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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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就这样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个上午。丫丫在我身边咕噜咕噜的睡着,让静谧的氛围添了稍许轻快。我懒懒的,本想看的书就一直展开在第一页的位置上。手机闪了闪,我看见有条信息。是萧律师发来的短信。他请我看电影。他总是很突然的约我出去。喝喝咖啡,看看电影,随便的聊聊天。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在我,是真的感谢能在陌生的城市里有个可以说说话的朋友。

电影很不错。是部挺值得看一看的亲情片。我告诉萧律师,自从我考研成功之后,跟父母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妈妈要来看我。还特地准备了家乡的特产,说要答谢萧律师当初的帮助。我如常说些客气话。却不想,很突然的,他问了一句我并不想听到的话。

他说:“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也知道,我老大年纪了。爸爸妈妈都着急要我交个男朋友。萧律师有让人羡慕职业,体贴的性格。他不应该被我拒绝的。只是,无可救药的,在我心里还住着一位年轻的世子。他有许多的苦,许多的难。我挂念着他的安好,挂念着他的未来。我还说不了再见。

不知为何,我眼里流下了泪。隔了着么久,我终是承认了这份心里最荒谬的真实。我说着抱歉,因为我的眼泪并不是为了他而流。只是面对我连环的抱歉,小律师很冷静的要我好好想想再做答复。

妈妈来了,熟门熟路,不用我去接,她已经拿钥匙打开了门。我吹了风,有些感冒。吃了药坐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的听着妈妈的数落。丫丫总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来安慰我。喵呜一声跳进了我的怀里。丫丫的肠炎越来越严重,医生建议做手术。我舍不得它疼,又舍不得它离开我。我眼里瞬间又笼起了雾气。我抱住它,把脸埋在它软塌塌的身体里。我求它:“丫丫。你能好好的吗?别再生病了好吗?”

它不懂我的心伤,喵呜一声跑走了。我在沙发上躺下来,很想睡一会儿。就看见,一朵云彩一样的白棉花轻轻的飘了过来。我唤它:“丫丫”

却没听见它的回应。我伸手想要去抚它,就看见它嘴里叼着什么闪闪的东西。我急着把那玻璃扣出来,不小心就划破了手指。我手上的血粘在丫丫雪白的毛发上,出奇的好看。我看着手掌心里镜子的残片。看染血的镜子里映着我掌心里早就愈合的旧伤。突然疯了一样的想要见见他。见见那个还欠着我一世情的世子殿下。我忽然的心痛,像有把利剑穿透了胸膛。我能感觉到血喷将出来了,和着沙场的厮杀声。

上一秒,我明明还在幻想着另外的时空里该有的场景,这一秒我就真的出现在了这个时空里。我看见不少穿着铠甲的战士。他们都伤着。有穿了白色围裙的医者正赶过来救治。我往身上看,我竟又穿起了罗裙,是我最后一次穿过的那条红色裙子。我不敢相信这样事情又出现一次。也许是我的想念太过伤神了吧。我闭上眼,要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再睁眼,还是一样的场景。甚至能听见近处的哭喊声。我寻着哭声看去,竟是止风。他怀里有个全身是血的盔甲战士。只是这凌厉的眉毛,倔犟的嘴唇。我眼睛里瞬间就滴下了眼泪。我的世子殿下啊,我不要你是这个模样。我疯了一样的扑过去。用手擦着他染了血的脸。声声唤着他:

“世子殿下!”

随着我的呼唤,他真的睁开了眼,他看见我,和止风一样的不可思议。却马上又笑起来:“你终是放不下我的。”

“你伤在哪里了?你全身都是血!我去找大夫过来。”

他摇摇头,只管伸手来牵我,说着:“别走。”

我替了止风给他按住伤口。止风狂喊着去叫了大夫来。还好,他胸间的伤离开了心脏三寸长。终是捡回来一条命。他一直握着我的手,睡着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我只好坐下来,仔细看大夫从他脖子上摘下来的这枚小玩意。银色的几朵钿花其实是个小盒子,打开来是左右两面镜子,上面画着朵朵的山茶花。这是我曾砸碎的镜盒。没想到,他一直都带在身上。镜子上沾满了鲜血,正好和我手里的这一块一样,白色的茶花变成了红色。

他说起了梦话,呜呜咽咽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等他醒来,被挫骨的痛侵扰着,没力气说话,却总愿意冲我笑笑。我便只有后悔的份了。

更要命的是,他攒够了力气就会说着:

“云树。等我好了,我要好好为你画幅小相。我画了那么多没用的东西,偏偏没给你画过一副。”

“云树。知道吗?你陪着我的时候,我再苦都觉得是快乐的。”

“云树,我好想睡一会儿,你别离开我。”

我想,他一定是流了太多的血,脑子不受控制。以往不肯说出的话,如今一天都要说个好几遍。我真的惋惜这个时空没有录音设备。不然把这些话都录下来,长长久久的慢慢听可有多好。

果不其然,他一天天好起来,情话便一天天少下去。终于,他制血的能力回复,还能骑马了。于是,他脸上开始显出讨债的表情。我自然只能乖乖受刑。

“云树。你突然去了哪里?”一个大雪初霁的下午,他喝下我给盛的茶,开始了审问。

“回去我的世界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你消失,我可能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你的世界在哪里?为什么都不想着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

“你都要跟我一刀两断了,还会担心?”

