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除了鸦啼瘆人了些,一路并无什么异常。只是,待我们行至举目四望都是参天大树的密林深处,赫然发现地上长满了龟壳状的蘑菇。
“殿下务必小心,切勿凑近,怕是毒物!”疏六拦在我跟前,示意我踩他踩过的路走,被地上这些玩意阻碍着,行程眼见着滞后拖慢了下来,但着急也别无他法,我只得跟在疏六身后小心翼翼地行进,疏七和疏九也是各自当心。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层层浓淡深浅泾渭分明的迷雾,底下浓郁泛白,往上一开始还是薄烟缕缕,能透过浅淡树影,随后浓烟越冒越多,仿佛从地底下直接掀开了一锅粥,白雾往上蹿起直上云霄,将我们从头到脚全部团团覆盖住。
我赶紧停下脚步,忽地一声喀哧的响声出现在迷雾中。
“什么声音?”我慌乱地转过头,眼前白茫茫一片,根本分辨不清。
“殿下别怕,是我踩到什么硬的物件了,想是枯朽的枝干碎块。”疏九大声回道。
原来如此,我稍稍放下心来,随后便听到疏九一声极其惊骇的惨叫,伴有一大群惊鸟扑腾翅膀四下逃蹿的声音。
“疏九!疏九!”我急切地呼喊,却迟迟得不到回应,连疏六、疏七都失去了声息,偌大的山野密林,好像此刻只剩下了我一个。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在哪?”我试探地大声询问,心里很没有底。
依旧没有人回应,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闷闷的野兽咆哮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雪上加霜的是,此刻,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触感冰凉,滑腻粘人,且须臾间越收越紧,我心知不妙,再怎么迟钝也知道得赶紧把脚□□。
不拔还好,这一拔那东西开始发力,呼啦啦将我顷刻间拽倒在地,我摔得满嘴都是泥。
还没反应过来,它便仿佛失了控,将我拖行了数十米仍不停歇,难得庆幸的是正好出了白雾笼罩之境,我顾不得看它一眼,只因这般飞驰电掣地被拖着趴地倒行,我脸上身上已经划出了不知多少道伤口,再这么下去,我可能就要享受和青瓜切丝一样的待遇,得想法子拖住一时半刻才行。
眼见着实在是吃不消,我眼疾手快地双手合抱住了一棵大树,可惜还没坚持多久,那东西奋力一挣,我的脚脖子传来一阵剧痛,手上的力气便再也使不上分毫,眼睁睁地继续被它拖着剐蹭倒行,直至小腿感受到悬空。
我这才毛骨悚然地觉察到,它竟是要把我拖下悬崖!
我失声惊叫起来,将手指插入泥土中,死死抠住一块土地,我知道这样坚持不了多久,索性闭上眼睛,一面给自己打气好沉着点承受接下来急速坠落的可怖,一面祈求老天爷放我一马,不要让我死得这么难看。
泥土松动得很快,脚下盘绕的东西一个猛甩,我的手中只剩下握着的一团土,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身不由己往下落去。
“端肆!”
在这紧要关头,一声惊呼,我的手腕被另外一只手紧紧握住。
可我的身体还在不断向下,他很吃力,却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直至那根紧绷的弦断裂,失重的感觉如潮水涌来,手腕上那只抓紧我的手,一直还在。
晏紫玉,我连累你了。心里的哀叹一闪而过,风在耳边张牙舞爪地号叫,很快我便失去了意识。
……
“来者何人?”
“都朝人士端肆。”
“过三星斗移,天命者之附。来得甚早,你的使命尚未完成,回去吧,莫枉做替死鬼。”
“等等,可否让我见我母后一面?”
“琴仙归天,不在此间。她是已了却凡尘的仙娥,见你虔心,本君便受托嘱你一句,拨云见日之时,正道终得一体。”
“多谢仙君,那我该往何处走?”
“往亮处去罢……”
朦胧之间,我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费力地撑着胳膊肘坐起来,这一动,脚踝的剧痛传开,我刹那间青筋暴起沁出一身冷汗。
待缓了一些,我喘了几口气,忽然发觉身下甚是温软,我赶紧翻滚到一旁,定睛一看,果然是晏紫玉,他以肉身为垫,结结实实地为我挡了坠落到地面的重击,此时正躺在悬崖底下人事不省。
我颤巍巍地爬近,伸手探了他的鼻息,良久,只探得微弱的一缕。
“紫玉!你醒一醒!千万不要睡过去!你得跟着亮处走,往亮处走,听见了吗!”
