种参考。”
“对的,劳烦城主为我操心了。”
玺渊笑了笑没说话,他发现了,只要岁离不在,孟闲川就像他那张脸一样,礼貌却疏离,当真是贵公子的做派。
——
岁离很长时间没有做过梦了,以至于他一开始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他睁开眼时阳光灿烂,还以为是光线太刺眼将他弄醒的。
身边躺着一个意料之中的人——孟闲川。
他还记得自己昏过去前做了什么,所以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脸就红了。
这也是为什么岁离反应过来自己在做梦的原因。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孟闲川,眼含爱意,笑容深情,全世界的柔情都加在了他身上。
岁离只感觉不适应。
梦见这种东西也真是够奇怪的。
他想赶紧醒过来,只有外面的孟闲川是真实的孟闲川。
“师父~”
假孟闲川开口了,声音矫揉造作,听得岁离起鸡皮疙瘩。
“使不得使不得,我家小孟才不会这么叫我。”
对方估计也没想到他那么快就认了出来,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好吧,你怎么发现的?”
岁离呵呵一笑,“他才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假孟闲川眉毛高高挑起,放在孟闲川的脸上这个表情违和又怪异。
“他当然不敢让你看到了,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总在你看不到的时候露出这种表情呢。”
岁离想了想,有点惊悚怎么回事?!
“你该不会真以为他把你当师父吧?”
岁离:“???”
“那不然呢?”
假孟闲川冷笑一声,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他。
岁离握紧拳头,“请你换张脸,别逼我揍你,然后解释一下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换不了,就这样,要不我拿东西遮一下?”
岁离没有说话,意思很明确。
假孟闲川脖子一缩,宽大的衣服将他盖住了。
“我是说,孟闲川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岁离直接吓得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恐,“你tm再胡说八道我非要把你灭了!”
假孟闲川也被他逼急了,“本来就是嘛!成年人了还天天黏着你,有那么好的机会不去参加,陪在你身边像什么话?”
岁离气急败坏,“你懂个屁,他那是尊重我,爱戴我,他把我当家人,舍不得又怎么了!”
“就你自己这样想,全世界都看出来他对你的感情不一般了,你还自我麻痹假装那是亲情。”
岁离说不出话来了,不是因为质疑自己,而是在思考这玩意儿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假孟闲川看出他的想法,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婪雾啊,我是你内心深处的贪欲,你想见到我,想听到我说这些,所以我才会存在。”
岁离忽然愣住了。
“好好正视自己的内心吧,我永远等你,”假孟闲川走到他面前,“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