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那一眼含义莫名,彼时我还未曾放在心上,我们一行人速速策马奔袭,往北武门一路而去,晏紫玉已经领了精兵在城外接应,和陈瑞旗下的守将里应外合,这一手犹如利剑出鞘,郑少余加派赶来援守北武门的人马被悄无声息地抹杀了个精光,连烟信都未曾发出。
离了席城几十里地,权其翡勒马回首,沉声吩咐暗卫:“你们护送端肆殿下回故国都朝。”
一闻此言,用力紧拽之下,手中的缰绳都变得粗粝,我满心满怀的不可置信,权其翡把我当什么了?
怒从胆边生,我扬鞭冲了上去与他并排而行,“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大丈夫当顶天地立,我端肆虽算不得肝胆侠义之流,但也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再者,生死劫难,皆是天命,你将我视作女子一般护在羽翼之下,不免小瞧了人!”
权其翡,我也是可以和你并肩作战的人啊!
“端肆殿下,是你小瞧了自己。”晏紫玉的声音飘至耳边,他面色严峻,拦在我面前:
“之前,州朝暗中波橘云诡,但在陛下的权衡之下并无失控颓势,再盘旋一段时间,足矣一一消去横生枝节,陛下为何会乱了心智计谋,早早地陷入这样的夹肘困顿?
端肆殿下,一切便从你受害之时开始!在那之后,陛下龙颜震怒,以霹雳手段震慑朝野,宣朝明暗棋子皆连根拔起,但陛下此举太急太过,郑贼既知道狼子野心败露,穷图匕见,便提早拟上日程举旗谋反,以席城为据点集结大军,成角斗之势,都朝内乱纷争,各派倾轧,殿下,此乱象非你之过,但与你息息相关环环相扣,切不能再成为左右陛下之软肋。”
一字一句,重重扣击在我心上,烈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仿佛挟裹着无数兵马厮杀的声音,此是城外关口之地,黄沙滚起,烟尘朦胧,权其翡在其中面容若隐若现,他眼中有万世昌盛,也有我的一方身影。
“端肆,我们一定会再相见,我要你平安顺遂,到那时,我携太平天下迎你而归,可好?”
“好,陛下谨记金口玉言,务必言出必行。”我眼眶酸涩,如果不能并肩而行,我也甘愿退后,人世间千万种法子相携相助,我绝不愿让他深受掣肘,我点头应了他。
“自然,孤还有半壁秀丽江山在你手里呢,绝不食言。”他一双星眸笑意潺潺,温软尽现,无论在何处,只要允许,他总愿意给我无尽的温柔。
待我要再问什么,后头扬尘数丈,
旌旗摇动,马蹄声、呐喊声混杂喧嚣,竟是郑少余的兵马增援已经追赶而来。
时间不多了,我忍住澎湃的心境,与他二人致意,转头策马飞奔,暗卫随我向都朝方向撤离,陛下的行列也即刻动行。
上元七年,与他于席城外分道扬镳。
我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路途并不顺畅,而我也差点就此命丧黄泉,直到他的出现。
疾风骤雨的夜晚,空中电闪雷鸣,我立在驿馆的屋檐之下,看檐边的雨水汹涌坠下如一条条水柱伫立,砸在地上水花四溢,酣畅淋漓,我的心情却没有那么舒爽,任凭雨水打湿衣角,也洇不透、浇不灭心头的五味陈杂。
疏一去马厩给几匹好马喂草,它们日夜奔波,已经耗尽了气力,疏六、疏七,疏九三位跟在我身后,他们总有一只手搁在腰间配剑之上,随时可□□迎击任何突袭,历经风霜的脸上蕴藏着警觉,尽管疲惫已经如同鬼魅一般袭入身体各处,但无人能够卸防,全在苦苦支撑。
毕竟,走到忡阳郡颇为不易,我们这一行人,九员顶尖暗卫中已经折损了五员,如今跟在我身边随护的,只有疏一、疏六、疏七、疏九四个,我能感觉到有多股隐秘势力冲我而来,此刻,他们便在暗处蠢蠢欲动,如同匿在乌云之外窥视人间的一轮冷月,露出阴恻恻的笑。
我眼前溯洄涌过五个人的死,疏二毒发身亡,疏三中箭身死,疏四迷药丧生,疏五被一剑封喉,疏八莫名失踪,再次见到已是断了气,横尸道野,遍寻无伤。
在宫中风闻已久,我知道暗卫自小接受顶级的训练,从他们手中倒下的败将不计其数,以一挡百并不在话下。如今疏二、疏三、疏四、疏五、疏八连连栽倒,从诡秘伎俩到一击命中的水准,花样百出,阴险狠毒,怕是对方早已盯上,且做了万全准备要置我们于死地,实力之深不可估摸。
