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脑海里立马现出伯母那张历经人生沧桑的干瘪的脸,干瘪的嘴唇,在我离开她家的那天,伯母用她那双槐树皮般粗糙的手握住我的手说:“顾老板,我们家阿锋全靠你栽培了!他没什么文化,脾气又犟得像头牛,又不善于跟人打交道,只有在你手下做事,他最觉得顺心!很多年以前,他也在别人手下干过,总是干不了多久,就干不下去了!”
伯母啊!我真是愧对你啊!
一想起袁芬,想起杜峰和袁芬的婚事,我心里就更痛苦难过了!万一杜峰又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袁芬交待?
“芬姐啊!不好意思!你未婚夫为了我挡了两颗子弹,现在人事不省!我无法保证,在今年的国庆节他还能牵着你的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难道让我跟她这么说?
杜峰和袁芬已经是晚婚晚育的典型了,在人生路上他们好容易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那个有缘人!如果杜峰有个三长两短,袁芬该多么伤心难过!
“顾阳,”薛飞碰了我一下道,“别往坏处想,老天有眼,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薛飞似乎能感觉到我内心在想些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一个护士从那头的电梯门里急匆匆地跑出来,朝手术室这边径直跑过来。
我认出是之前我们见到的那个巡回护士,我起身拉住她道:“怎么回事?”
“我刚去血库取了一袋血浆和一袋代血浆,”她仰头看着我,气喘喘地说,“你朋友失血过多,必须补血!这已经是第三袋血浆啦!前面已经输了两袋了!”见我愣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那护士推开我道,“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把血浆送进手术室!”
薛飞上来搀住我,安慰我道:“不要太担心,顾阳。只要医院血库不缺血,杜哥就不会因为失血过多出什么问题!”
薛飞扶我在长椅上坐下,我悲从中来,无法自已!#@$&
输了那么多血,杜峰体内的鲜血是不是都已经换了一个遍了呢?
他得承受多么大的痛苦啊?
而这痛苦原本是应该由我来承受的,此刻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下在死亡线上徘徊挣扎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应该是我啊!
兄弟啊!好兄弟啊!
两含泪无声地夺眶而出。%&(&
“你去睡会吧?”薛飞对我道,“你先去睡会,这台手术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也许做四五个小时都有可能!现在已经五点多了,天马上就要亮了!”
“我睡不着,”我道,“你去睡会吧?没必要两个人都干坐在这里等,有事我会叫你的!”
但薛飞没有去睡,他一直陪我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
凌晨四点,手术室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我立马惊醒,直接跳起来。
我刚跑到手术室门口,手术室的门从里头被打开了,一个护士用脚抵住门扇,两个年轻大夫推车一辆推车从里头走出来。
我和薛飞赶紧扑倒推车边上,只见杜峰平躺在推车上,盖着被单,手上和脚上都扎着液体,除了一袋血浆,还有另两瓶液体,血浆和药液正在源源不断地输入伤者的体内。
杜峰面无人色地躺在推车上,就像死过去了一样。
我见过死人,杜峰此刻的牧羊真的跟死过去的人一样!
我有些神经质地伸手拽住了其中一个年轻大夫:“大夫,我兄弟怎么样?”
“你问我们前辈吧!”年轻大夫用眼睛向后看了下。
只见一个已有些年纪的大夫从后头走了上来,头上还戴着手术室里戴的那种一次性蓝色的帽子。
我迎上去。
“目前尚未脱离生命危险,”那老大夫对我道,“防弹衣的性能我不了解,是不是能保证万无一失我不清楚,但不幸的是子弹穿透了防弹衣,也许是因为两颗子弹恰巧击中同一部位所致,都在胸部正中靠右的位置!伤者胸骨粉碎性骨折,肝脏被震裂!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他毕竟还是穿上了防弹衣,否则这个部位被击中,你们肯定来不及送医院就救不过来了!还有,被击中部位若是再向左偏离一丁顶点,伤到的就是心脏,如果是那样,当场就会出现生命危险!”
在大夫对我说话时,我的脑袋一直是嗡嗡作响,“为什么出那么多血啊!”我看着老大夫道。
“很简单,因为击中的是肝脏!”老大福看着我道,“肝脏跟脾脏一样是很脆的人体器官,但同时它们又是贮藏血的重要器官!”
