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天亮,我按习惯醒过来。并没有看见世子殿下。我告诉自己,昨晚的告白只是一场黄粱美梦。却发现旁边的几凳上有几个拆开的包裹。里面隐约都是男人的衣服。我忍不住,翘弯了嘴角。我想唱歌,大声的唱,想喊出来:终是美梦成真了!但是,世子呢?我随便披了件衣服出来,看见秦嬷嬷在正厅收拾着餐食。
“可看见世子殿下了?”
“一大早就被云大人请去了。世子脸色可是不大好。”秦嬷嬷说得神秘兮兮的。我每日都去问云大人早安。随便洗簌了便急急的往书房去。
“世子殿下,请速速回玄圣宫,谨言慎行,以待大事。”
“大事?可是庙堂后继之事?”
“赵王世子被检举大不敬,皇上震怒。有举鲁王者,圣上虽无驳斥,然更没多言语。却向老臣问了不少殿下事。”
“我并没多少才智,又寡德。配不上那位子的。”
“世子殿下!这件事关乎着多少家庭的兴衰成败?又怎可辜负我们这一众人的辛苦成全?”
“云大人。云树也定不想我成太子的。皇上还在盛年,往后有子嗣也未可知。这个太子位只同虚设。我没那份心性在个空位上安稳度日。”
“殿下。皇上心中所属,我等都没有反抗的余地。还是速速回封地等传召才稳妥。”
“云大人还不知,我这次是奉召上京的。”
“皇上秘诏了殿下上京!老臣常年在皇上身边走动,却是一点都不知!”
我趴在云大人书房的门外仔细听着。不料门突然就打开来,想躲是来不及了。世子走过来,并没有发火的意思。
“云树。你带我去逛逛京城吧。”他有这么个习惯,越是心情不好,面上就越是平和。我只好乖乖跟了他出了云府。等马车沿着金水河走了一圈,才听见他吩咐车夫往西郊去。车夫是常跟着世子出门的小厮。立刻就明白世子想找个僻静地方。所以就一路去了暮月池。这个暮月池,兼并了给京城供水的用途。不是特殊节气,这里是不让临水作乐垂钓洗涮的。所以平常这里很萧索。等小厮把马车停好,自去一旁警戒。世子才开口:
“看来我是躲不过进宫的命了!云树你能明白吗?这个太子位就是一个陷阱!却有那么多人要把我往这陷阱里推。我父王,母后,舅氏一族。常人看来,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却只把我当成个工具!”
我要怎么安慰他呢?自然,老老实实当个藩王,清闲度日是天下所有人神之向往的生活。拿个虚无缥缈的皇位和一个实实在在的王位。我肯定也选后者。况且,皇上可是三宫六院的,这是我最拒绝的理由。
“你不能装个病什么的回避回避?我跟你回玄圣宫,我们两个人待上一辈子!”
他抿嘴笑笑:“就我们两个人?”
这个人还真不懂风情。他难道不该深情脉脉的说点爱的誓言吗?
“云树。我不能逃避。刚才云大人也说了,这位子不光是给我的。更是给我身后王氏一族的。”
“那就去拼一拼。谁知道今后事会是怎样?”
他双手捧住我的笑脸:“亏得你还笑得出来。我若是封为太子,可就没办法在八月初八娶你啦!”
