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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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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儿,母后从不逼你做什么,唯一叫我现在后悔的,便是在你尚且年幼之际,打了你十个竹板子,更时时催迫你刻苦练琴,你儿时对琴并无兴致,小儿皆钟爱蹴鞠骑射,可你在琴上的天赋却高,母后唯恐湮灭…唉,想来尤其难为了你。”

“说什么傻话呢?我在母后珍爱的丝楠琴上乱刻乱画,即使巧匠司补缮回来也不如原样了,母后生气,惩罚我是应该的。练琴若说是母后逼迫,倒不如说是琴选择了我,我亦乐在其中,母后休要胡思乱想这么多……”

母后是个心软的妇人,待一切宽宏平和,生□□琴,唯一打过我也不过是小时候顽劣捣蛋那一遭,却被她愧疚到,在薨逝之前缠绵病榻的光阴里,还如此念念不忘。

如今我所择来弹奏的《明宁乐》,所需的指法、准位、掌控难于《南春雪》几近数倍,本来沈琴便难于有品的琵琶、阮和有码的筝,在七徽内的音弹得饱满准确已是难得,而领悟一则便是更加飘渺难以琢磨的东西。

此曲咏的是大俗大雅的起落,磅礴大气有之,细腻婉转有之,仙气缭绕有之,归乡市井有之,种种意象皆非俗透的媚乐可比拟,我随心而弹,一幕幕入木三分地描绘。

那些母后伴我练琴的年岁已经久远,与初次弹奏《明宁乐》时的晦涩艰难不同,如今我已游刃有余,若透过琴灵看我,是否与当年那个挥洒自如的温柔女子有着些许相似呢?

最后一音悠然落下,随后的余韵远去,有如历经风霜雨雪后,在炉火畔安然入定。

鸦雀无声间,有人终于开口:“九司八十坊,可有一人可及?”

又有人苦笑摇头:"我想不出。"

“连你正乐司的霍总教都想不到,如今看来,恐怕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乐司出身的大家居然也在场,这场热闹真是意料不到的轰动,我朝他们所在处微微颌首,难得谦虚了一声:“献丑了。”

刚被卖到清伶楼的时候,我失去了一切的记忆,连琴是什么物件也不认得,于楼中众人眼中便是一个空有好皮囊的傻子,恰好这副皮囊是清伶楼所要的,我便只在这上面值些钱,如今,恐怕不会再有人继续这般觉得,这双手,可要比皮囊,值得更多。

“胡少公子,此一曲,你品得可还入耳?”或之又成了之前那个气定神闲,老神在在的谢阁主,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他此刻缓缓下楼来,尘埃落定,我给他挣的脸面,足矣让他出来得瑟几分。

“和这比起来,我素日里听的,全然变得索然无味,谢阁主好眼力,寻的是个神仙人物。”

胡三公子这话是和或之说,一对眼珠子却钉在我身上仿佛要直直穿透面具来。

琴弹完了,风头也出完了,清伶楼的牌子也保完了,谁再说我是一个傻子,让他也这么傻一个看看,毫不恋战的我当走则走,寻了个喝水的由头退下,而掌事们已紧锣密鼓地安排上众多的消遣,诗酒玩乐样样不落,将热闹又推向一个顶峰。

那诱人的银票自然被或之理所应当地收入囊中,听旁人窃窃私语,胡少公子那手笔,再开一间清伶阁也有了。

“且慢。”

堪堪走至通往另一处阁楼的旋廊,一抹矫健的身影倏地将我拦下,不愧是武家出身,他身旁的花颂似乎被他这一起身刮带得摇摇晃晃,险些倒在地上,发出几下磕绊的响声。

“公子还有何指教?”我客气问道。

他一只手伸出想碰上我的面具,我敏锐地察觉到,立即往后倒退一步,离他远出一截。

“公子且住手,花渊既以清倌人出身,便凭借技艺谋生,人言才情卓绝也好,恃才旷物也罢,你若想动手动脚,便是绝不能的。”我言辞激烈,堂堂正正地拒绝。

我与他对峙这处地方虽不那么显眼,但响动还是惹来不少探询的目光,他也不恼我在众人面前下他脸面,只松散地勾起一边嘴角,“若我偏不呢?本大爷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今日若我非得见到你的真面目不可呢?”

我怒吸一口气。

“那我自己来。”

咱没有那些扭扭捏捏的作态,也不趁机要挟什么,咱长的就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与常人无异,有什么不敢露面的?再大不了也是你承受不了朕这个都朝前皇扑面而出的龙颜龙威!但你要动手,还就非得是不行!