我突然想起黄帝内经里的一句话来,肝为魂之处,血之藏,筋之宗,在五行属木,主动主升,被称为“将军之官”。
大家护送杜峰回ICU,杜峰完全完全是神志不清,大家小心翼翼地把他抬到床上。
ICU家属不能久待,我守着隔着玻璃墙边上,直至天大亮。
期间我问了薛飞关于防弹衣的情况,薛飞的解释是,防弹衣并不能百分百地防弹,据说有个国家在一次战役后做过相关统计,防弹衣只是尽可能地防止子弹和手榴弹对身体所造成的贯穿性伤害,但不是百分之百的能保证。
另外一颗子弹击中人体时,相当于近十磅的大锤猛然击中人体,如果子弹击中人体的前方,身后会猛向后倒!会造成不同程度的非贯穿性损伤,比如骨头断裂!
清晨八点时,杜峰还没有醒过来。
薛飞跟我说,我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一晚上不睡,并无大碍,但是我们待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我们先回去,我派个人过来这里看着。
“回吧!”我点点头道,“今天还有N多事!估计待会夕儿就要打电话来了!”
我心里头还装着另外一件事,现在杜峰变成这样了,我难道不应该马上通知他家人吗?
虽然通知他的家人,他们家人也不能使杜峰立刻苏醒过来,虽然伯母不一定能承受得住这个噩耗,虽然让我打电话亲口告诉伯母,她儿子的生命危在旦夕,我说不出口!
可是,从道理上,我得告诉他们!
“恩!我觉得应该通知杜峰家人!”薛飞看着我道,“这个责任,你负不起,如果杜峰能很快醒过来还好说,可是万一……我的意思是,这事儿你应该打电话通知他家人。”
“我明白了!”我和薛飞走进了电梯,“回宾馆我再打电话,这里太吵了!”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医院里也人来人往热闹了起来。
其实我是说不出口,我需要酝酿一下勇气,尽管我知道这个电话非打不可,但是,我得酝酿下勇气!
回去的半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夕儿果然大清早就打电话来了。
“老公,起床了没?”夕儿在手机那头问我说。
“恩,起来了,”我勉强笑了一下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妈怎么样了?”夕儿在手机那头问,“还有小月!”
还好!夕儿没问我昨晚到底去哪了,发生了什么事。不问就好,这段时间她已经备受折磨,我不想她再担惊受怕什么!
“妈还在医院,人没大碍,就是这些天没吃好睡好,身体很虚。”我道。
“喔,那就好,”夕儿问我说,“儿子呢?”
我一时哑住了,夕儿虽然知道儿子跟我妈和小月不在同一个地方,但她并不知道儿子已经被劫匪卖掉了!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她保不准就会疯掉的!况且我妈也是被我暂时瞒了下去,所以现在只有继续隐瞒下去了。
“儿子也找到啦,老婆,”我笑着道,“用了不几天,我们就要全家团聚了!”
“老公!我要去那里!我要马上看到儿子!”夕儿在手机那头喜极而泣,“我现在就叫人订几票,等着我,老公,我马上就飞到你们身边去!”
“老婆!你听我说,”我对手机那头道,“何必浪费机票钱呢是吧?再说现在家里就你一个人当家,你出来了,谁照顾那个家呢?”
“还有我妹和彤彤呀!”夕儿说。
“还是别来了吧!老婆!”我用力摸了下鼻子道,“过两天我和儿子就回家了!”
“过两天?”夕儿在手机那头问,“为什么还要过两天?”
“亲爱的,你听我说,”我咬咬牙道,“有个事,我没告诉你实情,我怕你又担心吃不下睡不下……”
“什么事……”
手机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夕儿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口吻问。
她可能意识到可能会听到有不好的情况,所以她很怕知道,但是又很想知道。
“小勇病了,”我摸了下鼻子道,“不过,不是大病,就感冒了!可能是因为这些天受累的,现在在儿童医院接受治疗,不过,你放心,大夫说没有生命危险的,等烧退了,我就带着儿子回去跟你们一起团聚。”
“儿子烧多少度啊?”夕儿在手机那头急声问。
“没多少度,”我道,“你不用担心啦,也就是三十八九度,你别担心。有我呢,我会把儿子完好无损地送到你面前的,相信我,老婆!”
“好吧!”夕儿低声道,“那我在家等着,你们父子俩要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