我扬起着脑袋说得很自信:“那我就多玩几年。”我觉得他的脸色立刻变得又不好了。
八月初一,百官上朝议事的日子。他一身朝服被尚书省的官员接走了。我站在家里最高的地方,看他的车驾里外围着的人群。看他的车架终是远远再找不到影子。我心里的愁才破堤了一样汹涌而至。坐在他做过的地方。握起他刚刚才用过的笔。泪就滴落在纸上。才发现,他写了信给我。他写道:
一,不准哭。
二,不准偷懒,蹉跎岁月。
三,不准偷看男色。
好吧。一切都听你的。
只是随着他离开的日子越来越长,随着我们婚礼的日子被错过,我的处境开始变得很不好。以前从未担心过的事,一件件的发生。不用说我曾经冷落过的几个小姐妹都躲避着我。就连我的车子行在路上,都会有人冲着我指指点点。去了哪里游玩,也总是避不开有人在我身后大声的议论。我并没有犯错,却要过得跟个犯人一样。这个时代的人还固执的认为,毁婚约的理由一定是女子行为不检。还好,我并不是这个时空价值观的承受者。我也并不想要得到谁的称颂。只是,不得已,我减少了出门的次数。每每都在家里靠着窗户看沿上燕子飞走了,蜘蛛织了画网,网也网不住逝去的季节,眼看着就到了深冬。
“小姐。快进屋里去吧。这么冷别又生病了。”连秦嬷嬷的语气里都有了同情。
我进到屋里,翻起了黄历。今天腊月初二。是我的生日。突然就想起了爸爸妈妈。不管我是不是不够好,不够优秀。生日这一天,他们从没忘过给我过生日的。我眼里有泪,但也不足够掉下来。小猫咪喵呜一声跳了过来,恰到好处的制止了我开始阴郁的心。
“你看看你,这么几个月都长着么大了。你吃得好肥啊。该给你减减肥了!”它怎么会被我支配?只是咕噜咕噜的窝在我的怀里。它好暖,像伊始一样,温暖着我片片冰冷的心。我和它一起睡着了,做着一样的梦。我梦见世子微笑着走来。他一身月牙色的衣服,腰里系着黑玉石腰带。他带着官帽,一身正气。感觉他也跟我一样又长高了。正想跟他说说话,这次的梦又像往前无数次的梦一样。他决绝的转身离去了。
我睁开眼,不知道何时猫咪已经跑走了,空让我受着凉。想叫秦嬷嬷给我弄杯姜茶喝,才发觉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罢了,我站起来,往外间走,片刻的头晕,瞬间便没了意识。
“小姐!小姐!”我听见秦嬷嬷大声的哭喊着,才睁开了眼。
“小姐,明妃娘娘奉指进京探视宣贵妃。召小姐进宫作陪呢。趁着小姐睡着,我去收拾进宫的物件了。怎么好好的就突然晕倒了呢?”
“不打紧,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我们什么时候进宫?今天吗?还是明天?”
“接小姐的人正在府外候着。已经来催了一次了。”秦嬷嬷又要哭起来。
“快扶我起来。我们快点启程,别让人家等急了。”
秦嬷嬷扶我走出来,给我套上一件厚实的大氅。我眼前恍恍惚惚的,只记得那天雪下得丰盈。车轮在雪地上飞驰着,有几次打了滑,吓得路人们不断的惊呼。还不等让我好好看看这高高的红墙重重叠叠的琉璃瓦。我已经站在宣贵妃的暖阁里了。行过礼,我被赏坐在明妃一侧。喝了几口热茶,我才勉强能张口说话了。
“臣女也是想念明妃娘娘。原先在玄圣宫住着的时候,多亏了明妃娘娘照顾。”
“贵妃娘娘。云小姐心善得很。年初我不得志的时候,总托人给我送去大捧的茶花。有人势利,看我颓势连花都不送去了。亏了云小姐,我房里才时时有花香。”
“你能善待本宫家姐也是你修来的福分。既然家姐想让你作陪,你就在宫里住几天吧。过了新年跟了家姐一起出宫,也算还了你人情了。”
“谢贵妃娘娘。”我赶紧匍匐在地上拜谢。还不等我站起来,宣贵妃已经牵着姐姐离开了。我试着起身,差点又要晕过去。还好,秦嬷嬷及时扶了我起来。
有人带我进了间套房。在明妃住的院子角落里。有个偏门可以独自出入。我知道,这是明妃特意安排的。给我个机会可以见见世子。我想明妃也和我当初一样,是在给后面铺路吧。
