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云大人写了信来。说他有急事要先回趟京城。说下月底派哥哥来接了我回去。其实,和世子殿下日日处在一处,谈谈天,聊聊地,要差点忘了回家的事情了。世子虽然不好说笑,实则待人和煦。尤其对手下人宽和。不光卓毓,身边人都是一样的敬他,重他,依仗着他。有时我也想,等这少年成长起来,一定会有番作为吧。
很快,云大人又写了封信来。他说萧氏家族可能会被一举拿下。要我跟明妃保持距离。其实,就算没有云大人的信,我也能感觉得到,玄圣宫里气氛微妙的不正常。原本明妃更受恒王的宠爱。虽然没有子嗣,却有恒王的陪伴。这些天,恒王却都一直守在王后处。一会儿为了给王后祝寿大摆几天宴席,一会儿又携了儿子一家齐齐整整赏月话家常。好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冷落要一次性补齐一样。王后享之若甘,明妃便只能孤苦伶仃了。
五月的花开得绚丽。卓毓又替世子送来了一大捧白色的茶花,说是刚从山上摘下来的。也许是世子提点过她,也许是这个精明的女仆想通了道理。自从世子给舅父递交过婚帖之后,她便乖巧的很。再没了往日的隐晦。不过姐姐并不是个以恩抱怨的人。要用她的法子来恶心恶心她:
“一会儿午饭,反正要见面的。却又麻烦你专门跑来。秦嬷嬷,快赏。”
秦嬷嬷拿出一小袋碎银递与了卓毓。
“我们小姐最喜欢的就是茶花。难为世子一直都记着。”
这小姑娘最近很少言语。只略微福了福便跑走了。
我看着这些山茶花。想起了一个苦苦等着爱人的女子。突然就生了去探望明妃的想法。只是,我若这时候去,显得突兀又不谙世事。便撺掇着秦嬷嬷替我走一趟。
“她可曾欺负过你家小姐?”
“倒是没有。”秦嬷嬷一脸的不愿承认。
“那你去把这些山茶花送去一些。人在难处时总会寂寞,就让这些花为她排遣排遣吧。”
“王后那边可要怎么办?王后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要是让王后知道了,这婚估计也别结了。”
“那就得看你如何行动了。你要不经意的,却能让人确切感受到善意的隐秘的行动。”
“那我试试吧。明妃身边有个从小跟到现在的邢嬷嬷。跟我好歹说过几句话。我让她给转交就好了。”
这个秦嬷嬷越来越有用了。我很开心的笑了笑给她壮行。以为她又要摆出一副悲伤模样,才发现秦嬷嬷眼里尽是温柔,她苦笑着,说:
“为了我们小姐开心,老奴什么事都干得了。”
我去捧起还带着露水的花朵来闻一闻花香。记起世子说过,这茶花,五月开落了,就得等到十月暖房里栽培的了。我自从读过那个悲惨的故事就没喜欢过这忧伤的花朵,他却连暖房都建好了。他是为了谁建的呢?挂念的又是谁的喜欢呢?
我原本的素心里点点有了凄凉。
玄圣宫琴瑟和鸣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恒王带着世子寻访山中隐士去了。说是要待个月余。我微微笑着,送世子离开。想着,这样也好,等云大人来接我走的时候省了好多解释。我执意想要回去,当然主要是想避开玄圣宫几方势力的角逐。还有一个很自私的原因,逃避世子。因为,我确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云树,甚至不是他想象中的重新凝结了气息而重生的云树。还因为,我怕我会掉进恒王世子温柔乡的陷阱里。也许这才是最重要的吧。
世子走了不过几日。云家长公子带了车辆来接妹妹回家。恒王后看好了自家的如虹势力,本来就不同意急着给世子娶妻。所以很是高兴的送我出了玄圣宫。
我听见宫门嘎吱嘎吱缓缓关闭的声音。突然有想要掉泪的感觉。其实,我很想当面跟他道别的。给他讲讲我的心里话。
我想说:“我要回家了。我很想家。我一直都很想家。只是不敢告诉任何人罢了。”
我很明白这个时空的云树甘愿病着也不愿意向父亲诉苦的因由。她是那么的爱着爹爹,所以才害怕会让爹爹失望。她用尽了力气想要做爹爹眼里骄傲的孩子,却总是事与愿违。云树,她必须坚强的面对一切,不管心里是不是一道道刻划着伤痕。这个世界的云树如此,我的世界里也是如此。我们都倔强的被打败过一次次又站了起来,忍着痛,只盼望着能得到一句表扬。我们多么渴望一次成功,哪怕是最小最小的一个成功。那么该是多好,那么就能主动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了。一个不用怀疑是伸手要生活费的电话,一个想说多久就能说多久的电话。
我还想说:“世子殿下。我不想再替这个时空的云树受着你的喜欢了。”
因为,我知道你的视线里总想要寻找的,是以往那个云树的影子。其实,我并不是个乐天派。也并不是个很自信的人。甚至,我总是处理不好与同事之间的关系,很多次一个人哭到天亮。你喜欢的那个聪颖明媚的千金小姐,她并不是真实的我。
