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几十年了——
他独自扛着周氏这艘越来越庞大的巨轮,在惊涛骇浪中前行。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舵手,必须牢牢掌控一切。
却不知何时起,自己早已被风浪、被虚名、被恐惧裹挟。
离最初启航时那个想要建造一番事业、惠及众人的朴素愿望,越来越远。
也许……是时候换一种方式了。
也许,承认一些错误,才能真正挽救这艘船,以及船上所有的人。
“……好。”他沉声应道:“妈,就按你说的办。”
黄秀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行了,就这样吧。”她摆摆手,“我老了,精神不济,得回去歇着了。具体怎么操作,你们下面的人去商量吧。”
周烬川率先站起身,走到沈星晚身边,他轻声道:“我们走吧。”
沈星晚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巨大冲击中完全回神,脑子还有些懵,顺从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黄秀珍看了她略显苍白的脸,对周烬川淡淡道:
“去吧,带沈丫头去你办公室歇会儿,好好说说话。她今天……受惊了,也受累了,你好好陪着。”
周烬川点点头,轻轻揽了一下沈星晚的肩膀,在一片目光注视下,两人肩并肩走出了会议室。
蒋兆安和顾峰也连忙起身。
刘律师也默默开始收拾文件。
众人离开后。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黄秀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周振林独自坐在母亲对面,看着老人疲惫安详的侧脸。
许久,才沉声问出:
“妈……您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今天这一切?”
黄秀珍缓缓睁开眼。
她平静地看向儿子,里面没有算计,只有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振林,妈老了,没那么多精力去精心谋划什么大局。”
“妈只是活久了,看多了,明白了一些最简单的道理。”
“有些错,要认;有些债,要还;有些人,要护。”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繁华的金融区,声音很轻:
“周家欠那丫头的,不止是五年的时光,还有一份堂堂正正的尊重。”
“今天这场戏,与其说是演给你看,不如说是演给整个江城、整个商圈看——”
说着,她将一直放在自己手边的两个文件袋,轻轻推到了儿子面前。
“打开看看。”
周振林迟疑地看了一眼母亲,伸手拿起文件袋。
拆开第一个。
首页没有花哨的标题,只是一份简洁的目录,但“沈星晚”三个字跃然纸上。
这并非一份简单的简历,而是一份详尽得令人心惊的个人履历与背景调查。
厚厚一沓文件,冰冷的数据和客观的记录,却拼凑出一个清晰无比的轮廓。
她是一个身世简单、凭借自身努力在逆境中成长的女孩。
是一个品性坚韧、清白自持的年轻人。
看完,周振林怔了一瞬,随即恍然。
是了,母亲这一生,何曾打过无准备之仗?
他放下第一个文件袋,又拿起第二个。
他拆开封口的细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目光落在首页那行加粗的标题上。
《股权赠与及不可撤销信托协议》
他的手指猛地顿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快速翻动纸页,掠过那些法律严谨的条款、结构复杂的信托说明。
目光死死锁在几个最关键的位置:
赠与人: 周烬川
受赠人 / 信托唯一受益人: 沈星晚
标的股权: 星宇资本控股有限公司 68.5% 股权
(对应注册资本及全部股东权益,详见附件一股权结构图及评估报告)
信托生效条件: 本协议签署即生效,为不可撤销、不可变更之永久信托。
赠与人自愿放弃一切撤销、变更、终止权利。
受益人权利: 享有信托全部收益权;拥有指定信托管理人、监察人之权利;
拥有在符合约定条件下,对信托财产(即星宇资本)重大决策的知情权与建议权。
……
周振林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拿着文件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
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68.5% 股权……
不可撤销信托……
唯一受益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儿子周烬川,早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将自己亲手创立、价值无法估量的星宇资本帝国。
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赠予了沈星晚。
所以,今天这一万亿的救助,周烬川确实“做不了主”。
真正能做主的人。
刚才正坐在他母亲身边,用最朴素的话语,决定了他那个商业帝国的生死走向。
周振林猛地抬头,看向母亲,嘴唇哆嗦着,眼睛赤红,想问什么,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黄秀珍看着儿子震惊到近乎崩溃的神情,缓缓开口:
“所以,振林,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今天,我一定要那孩子坐在这里,听这一切,并让她来决定了吗?”
“外人?呵……你儿子可从来没把她当过外人。”
周振林喉咙发紧,声音破碎:
“不孝子,他……他就这么……他就这么信她?万一她……她将来……”
“没有万一。”黄秀珍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振林,你看了几十年人,却还没学会看透一颗心。”
“那丫头如果真是贪图富贵的人,五年前就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走得那么干脆决绝。”
“这五年也不会守着清贫,靠自己的双手一步步走到今天。”
“更不会在刚才,明明看穿了这是个局,却依然愿意开口,说那句该救的话。”
老太太缓缓坐直了身体,苍老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光芒:
“所以,振林,你看清楚了吗?今天这场博弈,从来不是什么父子之争,不是什么商战对决,甚至不是拯救周氏于水火的商业谈判。”
黄秀珍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紧闭的门。
片刻,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儿子,笑了笑。
“这是烬川那孩子,用他所能想到的方式,在为一场迟到了五年的感情正名。”
说着,她叹了一口气:
“从今往后,在这江城,在咱这周家,大概谁都没资格,再去评判这个女孩,究竟配不配得上烬川。”
因为她那孙子——
他悄悄将他拥有的整个世界,双手奉上,替她打通天堑。
悄悄为她铺就一条无人能置喙,也无人能轻视的路。
黄秀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周振林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