“秦嬷嬷。我想去东宫看看他。不知道能不能进得去。”自从他进宫,我再没见过他。只能从哥哥爹爹的口中知道他最近忙着运河的开凿。
“我去看看。小姐先坐一坐。喝口热茶缓一缓。”我点头,心里翻滚着,不知道见到他要如何的打招呼。只是秦嬷嬷去了很久,外面天都黑了也不见回来。我怕她找错了地,弄出差池被人扣住就坏了。身体虽不济,还是争着出了来。皇宫毕竟不比普通人家。各宫的宫人都是有钟点的走动,像我这样孤自出来的就显得格外扎眼。我记得哥哥曾说过,东宫在东南。按说离这里不远的。只是这不远的路却让我费尽了力气。终是让我看见了文宾殿的匾额。值差的宫人都不认得我,不过还是答应进去给通报一声。我身上带着荷包。齐齐整整都递给这两个公公了。
我卷紧了大氅,还是觉得冷得受不了。我知道,我一定扑扑簌簌的抖着,连映在地上的影子都模糊着。文宾殿前两个玉石狮子立得方正,我靠上去,勉强的支撑着身体。眼前却是火光电石,金星乱窜。再怎么强装着坚强,还是敌不过病痛。我慢慢再也站不得,一点点弯斜了身体。我全身都凉透了,只留着一颗火热的心。我想要见见那个挑起我心动的少年。执拗的,疯狂的,可怜的。
这里很暖,像极了谁的怀抱。让人安心的舒适的,不忍离开。对了,是我想念的世子的温度。刚刚好的,正好可以暖透我冰到底的心。
“云树!好点没有?云树!别合上眼睛!”
我努力睁开眼,很想笑一笑。我的少年,他终于来了。我伸手想要去扶他的脸,好想再触到他的肌肤。只是我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气力。还好,他的脸贴了过来,我能感觉到,有点点的湿凉沾在他的脸上。
“云树。坚持一下。不要睡着,不要闭上眼。”我想点头来着,我想说,你来了,我肯定就活过来了。
他抱起我,跑了起来。带我进了他的寝殿。太医也跑着进来了。我能感觉到,有人给我诊脉,行艾灸。我的眼一直看着他。仔细的观察着他的每个表情动作。怕我再想他的时候,因为突然忘了几处细节,懊悔得心痛。终于,他端了汤药过来,一点点的送到我嘴里喝下去。我不喜欢苦味道,但是如果是他轻声哄着我去喝,就算是死药我恐怕也会喝下去的吧。滚热的汤药喝下去,身上瞬间就好多了。终于能好好看看他,好好笑一笑了。他握过我的手,来回的搓揉着。
“我最近一直都在运河的工地上。若不是知道你进了宫,我可能还在工地上呢。你傻傻的等在门口,都没问问门人?”
“问过了。估计他们也不知道太子的行程吧。说帮我进去传话。等了半天也没等见人再出来。”
我不是故意要告状的。我只是觉得世子有必要知道他的这个东宫可不是个值得依靠的地方。
“我被命运推着走,也只能连累你跟着一起苦一遭了。”
“我想在这里陪着你。行吗?”如果这份苦注定要受,就让我少受一份相思的苦吧。
“好。我也很不放心你。我们来想想办法。”他拧拧我的脸庞。终于也笑一笑。
“云树,你长高了不少啊。我抱着你,都快要抱不动了。”
我发育晚,初中毕业才开始长个。“你等着瞧吧。我还能多长三寸呢。”
他手指头点点我的额头:“才长三寸?你得长三个三寸才赶得上我呢。”
“那就比比吧。看谁能长得更高些。”他带着很蔑视的笑,拍拍还是个小布头一样的我。“别妄想了!”他竟是哈哈的大笑起来。
我觉得他这样笑着,才是我熟悉的那个他。想要说的话都化成柔情,拽过他的胳膊紧紧抱着。他任我抱着,一下一下抚顺着我的头发。
“你是不是很想问问我,为什么没有去看看你。宣贵妃的叔叔去年事发,是云大人组织办案的。原以为这件事能换回王宰相官复原位。不想,皇上只给了王宰相一个太子太傅的空职。虽然太子太傅也是正一品,没伤了老臣的面子。到底没有实权,作风自然就得格外谨慎些。所以云大人也曾来找我,要我刻意跟你保持些距离。”
我当然是知道。云老先生怕女儿又生病,天天给我做政治教育。什么大局观啊,朝中形势啊,我听都听烦了。
“听说你监管运河开凿。这么件重要事,怕是挤破了头也要争抢的。怎么偏偏选了刚立的太子来主持局面?”
