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踩在脚底的地面凹凸起伏,我边走边爬,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艰难地抓住一把韧劲十足的草茎,我记得这种天垂草有凉血化淤之效,不管如何,总要试一试。
我正想以胳膊肘抵住崖石借力拔出,忽地脚底一抹滑,天垂草是被连根拔出了,但我整个人已经在空中失衡,拄拐又被丢到一边去,受伤的肩膀和脚踝更是让人无力回天。
我滚了好几圈,直到滚落到地底下一块大石头跟前受堵才堪堪止住,带着一身的草屑和狼狈,我暗自庆幸捡回一条命。
“什么人?”
许是动静过大,惊扰了旁人,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断喝。
我大喜过望,管他什么人,在这个地方能听到活人的声音,简直眼泪快冒出来了。
我连忙拿手撑着大石头竭力想站起来,好让他看清楚我。
“在下是路过之人,不小心被蛇拖入此崖底受其噬咬,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这位大哥听声音便是宅心仁厚之人,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待出了这悬崖,在下必有重酬。”
安全起见,我暂时不能暴露还有一人在此,万一来者不善,也还有周旋的余地。
“哈哈哈哈哈……”
头顶突然传来一连串瘆人的笑声,很快地,来人踩着枯叶,举起火把凑近我身上,热辣辣的火舌几乎舔舐到我脸上来,我下意识地避了一避。
借着这火光,我也看清楚此人是什么模样,满脸满头生疮,密密麻麻的小包红肿异常,头上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缕银发垂至地面,露出大块的头皮来,身量也异常矮小如同娃娃,待我全然站直了来,他也只到我腰间。
但更可怕的是,他一只手抱着一个硕大的蛇头,状如魑魅。
我吓得几乎往后栽倒,出口不成言:“别别别……过来!”
“小公子莫慌,你说的可是此蛇啊?”
他故意踮起脚尖,把这颗狰狞蛇头端近我面门来,那两颗尖牙刺入骨髓的痛感尤在眼前,我按住左肩膀的伤处,觉得体内一股热血在汹涌地滚动流淌,再看一眼它恐怕我会吐出来。
我闭上眼睛咬牙点头:“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便是你害了我宝贝!”他的声音倏然阴森冷厉,尖利得跟宫里的老太监似的。
这狗娘养的养什么不好养蛇?还当成宝贝纵蛇害人?竟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栽到我头上来?
我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什么鬼道理,我才是被害的那一个!
看在他有火把我没有,而且我伤痕累累的份上,我忍气吞声,用较为和缓的口吻辩驳:
“这位大哥你听我讲,咱理论一下道理,是你的宝贝蛇咬了我在先,而我只是把它丢出去几米远,难道它是瓷做的不成一丢就碎?
恐怕它早就年老力衰,却还要出来祸害人,反而伤了自己根本,这才一命呜呼。大哥你一看便是睿智之人,何以看不出来这其中关窍?”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尤其是睿智这里,但是我的宝贝死得冤枉哪,它今年不过五岁,吃的人满打满算还不过百,年纪轻轻便驾鹤西去,丢下我一个糟老头子,还有一众兄弟姊妹,呜呜呜呜呜……”
他哭得凄惨万分,比死了亲儿还痛些,我却越听越毛骨悚然,这个怪异的老头到底养了多少这吃人的毒物!
“不过,”他抹了一把眼泪,突然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死在火血之下也不算什么憋屈之事,小公子,我等你的到来,等了很久了。”
“什么意思?你说的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明白?”我遍体生寒,被他这般贪婪的眼神盯着,直觉自己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寻常人被我养的蛇咬了,不出半个时辰便脸色发青,伤口溃烂,陷入昏迷,没有我的解药四个时辰以内绝对一命呜呼,我这条小八十七已经死了一个时辰,你说是被它咬的,此刻你还好端端、精神奕奕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不觉得出奇吗?难道你就没有发觉,随着时间移后,你的伤口并没有变成烂肉一块,反而渐渐地好了?”
听了此话,我半信半疑,背过身掀开自己的衣襟,查看左肩上的伤口。
嗯?记错了,应该伤在右肩。
我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右肩同样的位置,又揉了揉眼睛。
“怎么会这样?”聊了一番话的功夫,居然已经是好全了的模样!
小老头两眼放出光:“看你这震惊样子,伤愈的速度恐怕比我所想的还要快。”
我细细回味他的话,试探地问道:“你之前说的火血,是我的血?”