我靠近他耳边大声呼喊,生怕他一睡不起,可他这副气若游丝的样子,恐怕拖得久了就真的不行了。
可我该如何救他回来?这空荡荡的崖底,除了怪石嶙峋和一条身圆体长的怪蛇,还有什么?
坏了,还有一条活蛇!
我心底发毛地盯着不远处把我们拖拽下来的大蛇,此刻它正昂着尖脑袋,吐着分叉的蛇信子,一双锐眼紧紧地盯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紫玉。
完了,它把紫玉当成死物,想着以他为食,恐怕它今天把我们拖下悬崖纯粹就是想完成一场有趣的猎杀,然后置于老巢慢慢享用。
大蛇倏然发起攻击,我飞跃而起挡在紫玉身上,是我欠他一条命,要吃也得先吃我,我这一生行得正坐得端,绝不欠人这么大的人情。
两颗尖牙瞬间结结实实地扎穿我左肩上的衣物,钉进血肉里,直抵骨头,我瞬间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两行热泪不可自抑地飙出,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右手抓住蛇头往外一拔,猛地丢出几米远。那只蛇晃晃悠悠地又立了起来,盘成一团,而后居然猛烈挣扎了几下,僵直着长身斜斜倒在地上,再无任何动静。
见到这么出人意料的场景,我不免生奇,刚刚吃痛之下,并没有费很大的力气,丢蛇也丢得不甚厉害,它这般身粗体壮,不至于这么脆弱就没了呀?
尽管摸不着头脑,但蛇死了总归是好事一桩,我按住左肩上的伤口,浑身上下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而晏紫玉一直昏迷未醒,我忧心地盯着他,决定天黑之前先将他拖进旁边的山洞中安置下来再说。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拖着半残的躯体,我终于将晏紫玉挪进悬崖底下的一处山洞中,又出去拣了些柴火,在洞口生起一个火堆,避免还有什么山林野兽闯进来觅食。
相信再来一条大蛇或是一群野狼,我绝对无力抵抗,只能悲惨地沦为盘中餐。
做完这些事宜,我疲惫地瘫倒在地上,可回顾身旁的晏紫玉,他现在的状况又很危险,叫人揪心得很。
他忽而遍体生热,忽而冷如冰窖。
双目阖闭,唇色发黑。
一张青灰的脸上再也寻不见往日风靡皇城的骄矜公子模样。
摔下来受伤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这不是更像是中毒的症状?
我思索片刻,终于觉察到不对,火急火燎地将他的衣衫一层一层扒开,细细检查他身上的伤。
很快地,我寻觅到了症结所在。
说来心酸,其实一眼便能看到,他锁骨边上两个深深的齿痕让人不忍直视。
紫玉他……竟早于我便中了蛇毒。
再仔细一看,齿痕分布处已经溃烂成片,似乎已经渗透进五脏六腑,身上已经出现了多处的青黑,加上从悬崖上摔下来刮擦剐蹭的伤痕,血痕斑斑,和周边难得未受伤白瓷般的好皮相比,十分惨不忍睹。
更惊心的是,这齿痕与我所挨的形状并不一样,估摸着是在悬崖之上密林里遭受其他毒蛇袭击受的伤,这般严重的境地,说不准,悬崖边上拉住我的时候,他已经在忍受着毒发的痛苦。
晏紫玉,你明明已经和权其翡一同拼杀回皇城,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生怕这里的动物吃不饱赶着来以身饲蛇是不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堵在胸膛里,难受得很,我叹了口气,自嘲前面十几年都没这一年叹的气多。
还是想法子解决眼前的难题吧,如今缺水缺粮,更重要的是紫玉这一身伤痕还待处置。
看到蛇毒蔓延那么厉害,我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左肩。
心道,恐怕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变成这样,那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连我也昏迷过去,我和晏紫玉真的可以早点准备好双双投胎。
趁黑夜未完全降临,我必须要冒险出去找点能用的草药。
还好伤的是右边的脚踝,拣起一根粗长硬实的干树枝,我回头望了晏紫玉一眼,见他安然熟睡一般,便怀揣一柄匕首,费劲地拄着干树枝借力,一步一步往洞外走去。
晦暗的日光透过云层,吝啬地拨下一层给谷底,这个黄昏很快便和黑夜交接融合,四周的光黯淡下来,将山谷笼罩在一片黢黑里头,走出不远的我踌躇一阵,心道不能耽搁,咬咬牙,继续头也不回沿着崖壁往零星的草林地摸索过去,忐忑希冀着能摸到点用得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