“从来皇权容不得半点消弱。皇上哪里肯愿意我身边聚集起人物来?他让我担这大任,对外是要宣告天下有了继任者,以稳四方。朝堂上,让根基清浅的我去做这件事,又防止了新一轮的结党争斗。还有,如果这件事我办得不好,皇上就有了理由。便可以大大的削弱东宫的力量。这是一箭三雕的事情,皇上也是手段高明。”
“原来你想得这么明白。”
“还不够明白。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我顶多也就是‘知己’而已。”
我看他脸上有了棱角的轮廓。突然觉得他已经超脱了少年的不更事。他低头来看我的眼睛。笑得狡黠。
“趁病,你就在我这里住下。病个一年两载的。我就不信,皇上不给我们办婚事。”
他说起住下,我才想起秦嬷嬷。心道不好:“秦嬷嬷走丢了。怕是走错了路被人扣下了。”
“止风。你先去明妃处看看,秦嬷嬷多半又回去了。”我和世子心照不宣的相□□点头,对于秦嬷嬷,我们都还是知道的。果然,止风把哭成泪人般的秦嬷嬷带了回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明妃处的邢嬷嬷。邢嬷嬷不仅是明妃的乳娘,更是一手带大了宣贵妃。所以进到宫里,大家都不敢喊嬷嬷,只敢喊姑姑。
“云小姐竟是病得这样重。明妃娘娘让老奴过来搭把手。既然太子殿下照顾得周到,老奴就告退了。”
刑嬷嬷走了,还剩下秦嬷嬷声声抽噎着。
“秦嬷嬷,你到底去哪里了。害得我找了你半天。”
“老奴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转了半天,差点被巡逻的禁军抓走。说是明妃娘娘带着进宫的才给放回去。”秦嬷嬷知道我不喜欢她哭。几下抹掉眼泪,拿出了两包袱:“这是小姐的物件。我都给拿来了。”
我能听见世子在一旁忍不住偷偷的笑。
“我病得起不来身。恐怕这几天就只能叨扰太子殿下了。”
“算不上叨扰。云小姐勿忧。养好了身体是要紧。”
秦嬷嬷露出了一副心知肚明的笑容。但是,我是真病了。发起了高烧。御医来给我诊病。神情很不好的说:“上焦湿气太重。看来是心事不遂过久。臣尽力而为,云小姐也自当多排解。”
吃了半个多月的药,我的脸蜡白蜡白的。都不愿意照镜子了。只是,每天能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我觉得病一趟也算值得了。
“云树。我今天要去见云大人。你可有让我转告的?”他上朝前,总是在我这里吃早饭的。就算我赖床还窝在被子里。
“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要不替我拜个早年?”
“就只是拜个早年吗?算了,还是我看着编排些说辞吧。”
“你不知道,漂亮话可没有真心来得值钱。”我只是不太认真的说了句,他却好似听出了道理。
“嗯。你说的很对。”他吃好了。拿来浓茶漱口。吩咐着:“止风!跟他们说不用准备皇上的新年礼了,太名贵了倒叫皇上看见了嫌弃。”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我心疼我的少年,还没享受过恣意潇洒,已经要学着仰他人鼻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