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就在这儿?”
黄秀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
“你们父子俩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关起门来说?你带着律师、带着高管,闯到烬川公司来,真就为了吵架?”
“回家说?”周振林气极反笑,“妈!要不是你们一老一少不断给我捅娄子,周氏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猛地从顾峰手里夺过平板,啪地按亮屏幕,几乎戳到老太太眼前:
“你自己看看!周氏股价跌成什么样了!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舆论一边倒!这些事,你问问你的好孙子,他敢说跟自己无关吗?!”
“呵……”,周烬川冷笑了一声。
周振林被他这态度气炸,看到一旁老太太的拐杖,抡起就想往儿子身上抡去。
就在这时,秦墨推门进来,恭敬道:
“老夫人,周董,周总,会议室准备好了。”
黄秀珍放下茶杯,率先站起身,拄着拐杖往门口走:
“走吧,挪个地。有事说事,别在人家的私人地方吵吵嚷嚷,不像话。”
经过秦墨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低声道:“小秦,茶备好,要普洱,浓点。”
“是。”
秦墨立刻应下,又快速朝门外的秘书低声补了几句。
一行人转移至大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平日用于接待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
全景落地窗外,江城金融区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长桌可容纳二十人,皮质座椅宽大厚重,无声彰显着资本的力量。
黄秀珍走进来,没往主位走,而是随意在长桌中段挑了个位置坐下。
既不靠主位,也不靠门口,像个冷静的中立观察员。
周振林见状,脸色更沉。
他大步走到母亲对面的位置,重重坐下,椅子与地面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周烬川最后一个进来。
他扫了一眼座位分布,径直走到长桌另一端,与父亲、奶奶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三人各占一角,谁也不是中心,却又都是漩涡的中心。
蒋兆安、顾峰、刘律师站在门口,一时僵住。
黄秀珍抬眼:“都站着干什么?打算杵那儿谈事?”
三人这才匆匆找位置。
蒋兆安选了靠近黄秀珍的侧位,顾峰挨着他坐下,
刘律师犹豫片刻,坐在了周振林旁略偏的位置。
秦墨带着秘书进来布茶。
普洱独有的醇厚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秘书将一碟精致的酥饼轻放在黄秀珍手边,又将一条浅灰色的羊绒薄毯轻轻搭在老太太膝上。
黄秀珍点了点头,拍了拍毯子,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
然而,会议室里的气压却低得骇人。
三位周家核心人物。
掌舵周氏几十年的铁腕掌门人。
白手起家缔造资本新贵的狼王。
隐退幕后却洞悉一切的老佛爷。
此刻同坐一室。
平时面对其中任何一位,都足以让高管们神经紧绷。
如今三人齐聚,那种无形中交织着亲情、权力、恩怨与时代更迭的张力,几乎让空气凝固。
此情此景,让见惯风浪的蒋兆安都忍不住正了正领带,坐直了身体。
顾峰则低头盯着空白笔记本,不敢抬眼。
刘律师默默收起事先备好的法律文件,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在这种级别的家族博弈与产业生死面前,法律条文……恐怕只是最表层、最无力的工具。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黄秀珍慢悠悠地掰了块酥饼,小口吃着,仿佛在等谁先沉不住气。
周振林终于忍不住了。
他推开面前的茶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刺向儿子:
“周烬川,我就问你一句,你这么针对周氏,到底是为什么?”
周烬川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冷冽如冰: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让那些本该被看见的东西,被看见而已。”
他态度慵懒又充满痞气。
周振林一掌拍在桌上。
“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周氏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身上也流着周家的血!”
周烬川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目光凌厉地扫向刘齐律师,语气平淡却字字千斤:
“刘律师,二〇××年新湾区一期三标段建材采购,中标方‘宏图建材’,实际控制人是冯鹏的妻弟。他们提供的钢材标号比合同要求低两个等级,但所有的验收报告上全是合格。这事,你知道吗?”
刘齐律师震惊地看向他,又下意识看向周振林。
蒋兆安也猛地转头,眼神里写满不可置信:“董事长,这事……”
周振林脸色骤变:“胡说什么!冯鹏他怎么可能……”
“冯鹏去年在澳城输了四千七百万。”
周烬川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冷刀缓缓剖开血肉:
“这笔钱,走的是宏图建材的特别分红账户。需要我提供瑞士银行那份清晰的转账记录链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振林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握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猛地看向顾峰,声音发颤:
“顾峰,这事……你知道吗?”
顾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董事长,我……我只知道采购部报上来的价格比市场均价还低一点,当时还以为是冯总能力强,谈下来的优惠……”
“优惠?”周烬川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讽刺,“用次等钢材冒充优等品,中间的差价进了私人腰包,呵……这就是你们周氏引以为傲的成本控制?”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逐一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父亲身上。
“呵,周振林先生。”周烬川笑着称呼他爸名字,“你坐在顶层办公室,只看报表上漂亮的利润数字,只看项目进度表上全是绿色的标记。”
“可你知道下面的人,为了完成你层层加码下达的降本增效指标,都在干什么吗?”
他转向顾峰,语速平稳却压迫感十足:
“顾总,去年第三季度财报,‘新湾区’项目利润被虚增了一百二十个亿。”
他顿了顿,缓缓道:“……手法是把本该资本化的利息支出强行挪到了下个季度,同时提前确认了远未达成交付条件的预售收入。这份财报,你是最终签字人之一。”
闻声,顾峰浑身一颤,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死死低着头,不敢说话。
周烬川又看向蒋兆安,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
“蒋叔,您分管人事。去年新湾区项目管理团队大换血,冯鹏把自己的亲信全塞了上去,七个关键岗位,五个有直接的裙带关系。人事部递上来的风险提示报告,被您压下了。”
“……因为冯鹏是董事长一手提拔的人,您不想得罪人,对吗?”
蒋兆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血色尽褪。
周振林的脸色从铁青转向惨白,又从惨白涨成一种羞愤的紫红。
这些事情,有些他隐约察觉却自欺欺人地没有深究;
有些,他完全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