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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明知不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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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圆的指尖触到他领口微凉的皮肤。呼吸近在咫尺,香水与红酒的气息缠成一张网。

方为则没有动。

视线涣散,是酒精的作用。但意识深处有根弦在颤——不是清醒,是野兽被侵入领地时的本能。眉头微拧,像被什么刺痛,沉默两秒,他抬手。

不轻不重。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厌倦的精觉。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表情凝滞了0.5秒——足够让一个训练有素的观察者捕捉到裂痕。她看着他为偏过头去,连拒绝都吝啬给予。那种漠然比斥责更锋利,像对待一件递错方向的物品,拂开,然后遗忘。

深吸一口气。表情重新流动起来,嘴角扬起温婉的弧度,试探与野心被压回眼底,换上一副得体的关切。

"那你好好休息。"声音轻柔,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打扰你了。"

任何一个旁观者都会以为这是识趣的退场。

但她没有动。

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目光若有若无地追着那个背影。脸上写着"我这就走",脚底却像生了根。

方为则等了片刻。余光扫见那道影子还钉在原地,终于浮出不耐烦。

他站起身,没看她,径直走向浴室。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脚步带着酒后的微晃,语气低沉而简短:

"自便。"

门在身后关上。水声响起。

陈方圆站着,听着哗哗的水声。

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床头柜,手机,屏幕朝上,安静躺着。浴室的毛玻璃上开始凝结雾气,水流声持续,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走过去。

指尖触到手机边缘的瞬间,屏幕亮了。

黎孜。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名字她见过——方为则的紧急联系人列表里排第一,备注只有一个字母"L"。想起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个被方为则护在身后的女人。

电话响到第三声。

陈方圆按下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没有说话。

"……为则?"黎孜的声音带着试探,背景安静。

陈方圆等了两秒。等那头的呼吸从期待变成疑惑。

"方先生在洗澡。"她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不疾不缓,"不方便接电话。"

电话那头顿住了。

"你是——?"

陈方圆挂了。

动作干净利落。低头看着屏幕上那通47秒的通话记录,指腹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一瞬。

然后按下去。

记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她将手机放回原处,摆正角度,屏幕朝上,与刚才分毫不差。最后看了一眼浴室门——水声依旧,雾气从门缝渗出,在灯光里形成一小片朦胧的光晕。

转身,走向房门。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门把手拧开时,她顿了一下,侧过头确认:床头柜,手机,窗帘褶皱,一切如旧。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节奏稳定,像一次普通的离场。

浴室里,方为则仰面站在水流下。

水温偏凉,让他保持某种边缘的清醒。他想起那个被拂开的手,想起"自便"两个字里的不耐,想起门合上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某种刻意的表演。

他关掉水,扯过浴巾,没有立刻出去。

靠在瓷砖墙上,他数自己的呼吸。第七下时,他意识到自己在等——等什么?等房间彻底安静,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散,等酒精重新夺回意识的控制权。

五分钟后他走出去。

房间空着,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床头柜上的手机位置没变,但他拿起来时,屏幕自动亮了。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任何信息。

方为则将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

他走向窗边,俯瞰滨海湾的灯火。城市像一盘下不完的棋,而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漏看了一步。

茂园,落地窗外的灯火,却照不进这间屋子的沉闷。

黎孜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握着保姆刚递来的温水。方慧蜷缩在沙发另一端,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一轮——自从陈前出事后,她的睡眠就碎成了渣,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跳起来。

"为则说今晚有应酬。"黎孜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她刚拨出的号码,"我试试他结束没有。"

方慧点点头,抱紧了膝上的毛毯。

电话通了。但没有立刻有人说话。

黎孜"喂"了一声,背景里有隐约的水流声。她皱了皱眉,又唤:"为则?"

"方先生在洗澡。"

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天气,"不方便接电话。"

黎孜的手指收紧了。玻璃杯里的水微微晃动,映着窗外扭曲的灯火。

"你是——"

电话断了。

忙音。47秒。

黎孜盯着屏幕。方慧察觉到异样,探过身来:"怎么了?"

"没事。"黎孜的声音平稳,像按下某个开关,"可能在忙,没接。"

她将手机搁在茶几上,金属与玻璃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方慧又缩回毛毯里,黎孜的目光却落在窗外。

想起新加坡农家的一抹红,想起故意接近,想起方为则的保护……

很快。47秒的很快。

黎孜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着方慧昏昏欲睡的侧脸,和这个房间里所有精心布置的、属于方为则的痕迹——他姐姐的安全,他的承诺,他划定的保护圈。

而此刻,在某个酒店房间里,一个女人接了他的电话,说他正在洗澡。

黎孜没有回拨。她没有质问,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在微信里发一个问号。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直到方慧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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