“别岔开!你在你的世界里都做了什么?有家人吗?还是。。。”他眼神很迫切的看着我。

“你是想问我什么?在我的世界里有没有父母?还是有没有成亲?”我很想笑,使劲憋住了。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快告诉我!”

“我有父母。他们也很着急要把我嫁出去。可惜没人要我。”我的这句话说出来,突然的就低了势气。我能看见他毫不掩饰的坏笑。

“你是怎么走的,又是怎么回来的?”他凑近了来握住我的手,很怕我又消失了一样。

“怎么走的?也许是因为我和这个世界的云树一样都心死了,便要离去了。只是为何又回来,我也不很明白。或许是因为我很想你吧。”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又消失,我想让他知道,相思会伴我一生。

他环起我,让我听见他心跳得猛烈。他把头埋在我的脖颈儿里,久久不愿起身。

“云树。知道吗?我父王得了急病,入夏殁了。我继承了恒王位,从新给了我母后王后的封号。才想明白你当初的苦心。我母后早晚还是会做回后位的。我却一直怨恨着你。”

“你是太子。怎么又继承了恒王位?”我想不明白中间发生了什么。

“我自请退位。到处的找你,求仙问道。我这一年多,只要有人说哪里是仙山,我就去寻。你可知道我走了多少路?”

“自请退位?因为我吗?因为我突然不见了?我爹爹可是对你发火了?”

“你不见后。我赶紧去找了云大人。云大人倒是很冷静。假称你病未痊愈,晕倒在后花园。带了轿子进去,假装把你接出了宫。云大人也几次三番阻止过我退位。云大人待我比你待我可是好得多了。”

“那我还一直病着呢?”

“不然要怎样?云大人对外称把你送去了道观,念经消灾。我又退位离开了京城。也就没人关心你可否病好了。”

“只是,我要如何跟云大人解释突然消失呢?”

“就说被我藏起来了。”他在我耳边轻轻的笑。“我会说是我不愿意你被宣贵妃利用,偷偷把你藏起来了。”

“你不怕云大人埋冤你吗?”

“我不怕。我很多次都在想,如果当初我坏上那么一点该多好。”

我不觉就红了脸。我忍得可是很辛苦呢。

“你要怎么坏一点呢?”我捧起他的脸,被他红艳艳的嘴唇蚕食着灵魂。

“你想让我亲你吗?”他可真的很不在行。我扭过脸去,放弃了心里的渴望。他的唇却是压了过来,含住了我的唇舌。我看他紧闭的眼睛,心跳得要飞出大气层。

我是很愿意和他温存,只是他却很克制。只能把大好时光拿来让他为我作画和写诗。我常常会在他作画的时候,偷偷眯上一小觉。在他认真为我填上赞语的时候,爬在他的背上取暖。他也会手把手的教我握住笔尖,在画纸上写下‘怒涛’这两个字。他叫怒涛,我才知道。我不想告诉他,曾经有个多愁善感的文人用我俩的名字写过一首词。描写了一幅每每让我无比向往的世间模样。我常闭上眼睛,想象着如同人间乐园的景象。想象着身入其境,享用着荷香波绿,沉浸在萧鼓歌娱中。如此,我才来了这个时空,如此,我才见到了他吗?我不想多在意,我只愿意多喊他几声‘涛哥哥’。

我无所顾忌的享受着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美妙时光。任性的把所有要面对的困苦,都狠狠的挡在了思绪以外八千里外的地方。只是八千里外的人可不会放任我如此嚣张。先是云大人派来了三哥哥来探视。又派来了秦嬷嬷连番的催促我回京。玄圣宫里也是一样的,恒太后把手里仅有的棋子又摆在了台面上。她派来了卓毓。

前有追兵后有堵截。我只有选择追兵了。我失败过一次,就得吸取教训。越是想要得到的,就越要看轻一些。我放下两小无猜的淳美生活。咬着牙说再会:

“我回京了。谢谢你写了信给云大人解释。”我试着找到一个可以允许我说再见的态度。

“云树。别这样急着离开。能陪我回趟玄圣宫吗?我母后病得很重。我得回去看看她。”

“可是我想吃京城的糕点了。馋得很。”我只顾没心没肺的笑,就像真的只是十六岁。

“我没有宣召不得入京。就让止风跟着你回去吧。”

“是恒太后厌恶止风当初给我透露了风声吧?好。我带止风一起走。”

他说陪我至城门。却是陪我走了一程又一程。直到近了京城,他才回转了马头。他也必须要去面对现实了。

云大人很自然的,根本就不信是恒王把我藏了起来。要我说出真实的状况。我只能照实说,云大人偏偏又信了恒王的话。“既然恒王殿下费尽心思的把你藏起来,为何又送了你回来?是他厌烦了你?”做父亲的都有一样的苦恼吧。

“也许吧。恒太后一直都不喜欢我的。”

