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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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视线落在周烬川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只修长的手正在往下滴着什么。

掌心被锐物划开,伤口不深,但血混着暗褐色的茶渍,在白皙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几片细小的瓷片还嵌在皮肉里。

秦墨瞳孔一缩,快步上前:

“周总,你的手——”

秦墨立刻伸手去扶他,“周总,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周烬川微微避开他的手,声音嘶哑,“去周氏集团。”

秦墨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从不踏足周氏集团总部的周家继承人,现在要去周氏集团?

他的目光仍盯着那只流血的手:

“周总,您的手需要及时处理,再不处理就要感染——”

周烬川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蹙了蹙眉,像是才发现自己受了伤。

他淡声对秦墨道:“后备箱有医药箱。”

秦墨立刻翻出医药箱,用碘伏小心地替他清洗伤口,夹出碎片,缠上纱布。

整个过程,周烬川没吭一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周烬川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对秦墨道:

“处理一下。”

秦墨立刻会意,快速找到茶坊保洁,扫码付了小费,低声嘱咐几句。

保洁连忙提着水桶和抹布匆匆过来。

等地面清理干净,两人才上了车。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朝周氏集团方向驶去。

车厢里极其安静。

秦墨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人。

他正闭着眼,似在假寐,但太阳穴处青筋微跳,唇线紧抿,放在膝上的左手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

秦墨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

老大到底怎么了?

一个小时前,他们原本要去见合作伙伴,车开到一半周烬川突然要求调头,来了这家平价茶室。

二十分钟后,他带着满手的血和一身寒意出来,说要去那个他五年未曾主动踏入一步的周氏集团总部。

他喉咙滚了滚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

周烬川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脸色苍白。

“你爸他知道。”

这几个词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他突然冷笑一声,他早该想到的。

是他太自信,太笃定他和沈星晚的感情无坚不摧。

也太小看了父亲掌控一切的决心和手段。

荒唐。

真是荒唐。

他周烬川的人生,像个提线木偶。

线的一端是“周氏继承人”的金字招牌,另一端握在父亲手里。

他连爱谁,都不能自己决定。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分手那天,沈星晚最后一次见他时的眼神。

双眼微红,泪眼朦胧。

她说:“周烬川,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他问。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说清楚!”

“就是不合适,没有为什么。”

“别闹,宝宝。”

“我没有闹,我从来都没爱过你。对你只是玩玩而已。现在玩腻了,不想玩了。”

当时的他以为她在赌气,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缠了她三天,直到她哭着说:“求你了,放过我吧。”

他才当了真,也气昏了头,一气之下决定出国。

出国是他主动提及,所以从未深想。

在那之前,父亲也曾试探过他留学的事,他明确表示不想去国外发展,父亲当时态度并不坚决,只说尊重他的意愿。

因此,他一直以为分手只是感情原因。

何况,他把她保护得那么好。

他的圈子里,除了陆辰和偶尔见过几面的池屿,没人真的知道她的存在。

分手五年,他找了五年答案,却始终无解。

重逢后,他努力拼凑原因,却觉她对他更疏远、更回避了。

直到今天——

五年来的所有的疑问,所有不解,所有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他苦苦追寻五年的答案,不在沈星晚那里,是在他这个无法真正挣脱的“周氏继承人”的身份之下。

五年前沈星晚突然的冷漠、坚决的分手、迅速彻底的消失。

重逢后下意识的回避、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甚至那个“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

原来都是情有可原。

掌心的刺痛传来,周烬川低头,看见血迹正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竟然到现在才感觉到疼。

不,不是感觉不到。

是心里的某个地方,裂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汹涌的情绪冲垮了所有感官的堤坝。

那点皮肉伤,微不足道。

想到她,他心口的钝痛再次加剧。

她当时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父亲会对她说什么?

威胁?利诱?

还是仅仅展示一下周家的权势,就足以让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孩知难而退?

而她,选择了一个人扛下来,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甚至不肯告诉他真相。

是保护他?

还是对他、对他们的感情彻底失望?

“至少……她说不爱他的话是假的。”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给了周烬川一丝喘息的空隙。

至少现在他知道了。

至少她不是因为不爱了。

至少那些年的甜蜜不是假的,那些誓言不是儿戏,那些他珍藏的回忆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沈星晚是爱过他的。

想到这,周烬川突然很想沈星晚。

想听她的声音,想立刻见到她,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告诉她,他知道了,对不起……

可他能说什么?

说“我爸拆散了我们”?

这听起来像推卸责任。

说“我现在知道了,我们重新开始”?

这太轻飘,抹不平五年的伤痕。

周烬川掏出手机,点开沈星晚的微信。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千言万语,最终,他打下一行字:

【星星,我想你了。】

几乎是立刻,沈星晚回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周总这是喝茶喝糊涂了。】

周烬川盯着那行字,仿佛能看见她打字时微微嘟嘴的样子。

他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又打下:

【真的想你,很想很想,很想。】

沈星晚发了几个惊恐、擦汗、敲打的表情包。

周烬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小图标,突然笑了一声。

她还是她,会用表情包怼他。

那笑声很轻,却让开车的秦墨后背一僵。

这种时候,这种状态下,周总竟然在笑?

笑着笑着,周烬川的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他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理智如潮水般回归,冲刷着情绪的残骸。

他突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回星宇。”

秦墨一愣,从后视镜看他:

“不去周氏了?周总。”

“不去了。”周烬川说,目光投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周氏集团大厦,“还没到时候。”

秦墨不敢多问,在下个路口调转方向。

半晌,秦墨才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周总,明天江大有个校友捐赠仪式,您之前答应出席的。您看……要不要推掉?”

秦墨从镜子里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看不出任何情绪。

“照旧。”周烬川说,“几点?”

“下午三点。”

“嗯。”

一个字,再无下文。

回到星宇——

周烬川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摊着那张从母亲那里拿来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的沈星晚十八九岁,穿着简单的白T恤,马尾高高扎起,侧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记得那天。

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他偷偷买的拍立得,拉着她在学校后山拍了这张照片。

她说他浪费钱,眼角却都是笑。

七八年了。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边缘微微卷曲,但她的笑容依然明亮。

周烬川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她的脸。

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把周氏集团近三年的财报,审计报告,发一份给我。”

“要详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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