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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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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还在磨蹭什么?外头催得紧,这次新人挽发连御城守家的胡少公子也闻名而来,此时也等得难耐。”

比催投胎还厉害些的小厮们来了一遭又一遭,福掌事拿这些话在我旁边哼哼唧唧了几个回合,或之的眼神也颇显无奈。

我只将指腹置于那特意打造的白银暗纹面具上摩挲着,抬手戴上,凹凸起转的走向很是相适贴合,它堪堪遮住了我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单薄微翘的唇,还有瘦削精巧的下巴。

“银质玉肌相衬容,皎亮不逊广寒明。”或之绕着我走了一圈,欣赏之色跃于面上。

看也看够了,夸也夸足了,那也该去了。

楼下呼喝之声迭起,眼见着愈发焦灼,我置若未闻,缓缓行至梯前,乐师在身后奏起清脆的咏花音。

一梯一步,一步一音,铃音清脆动人,只因满堂在这一刻悄寂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恐怕都听得到,仿佛之前的喧闹从未有过。

我的视线穿越面具的缝隙,遥遥望去,满座宾客身子或侧或正,一双双眼皆往我所处的地方投射而来,惊艳的,好奇的,期盼的,急色的,玩味的,闪烁着各色不一般的光芒,有人位子离得稍远一些,宽袖一挥勾搭着前座之人的肩背,或见缝插针地张望,或索性站起来又被旁人扯了下去,短短几步路,我走得端方清正,落在他们眼里,竟有如多么活色生香一般,众人诸相,绘就了一副百态图。

害得我心中油然升起了没给我们都朝丢脸的神一般的念头,一转念想到丞相大人那张橘子皮老脸,若是知道了如今我在干什么,定是留给我劈头盖脸一顿好教训,再赶去宗庙列祖列宗面前罚跪。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把思绪拉了回来,廖廖几步路走完,一旋身,端坐于仙台上的狐狸毛琴凳上,琴是上好的沈琴,福掌事给了一个眼神示意,我心领神会地手起手落。

屈指生花,音随指起,一曲《江宿—南春雪》如清溪流水一般于初始之际淙淙流淌,背后的乐师端的是技艺精湛,与我配合无间,刹那间起乐便宛如融为一体,一曲下来,重如瀑布击石,教人肝肠寸断,轻若狸奴挠痒,情意绵绵不绝耳,满堂皆落入这无边的媚乐声中,沉醉不知归路。

曲罢,福掌事暗地里松了口气,被我一眼捕捉到,听他在旁处碎念:“总算不差分毫,甚好甚好。”

我不禁莞尔,好或不好,乃是肉眼可见,看满席如雪花飘落的赏票,潮水一般的惊叹和叫好声,清伶楼花在我身上的银两,恐怕这一地要赚回百倍不止。

"一个以貌冠名的傻子,遮遮掩掩拿点鱼目混珠的本事就糊弄得各位如此,传出去恐怕会叫人笑掉大牙吧?"

这把声音中气十足,清亮蓬勃,说的东西明晃晃冲我而刺,我饶有兴趣地看向此人,果不其然的一身华冠美服,令人意外的是,在一众纨绔子弟中,他那一双鹰眼,阴鸷之气甚为突出。

那人手上本来把玩着器物,此时正不屑地随手一掷,一只价值不菲的玉壶便碎得清脆响亮:

“这曲子弹得不错,只是一眼便让人瞧出是以假乱真,你们清伶楼可真有意思,摆明了只能当红倌人的东西,何必煞费苦心,故弄玄虚地抬着身价?便往这地上一碰,听个响儿也就是了,花渊小郎君,爷就冲着你这张脸来,识相的,趁早地摘下来给爷瞧瞧值不值,今晚爷若上眼了,多少还疼你一些,你们说是不是啊?”

“可不就这么回事?拿这些把戏哪能蒙得了我们胡少公子,别搞那些花里花哨的,还是掂量着怎么爬上胡少公子的塌上吧……”

“说得极是,我早就听闻是个傻子,傻子能干什么?”

“诶?周兄此言差矣,说不定傻子暖床的功夫一鸣惊人呢!哈哈哈哈…”

一众狐朋狗友嘻嘻哈哈地调笑开,看他们捧着的话里话外的滋味,以及在和郑将军有千丝万缕关系系存的清伶楼这般毫不在乎地撒野,这个御城守家恐怕颇有些权势,且不畏惧郑将军,若郑将军真有谋逆之念,恐怕反倒是他拉拢的对象。

席城离皇城两日车程,席城御城守扎驻多年,根基不知盘旋蔓延至什么地步,深有几分,郑将军怎会轻易放过这么有力的盟友呢?