秉持着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我爽快地将白银暗纹面具当着众人面前摘了下来,这个胡少公子眼睛一眨未眨,带点灰的瞳孔里面刚刚好盛下我的模样。

我当铜镜照了一照,嗯,发丝乱了一些,唇也略干,确实该回去喝口水。

他好像动了动唇,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喉咙干得快冒烟,我不耐烦道:“胡少公子请让个道吧,在下今日便现身到此为止,想听曲儿尽管等明日再来。”

或许我明儿一个高兴还真就弹上一曲呢?

风头这么盛,不拿出架子来便不是我都朝前小霸王了。但我不欲再与他纠缠,后边那些别的话也就收拢了起来,并未多讲。

“我偏不让!老实告诉你大爷我瞧上你了!清倌儿也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玩意儿,你跟大爷我摆什么谱儿?撩拨完就想走?能在我手底下哧溜走的可从来没有过,就算有,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胡少公子一步步紧逼碾近,露出在这些纨绔子弟脸上并不少见的急色,一转眼又是一番说辞及态度:

“哥哥我还没尝过你这般的嫡仙人儿,好弟弟,你今儿陪上哥哥一晚,我便是死也甘心!”

登徒子都这般一时一个样?去你大爷的!

我暗自骂了一口。

登徒子又往自个儿身上一顿混摸,掏出一堆金银玉器来,一副吃了迷魂汤的样子,“只要你应了我,这些都是你的,都尽拿去!”

这胡少公子人模狗样的怎么尽干点鸡鸣狗盗威逼良家少男之事!

我步步往后退,对着一个疯子,这时我该如何是好?阁主是个见钱眼开的,福掌事是个唯阁主命是从的,招呼他俩来,可能就是个五花大绑把我丢到榻上去的结局。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客气说公子请自重?不行不行,这么说聊胜于无,此人已上头能听得进去就怪了,说不准还误以为跟他在那打情骂俏。

骂哪来的狗杂碎快滚?得了,虎落平阳还嚣张等同于虚张声势,到时候真激怒了这土霸王,气急败坏之下还指不定干出点什么事情。

指责金银财宝富贵不够无法晃瞎我的眼,掳获我的心?

还是三十六计,跑为上策。我耳观八方余波探道,下盘扎稳,膝盖稍稍弯下,做好鞋底抹油的一应准备,然后便被他结结实实地堵在廊柱下不得动弹,胡少公子双手撑在圆滚滚的柱壁上,一手落在脸颊旁边,一手落在腰际,把我整个人圈在逼仄的方寸之间,一缕透过树冠碎成斑斑点点的斜阳打在我与他二人之间,光影混乱交替,无声地惹人心烦气躁。

“胡少公子,若你连一个清倌都要如此硬迫方能占据,不觉得实在有失大家风范和个人魅力么?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本大爷出身武家,整个席城谁人不知,我家的风范,便是无论使出各种手段,得到便是赢家!”

“贵家风真是与众不同。”既然不要脸到人人皆知,这招也拿捏不了他什么了。我垂眸看着他脖颈上的青筋脉络,盘算着如何应付,其实兔子急了也跳墙,真把我逼迫到那份上,别怪我辣牙摧花。

他擒住我的下巴,力度之大让我的牙关发出咯吱咯吱的颤响,暴戾之气陡然迭起:“别以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哥哥劝你别打什么歪主意,你在我手下讨不着半点好!”

我怎会忘了,这种学武之人对有所图谋的目光敏锐得很,何况脖颈是最脆弱的地方,此人奸滑多变,眼高于顶,知利害且不讲道理,实在是难以脱身。

他的指端摩挲着我的唇角,竟要作势亲吻上来。这等冲击过大,我四肢百骸瞬间如五雷轰顶般发麻,簌簌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寒毛倒竖,发梢乱飞,我双手下意识地挡在面门,下一刻便被一只大手猛力牵绊捉拿住,啪地压过头顶摁在廊柱上。

我恨,早知今日屈辱,我定要举都朝全力,半年选一次武状元纳入帝师行列,一年举办十二次角力擂台,早早地掀起尚武风朝,习得十八般武艺,练得一身腱子肉,今日让这以武屈人之杂种尝尝帝王之怒的威猛。

“呵呵,花渊小郎君,你这软绵无力的狼狈模样,可知有多惹人怜爱?”他在我急促呼吸之间轻笑出声,见我无处可躲,这一次,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前凑了一步,稍微低了头慢慢靠近我的脸,意图好好享受轻薄于我的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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