他总在我笑的时候,在我作了件聪明事的时候,呆呆的看着我。如痴如醉的。原本我并没在意,是秦嬷嬷点醒了我。她为我梳着头发时说了一句话,她说,我们小姐的头发就是光亮。世子也好,秦嬷嬷也好,他们都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云树。但,他们都努力的从我身上找到些蛛丝马迹,想要来证明我就是那个他们爱着的云树。只是,这对我来说太过残忍。
最后,我想说:“你送给云树的猫,我带走了。”对不起,原谅我自私一次。就算是给我一个思念的寄托吧。
马车的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发着凛凛的声响。我转回头去看建在高处的玄圣宫。金瓦灿灿,红墙威严。我道声别过。祝你的主人,永得平安。
京城的景象又和恒王领地的大有不同。我虽有幸见过清明上河图。这里比北宋的汴京还多了不少高楼。有些楼檐上装着铃铛。风一吹过,和着叫卖喧哗声倒是有不少京城特有的韵味。云府位在京城东南。临着国子监,临河可看见太学的藏书阁。所以走在街上时常都能看见长袍方巾的监生。家里的长公子去年进士及第。随了父亲的仕途路进了翰林院。剩下的两个哥哥都在国子监学习太学。因为学校就邻着家,常常带着同学老师来家里做客。我便很有幸可以偷窥到这些个古风美少年。
秦嬷嬷见到久违的儿子心下欢乐,更是纵容着我趴在墙沿上看帅哥。这些帅哥玩的可不简单,常常是你一句我一句的临幸作诗。或者你一副字我一副字的比较书法。还有边饮酒边唱曲的。有个姓刘的监生小哥哥唱得可是好,只要他来,我就绝不缺席。当然我的席位在几米开外的墙头之上。
因为云大人没有续娶。大哥结了婚在别院住着。剩下的两个哥哥也很少往后院来,我的日子过得异常舒坦!当然什么都是有代价的。我的代价就是每天早早起来去给爹爹备好茶,请早安。陪着老先生一起早饭。然后老先生去任上了。我就可以尽情的疯玩嘻乐了。我还认识了几个京城小姐妹。只不过她们讲的都是如何嫁进皇室,并且口口声声说羡慕我之类。我便很少再跟她们玩在一起了。所以,爬墙头成了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这天,有人报来,少主带了刘监生来了。我提起裙子就往外院跑。高兴啊。要喊出来。我粉的小哥哥当然要给足面子。不想,刚露出眼睛,就被吓了个趔趄。世子殿下皱着眉头正死死的盯着我。我心虚啊。但不妨碍我笑出酒窝来打招呼。
“我还说一整天都有喜鹊叫,原来是世子哥哥光临。”哈哈哈
“要走,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心里紧了紧,当着你的面,我的那些理由可要如何说出口?
“我原以为世子哥哥老早就知道了呢。”
“八月就要行婚礼了。七月了都还不想着回去。你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我。。。我也想不明白。想了就头疼。只要爹爹一来问,我就头疼的要打滚儿。要请大夫吃药扎针发高烧。
还好,二哥来替我解围了。
“世子殿下。妹妹小时离家,才刚回来没几天,舍不得父亲也是情理之中。”
“这个自是知道。只是婚约之大事可敢儿戏?爱弟读的圣贤书,自然也是明理的。”
“自然,自然”二哥笑得尴尬:“父亲还不知道世子殿下光临,已经派人去送信了。估计也快到了。”
“云大人身兼重任不用为了我耽误政事。不如让我先跟云树见一见。”
“也好,也好。”二哥边笑边走开了。
我还在想是不是要去前堂见他,他已经一跃而起,几下就翻了墙过来。我有点恨起这墙砌得太矮了。
“为了看男色还准备了梯子啊。”感觉世子憋着一肚子的情绪。
我赶紧的往下爬,因为太熟练竟是没给裙角绊一绊,摔一摔的。我叹口气。从现在开始才是最困难。
“我。。。”再怎么艰难,终是要面对的。“我不想骗你。我。。我真的不是云树。不是这个世界的云树。。。”
“你变心了吗?”
他低下头来急切想得到答案的眼睛,让我不忍心再说下去。
“饿不饿?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我有点饿了。”我牵起他的手摇了摇。这算不算撒娇呢?也许算吧。总归他脸上和缓些。我牵着他进了我住的院子。吩咐惊呆了的秦嬷嬷准备晚饭。他并不多在意,径直坐在我的书案前,仔细看我写的字。我开始心虚加心虚了。
“请了先生来教吗?写了这么些。倒是有点进步。”他不知道,我真的只是无聊。
“云大人给了我不少挺名贵的书帖。照猫画虎,随便练练。”
我站着,他坐着。很像是教书先生在检查学生作业。我对这样的场景有阴影,看他座子上还有空隙,扭身坐了过去。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的嘴唇干裂着几道口子。想要赶紧给他去倒杯茶来,还没起身,被他拉住了。等我反应过来,才知觉到,我被他环在臂膀里。他身上不是以前熏香的味道,是汗水和着尘埃的味道。我开始心酸,开始点点嫉妒。嫉妒这个时空的云树,世间美好的情意都让她一个人拥有了。又心怀希许,若他的温柔是给我的呢?如果是,那我该回复这份温柔吗?