只是,或之心思缜密,将景台勾勒得以假乱真,琴音亦多番调试并不乱浮,根本不露出丝毫破绽,这个胡少公子真有通天神灵?一眼看了出来?

扫过他腰间那鸳鸯帕巾,料子清透雅致,心下当即了然,无它,花渊也曾拿着来撩拨我。

想想也是,我若“出类拔萃”了,他该如何自处?清伶楼前头牌?这当中自然少不了他的手笔。

花渊并不畏惧我知道是他捣的鬼,反正从阁主决意捧我开始,他便有了怨怼,人之常情,而我知或不知无甚么所谓,一个傻子也奈何他不得,根本不足挂齿。

至于得罪或之,我想,从他戳破一切阁主苦心设下的幻境起,便是撕破脸面的开端。

“胡少公子别置气~讲这许多话,花渊他可能听不懂呢。”适时,花颂走至胡公子身旁,依偎在身侧,一边拈起晶莹剔透的葡萄温言软语,送进胡公子口中,一边闲适地净手,拿手指铰着发丝玩,模样无邪而纯真。

被伺候得舒心,胡少公子狎昵地搂住花颂,“呵~还是你知情识趣些,没白费爷的偏疼,这才是艳冠清伶楼第一人。”

“小奴哪里比得上,就如今日这阵仗,小奴可从没见到过~”花颂嗔道。

此时,满楼宾客持着看戏之心,你一言我一语论得是津津有味,物议如沸。

“嗬!这还能弹假琴?我怎么看不明白?”

“没听见那是个傻子?被人戳穿清伶楼可有出来辩驳一声,你还看不明白?”

"闻所未闻,席城最赫赫有名的清伶楼竟是这么个德行?”

“在这种馆子讲什么德行?别被迷了魂昏头转向了,来这里寻欢作乐还能少得了被坑?”

“啧啧!可惜了,瞧着是把好葱,那身段那细手看得我心痒。”

……

或之在楼上铁青着脸色,论弄虚作假,台上的我自然是难堪的,而更难堪的,是清伶楼的招牌,或之他下了我这颗险棋,拿清伶楼数年来的名声作赌注,可惜功亏一篑,他这可该如何是好呢?

抬眸一眼,阁主看来不曾预料到这种状况,周身一派冷肃萧瑟,他把花颂太不放在心上了些,遭此反噬也在情理之中。

气定神闲地思索,或许,这是上天赐了个机遇也不可知,我已然蠢蠢欲动。

“福掌事。”

听到我一声低唤,他俯首帖耳凑了近来:“公子有何吩咐?”

“劳驾你跑一趟,告诉或之,若不想砸了清伶楼这招牌,便认了我接下来说的一番话。”

福掌事掩饰不住的愁眉苦脸,听到我这么说,轻轻诶了一声,恐怕存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一溜烟上楼传话。

不多时,楼上那人向我点了点头。

我弯了弯唇角,收拢起袖子站起身,“来人,将琴搬至胡公子面前。”

小厮木讷了一会,随后如梦初醒般,麻利地将这把名贵的沈琴挪移至胡公子眼底下。

“这是……”胡公子皱起眉头,似乎很是不可置信。

手中挥起折扇,扇着小风,我自向前去与他娓娓道来,同时也是道与众人:“失礼了,今日在下预挂的,是清倌人的牌子。”

有人泛起不可思议,嚷嚷道:"小郎君,你可知道什么是清倌?"

又是一片哄笑,明晃晃地是认实了我这绣花枕头。

我继续摇着扇子,不急不缓道:“在下自然知道,清倌人卖艺不卖身,若身无一技之长,阁主岂会容我?胡公子既质疑在下,诸位客人亦心有疑惑,便借此机会,在下自证琴艺,如何?”

“你既然有此胆量?本公子岂有不应之理?若是我输了,你要什么便都给你!”他桀骜不驯道,顺手啪地摔出一叠银票,那厚厚一层,就差和我那国库里一刻钟的入账不分上下了。

花颂冷眼以待,“花渊,你莫不是疯了?你当随便划拉便能入胡少公子的耳?”

“我不是傻子么?怎么又疯了?”我浅笑道。

胡公子神色怔了怔,见状,我敛起笑意,手下意识地扶上面具,略定了定,只将心归肚子里去。

笑话,朕三岁开蒙,四岁抚琴,身量还没有琴高的时候,便已在名师□□浸润之下,奏出像模像样的曲子来,秦楼楚馆多靡靡之音,终究只浮在我见青山多妩媚的面上,要到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笃定从容,将曲子驾驭至如同天生共性,轻易便敛下赏乐者的心神,如影随形般灵动飘逸,还棋差那么一着。若我连这些都比不过,也太对不起呕心沥血的帝师们了。

真正坐到琴面前,将一应念头清空,此刻,这把琴的魂灵只在我手下生息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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