“这次你回来。爹爹一定不能再放任你了。前几天,见着了萧正禾,还向我问你的消息。这个孩子心善,正直。又有宣贵妃做后盾。往后定会飞黄腾达的。你若同意,不如嫁到萧尚书家。最近跟萧尚书私下里相互拜访过几次。觉得这家人不同于其他萧氏,都是知礼之人。”

我不知道萧正禾是谁,只是很好奇,和萧律师一个名字的古人到底怎么模样。终于见到了才惊呼神奇。宣贵妃那个爱脸红的侄子,正是萧正禾。隔了好久不见,这位萧公子更有风度了。跟我认识的萧律师便很像了。也许这是我避不开的题目。解开了,才能毕业吧。

萧公子的声音还是一样的低沉浑厚:

“云小姐。身上的病可是好多了?我一直都惦念着你,还好,又得见面。幸会幸会。”

萧公子考中了探花。也入了翰林院。和我家长哥哥归在一个门下。年前过来拜访前辈。和我碰了个正着。

“我身上时好时坏的。入了冬,却好了不少。”

“我小时候也多有病灾。家里给请了个观音带在身上,之后便很少生病了。如果云小姐不嫌弃,这个观音就送给云小姐辟邪吧。”我知道这可不能随便接住。还没推辞,秦嬷嬷出手利落,已经揣进怀里了。口口声声说着感谢。我又不能再掏出来,只能让酒窝尽力替我腼腆些。我低下头来装一装羞涩:“谢谢萧公子。若我身子好了。定会还回去的。”

“送给你了。不用还。”萧公子是真的脸红了。我也只好请了萧公子在后院里转了一圈。听这位文采卓然的公子叹诵够了夕阳,才恭恭敬敬的送客。

送走多才的公子,我就瞪起眼睛,质问身边的秦嬷嬷:“你干什么去收了人家的观音?”

“当然是为了给小姐留条后路啊!你看看那个恒王殿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这么些日子了,连一封信都没有。他怕母亲怕成这个样子!就算嫁过去,也没有好日子过。不如想想别的路。”

我不断嘱咐着自己,要把这份情放轻些。要给他留些回转的余地,决绝的分离最终苦得还是我自己。只是,我却要如何面对萧公子呢?都还没开始,怎么拒绝?我歪着脑袋使劲想:

“难道就没有别的人选吗?这人跟我的一个旧识长的太像。我嫁不了他,你帮我去问问以前常来家里的刘监生可是有婚娶了?若还没有帮我撮合撮合。”

“小姐不知道?刘监生都已经有儿子了。三少爷不是刚去吃了满月酒?”

“那姓朱的监生呢?很有才呢。”

“上个月刚娶了媳妇。可大的动静。我还去讨了份喜钱呢。”

“最近二哥哥还带监生回来吗?难道就没有别的了?”

“二公子最近被大人督着功课。准备参加明年开春的殿试。家里早就不来客人了。”

我跟着秦嬷嬷一起叹气。我的京城生活可要悲苦了。没想到的是,原以为不懂风月的萧公子,每天一捧鲜花的送过来。都是京城贵妇们极其吹捧的花类,应该是花了不少钱财的。逼得我,只能写封信聊表谢意。

宣贵妃身后的萧氏没落。当然很想用侄子维系好与重臣的联系。时常邀请我去宫里陪伴,每次去都能遇见体贴入微的萧正禾。元宵夜宴上,宣贵妃召我进宫。我想这怕不是要指婚的节奏。我不能抗旨。更重要的是,我不忍心让云大人为难。

圣上眼看着苍老了不少。他看见我,少有的高兴。却是念起了往日的太子:“恒王若是也在就好了。去年秋,匈奴作乱,恒王孤身领兵抗敌,一马当先,视死如归。仅三千人就打退了匈奴几万人马。朕想赏赐他,传了几次,他都以尚在丁忧拒绝了。可惜了今日一番盛筵。”

我让止风回去看看他,却是一去不归。突然听见关于他的零星消息,心里只有酸涩。我忍住泪,摆出一个得体的笑。心里的难过还没缓过去,就听宣贵妃道:

“恒王殿下和母妃感情深厚。日夜陪伴在母亲身旁。怕是早忘了圣上的挂念了。”

“罢了。人各有志。朕只与在座诸位共饮!”圣上举起酒盏,说着祝福的话。我故意开心的笑,同别人无异的把酒言欢。心里是百万种滋味。我不太相信恒王会忘了我。我只觉得他被什么事耽误了。我只愿意这么想。

“皇上。今天是团圆的好日子。不如成全一幢圆美事,也算不辜负良辰美景了。我侄儿萧正禾,年二十。云小姐年十七。平日里两人合意得很。不如给他们凑成一对儿。”

不等我找什么借口。圣上已经拍手叫好了:“云树,你过来。正禾你也过来。”皇上把我二人的手攥起来。很郑重的教诲:“今后你二人要相互信任,相互扶持。做我普国上下都羡慕的交颈鸳鸯才行啊。”

我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见我无可奈何的脸。心里多期盼他能在此时出现。能替我说出一句反对。说出一句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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