那么我们还能走多远?握紧手中的匕首,我扪心自问。
从忡阳郡去鲲山边境,走官道还有月余的路程,不知还有多少凶险,若走水路,过木野江,轻舟快行,二十日便能抵达鲲山脚下,为今之计,水路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待疏一归来,我与他细析一番,获得了赞同。他是暗卫之首,统领暗卫司数十年,为人沉稳老练,身手超凡脱俗,处事妥帖不留痕迹,我亦多倚赖于他。
“殿下,需要兵分两路。”
进屋后,疏一摊开一卷牛皮纸地形图,指着忡阳郡到木野江之间的路径,
“这里有一片山林,是很好的多人埋伏点,倘若被敌方猜中意图,走不到木野江便极有可能全军覆没,而过了这片山林,有多条道路通往码头,于我们而言大为有利。那么便要拖时间,需要有一队伪装的人马从原途官道上走,形成混淆,这样,即便敌方反应过来也来不及追赶。”
言之有理,我心下暗赞,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这个计划有多凶险。
“兵分两路,那么便只有一半的力量去抵抗这官道上的埋伏,这条路,极有可能是条不归路。”
疏九挺身而出:“属下愿走此道!”疏六疏七也不甘示弱,纷纷站了出来,他们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暗卫的忠心日月可鉴,但我何德何能,让他们为我送死?我皱起眉头,厉声道:“不可。”
疏一置若罔闻,缓声道:“这条路只有我一个人去,你们三个一并护送殿下。”
“疏一,两个人已经很是艰难,这是一条明路,一路走来你也看见了他们有多阴狠狡猾,若你自己去作引子,单枪匹马如何能敌得过?万万不可。”我摇摇头,我绝对不想再收一具冰冷的躯体。
他面色不改,指向另外一处标记之地,是忡阳郡到都朝这条官道上必然经过的下一郡,泊安郡。
“殿下多虑了,我不会那么轻易去送死,明天一大早我便会出发,与我们往常的时辰一样,之后你们速速往水路行进。我所指向的这个泊安郡,有条旧年打造的暗道通往木野江,藏在村落里边,到了那里,我会让设法让假人驱使马车继续往官道一路奔行,而我通过此道与你们在码头汇合,一个人轻装上阵易于隐匿行踪,所以殿下不必担心。
不过,一切都要快,行程推算下来是相差无几的,倘若顺利,我们可以一并渡江,若过了午时等不到我,趁着夜色遮掩,疏六、疏七、疏九,你们务必带殿下先行渡江。”
“领命!”他们三人齐声拱手。
“殿下,便如此决定了,此乃不是办法的办法,但属下还是有七成胜算,若再纠结推延,后果不堪设想。”疏一抬起头认真与我道来。
见到他眼神里的决绝笃定,我不得不按捺住胸腔内的不安。
良久,想不到其他更好的主意,依原计恐怕一行人皆走不到鲲山边境,我叹了口气,只得细细嘱咐他道:“若依此计行事,途中出现三成的意外,不管我们有没有危险,不管计策是否败露,你一定要竭力先保住自己!”
“属下遵命。”
接下来一夜难眠,他们也打起十二分的警惕轮流值守,终于雨水渐消,熬到天的末端露出鱼肚白,在灰蒙蒙的一片中有些醒目。
疏一声势浩大地驾驭马车出发,哒哒的马蹄踩在积水里,发出一大串哗啦啦的声音,周边依旧树影婆娑,若有若无地擦出些响动,待到一切归于宁静,已经是一刻钟后。
疏六暗地里出去探了探,他轻功了得,从屋顶到树梢,高处到低处,敛起心神确认了周遭安全,并无暗影存在。
他从窗户翻进来,未发出任何声响,身手轻便到如同一枚幻影一般。
“殿下,我们该走了。”
我点点头,整装易容过后的我们跟几个平常村夫没什么差别,戴上斗笠,一行四人便轻装简行地上路。
保守起见,一开始我们混迹于清晨的早市之间。
待万无一失确定无人追踪,随后便七拐八拐地急速往木野江赶路,只要穿过眼前这片山林,离预定的汇合之地也就不远了,成败在此一举,疏六、疏七、疏九握紧手中配剑,将我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往深处一步步迈进,乌鸦在头顶枝桠上绕着圈盘旋,发出了催魂似的凄厉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