“你怎么脸红了?”他底下头来看我的眼睛,带着一个不解风情的坏笑。
“还不是被你吓的?你也不看看你的脸。凶神恶煞一样。”
“我着急啊。怕你变了主意。”他抿嘴笑着,我再不敢看他。
秦嬷嬷收拾了几样京城特色菜端了上来。正好拨断了我心里跳不过去的铉。
“先喝口汤润润肠胃。别吃的太急,吃得太急要消化不好了。”我盛了碗汤端给他。看着他喝了个精光,才放心些。又夹了他喜欢的牛肉馅的肉饼放在他的食碟上。
“这个肉饼要浇上些姜醋汁才好吃。你快尝尝。”
“不错。”他几口就吃掉了。他是真饿了,也是真急了吧。
云大人传回消息,今夜当值,宿在宫中。要我好好替他招待客人。家里的几个哥哥没有一个露脸的。我知道,他们都想给这门婚事加些催化剂。
“秦嬷嬷你去给世子殿下准备沐浴水。世子还是睡在我房里更舒服些。”我也只能随波逐流了。却觉得该问问世子的意见:“世子哥哥可是愿意宿在我这里?”
他很随便的点点头,拿着一本我在看的诗经胡乱的翻。
侍候世子的小厮递进来了行李。这几包行囊像颗突然飞来炸弹,炸飞了一屋子闹哄哄的人。瞬时间就只剩下我与他了。这让我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就只有呆呆的立在屋中,前进不得,后退不得。
“秦嬷嬷说备好了水给我沐浴。水呢?”他倒是老道。
“水?在旁边的耳房。”我的手指僵硬的指了指一旁的屋子。他如刚才一样的点点头。从包裹里找出换洗的衣服,进了旁边的耳房。听见水声,我才发现,我可能低估了事态!我不可以啊!还来不及再想想,他开始急切的唤我的名字。不得以,我进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云树。这水好烫啊。快弄点凉水来。”
天地良心啊。我真的没有窥探的毛病。我侧过脸,去给他弄凉水。
“你怎么都不试试水温就跳进去了?这么心急?”嗯?我说了什么?
“什么心急!是秦嬷嬷连个水温都调不对!”
我的心思不在他的话上。我只感叹这后山的泉水清澈啊。
“别看了,快出去!”我张了张嘴想反驳,还是乖乖的出去了。刚出来,就被秦嬷嬷拽去了偏房洗涮了一遍放了回来。刚跨进屋子,身后的门紧紧被秦嬷嬷碰上了。我不敢转过脸去,因为我能感觉到世子殿下赤着上身斜躺在我的床上。
“热得很,你过来给我扇扇风。”
“这么娇气。”我只能拿了把扇子给他扇着。还好,南北的窗户都开着,有些从河上吹来的风凉爽了夏日炎炎。
“云树。你可以跟我讲讲心里话了。你可是不愿意嫁给我了?”昏暗的烛影里,他的脸上有了沉稳,有了持重的气度。
我倒抽着气,积攒够了勇气,才说出口:
“我必须要提醒你。我不是你认识过的那个云树。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云树。不是你曾经熟悉的云树。我除了长相和名字,剩下的所有都和云树没有丁点儿关系。所以,请你一定要看清楚,想清楚!我还没落魄到要做个盗取感情的骗子。”也许男女之间的爱和别种的爱不一样吧。它更极端,更偏激,更容不得他人来分享。
“这是一个迷。我也思考了很长时间。但是,云树。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吗?你能感受到我的呼吸吗?你能闻见花香吗?我的声音是说给能听见的人听的。我的呼吸靠近了才能感受到。这花香,这凉风也只属于我们俩个。云树,也许我弄不清楚你是谁,但我知道如今握住的是你的手。曾经很美好,但那美好若是得不到善终,就是最严厉的惩罚。你听懂了吗?”
我点点头。看一半的月光,映着他的眼里清澈无比。他拿过我手里的扇子,替我扇起了风。让我躺在他的腿上,帮我把黏在额头的头发捋进了鬓角里。我才觉得依偎着他,好安心。一如既往的安心。
“我从来都不怎么爱笑的。”
“你确定吗?好吧。就当你不爱笑吧。”
“我也不是顶聪明。不太会和人打交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根本就不喜欢白茶花!”
“你竟不喜欢?多少人争着抢着要买我花房里的茶花。你竟不喜欢!”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茶花很值钱吗?”
“你到底从那个石头里蹦出来的?茶花当然值钱。世人以茶花为待客珍品,千金难求。为了你,我可少挣了不少银子。”
后来,我都忘了那个挂着明月的夜晚我们又聊了什么。只记得那晚窗外的风带着沁人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