“不错,我养的蛇为均灵蛇,世间罕见,此蛇懂人言,识人心,食人肉,能认主,刀枪不入,攻势威猛,一旦养有所成,它是世上最可怕的兵器之一,几乎无可匹敌,我也是机缘巧合得了一窝蛇蛋,辛苦八十载才养了这廖廖数百条。”
养蛇兵这种事情,我只在奇闻杂录上见过,没想到竟然真的被我碰到了,传闻养蛇之人以血饲蛇,便能驱使蛇兵为其所用,所到之处,大杀四方,为所欲为,人们对其皆闻风丧胆。
这种养蛇之人,统称为蛇督主,从未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眼前这一位,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原以为市井上那些话本为了引人注意,总是夸大其词投机取巧,如今看来,并不全是杜撰。
“本来我的小八十七可以在这片洞天福地快乐成长,没想到碰上了你这个天生火血之人,懵懂无知的它一口咬下去,从此与我天人两隔,再不相见。
也怪我从未教导过它火血的可怕,这是比均灵蛇毒还要致命的毒物,一口下去,不出片刻蛇便死去。”蛇督主还在哀痛他的爪牙。
“既然我的血这么毒,你怎地说你在等我这种人?不怕我一个大放血,你千辛万苦养的均灵蛇统统没命了?”我觉得他有些疯疯癫癫,生怕对我图谋不轨,趁他心神不宁,赶紧把想问的都问了。
“这种垃圾有什么好可惜的?”他忽地将蛇头往地下一掷。
一惊一乍地,吓得我躲了一下。
“你的血,这些寻常废物当然怕得很,可均灵蛇里边,是有蛇王的,蛇王与他们不同,它喜欢你的火血喜欢得紧,以毒攻毒,相辅相成,对蛇王来说,这就是让它威力大增,吞日噬月的宝物哇,你当然不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辛苦,你既到来,它也合该苏醒了。”
“你想拿我去喂它?”我躲在石头后边瑟瑟发抖,稍微一想像便觉得有够恶心的。
“像你这样的火血之人,几百年了才重出一个,你放心,你只要忍痛让它汲取你的血液一年半载,也就足够了,到那时,我会给你一个痛快。”他像施舍一般轻飘飘地吐露出给我一个痛快这种话。
我抓住他不小心流露出的话柄,“怎地要一年半载?死去之人的血它不爱么?”
蛇督主不假思索道:“那当然,哪家蛇王沦落到愿意喝……”
他不经意间余光扫过我,话一下子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一柄闪着银光的利刃抵在我的喉咙间,我对自己下了狠手,刀刃入肉,一股热流缓缓流淌滴落。
“别别别…千万不要…哎哟这可太浪费了!好兄弟,咱有话好好说嘛!”他看着我的血低落在草叶上,鲜艳刺目,心疼得直跺脚。
“大哥,我跟你做个交易罢,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个同行之人身中蛇毒,他对我有恩,只要你把解药给我,让我救回他的命,我这条命便是你的。否则的话,我便立马死在这里,走在他前头,黄泉路上好为他探探路,也算是报得一点半点的恩。”
我浑身肃杀之气喷薄而出,决绝之意迭起,只要能换回晏紫玉的命,无论要我如何受苦受难都在所不惜,如今将所有的筹码一并压上,便是为了抓紧时间,他的伤势已经无法再多加等待了,也无法容许我再多加筹谋。
显而易见的,这个交易于蛇督主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好!成交!”
这一刻,我无比庆幸自己是那什么火血之人,堪堪入得那均灵蛇王的法眼,不然的话,真的是无计可施。
蛇督主伸了一只手,从鼓鼓囊囊的怀里掏了半天,随后掏出一个圆溜溜的小白瓷瓶,又晃了晃,贴耳听里面的份量。
仿佛有些不对,他又放回怀里重新掏选,最终将手伸出来,这回换了一个小青瓷瓶躺在掌心,摇晃两下,觉得不错,便郑重其事地交给我,还感叹了一句:“小兄弟,你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均灵蛇王最喜欢了。”
接过小瓷瓶子,我松了一口气,又听到他这样叫人啼笑皆非的夸奖,只得无奈笑道:“多谢大哥夸赞。”
“客气,那既这么着,咱就走吧,带我去见见他,你不知喂药之法,就算解药在手亦是事倍功半,没法发挥出最大的效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