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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与何静之有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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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沉闷的雨声外响起刺耳的脚步声。

“……”山越愣了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在庞杂雨声下,那一连串的脚步声实在太过突兀。猜测间,便听得声音越发靠近,停在了另一间篷屋内。

山越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片刻后,有声音隔着雨声传过来:“雨下得这么大,这篷房又到处都是漏顶,那图纸不会早泡发了吧。”

图纸?

窸窸窣窣一阵翻动的声响,山越借着声音掩盖小心翼翼地移动到篷房出口的另一边,一方面想听得更清楚一点,一方面出口对面这边是坏的,到时候若外面的人要进来,他不用正面迎上。

“谁让你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落下了,要是找不到,我可不替你求情。”

山越猛地一震,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我劝你还是少发点牢骚,赶紧动手找,省的无法交差,还要连累我。”

“什么嘛,若非那群贱民忽然作乱,我们撤退得太急,我哪里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丢在这里,张道长知道了不得要我性命吗?”

那熟悉声音又道:“不止是你我,你别忘了,还有朝廷和世子那边,我们若做不好事,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这种境况,前路不明,我们虽听着别人的吩咐,但还是能小心一点便要小心一点。”

“是呀,你说得对,快找吧,我记得就是放这边了。”

篷房内不再传来二人的对话,只剩下翻动东西的声响。

“……”而另一件篷房内,山越捂着嘴巴,手微微颤抖着,靠在房布上震惊得难组织出一句话。

他听出来这个声音是谁了,蛛丝马迹串联起来,他发现了一个细思极恐的秘密。

现下正在旁边篷房里找图纸的那两人,说话声让他感到熟悉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在医馆院外听到的那个声音!而且也是他在看台下听到的那个声音!

所以,在医馆里扇动松露城百姓闹事、在看台下大势宣扬“瘟疫是妖魔邪祟引起的”与现在奉命来找图纸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话中提到的“张道长”、“朝廷”与“世子”,无一不是对轶司臻不利的人,是他正满满怀疑的人。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山越脑海中逐渐明朗起来:有没有可能,扇动百姓闹事,曲解瘟疫爆发的原因,都是事先准备好的?是张无潺,或者所谓的朝廷,派兵卒,或是侍卫暗中散布谣言…

而百姓们污蔑他与木真秋,是阴差阳错,亦或…意料之中。

一切都是上位者的早有预谋?

如果真是这样,那朝廷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治疗瘟疫的想法吗!还有今日,东风公然下令乱杀百姓,说是以儆效尤,难不成…他们来松露城,治疗瘟疫只是一个幌子吗?

真正要做的,是笼络人心,刺探轶司臻的下落吗?

可轶司臻,他犯得错,不就是故意封城,耽误瘟疫治疗吗?在山越看来,这几乎都不能被看作是犯错啊。

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这背后到底发生过什么,那二人口中的“世子”定就是轶司臻的那位好友了,他又为何要背叛轶司臻,与朝廷和张无潺同流合污呢。

“你确定把东西落在这间屋子里了吗?找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

一听那二人再次开口讲话,山越连忙抚平心神,专心致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不会记错的啊…之前咱们去医馆的时候,我不是怕丢了嘛,所以特意保管在这里,还同温煦说过。”

温煦?山越不禁想到他嘴上说着让自己与木真秋在原地等他回来,却自这遮挡篷屋的墙壁消失后便再也没有现过身的事。

听此人的语气,他们分明是认识的,难道这两人同温煦一样,都是镇国公府的侍卫吗?那他们便都是听张无潺的吩咐了。

那这样子便与这两人之前对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对上了,故而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张无潺的计策,看东风对他几分恭敬几分忌惮的模样,那凡间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张无潺只是一个会点法术的道士,凡间的皇帝身边定有不少奇能异士,凭什么仰仗他呢…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与轶司臻有关?甚至与松露城有关?

“旁边那间篷屋太过杂烂了,我们人多手杂的,我就怕出纰漏,所以没有去过那边,谁能想到本来好好的东西,就是找不到了。”

“哼,你真当是心大,这下害得我也要受罚了。”

“温云,你也太绝情了,我当时把东西留在这里,你可是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啊,现在来马后炮什么…”

原来声音熟悉之人的名字叫“温云”,还真是姓温。

“你这话,待找不到东西留着给张道长和姚副将说吧!”

山越一惊,没想到又听到一个熟人的名字。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心有余悸,那个姚副将,虽不知他全名与具体身份,但山越只凭一眼就知道他绝对不是好惹的人。

“我到底把图纸放哪里去了啊,这屋子里都快翻遍了。”

图纸?到底是什么图纸。听他们二人的对话,这图纸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难不成这就是朝廷与张无潺背后要搞的事情吗?

果然,还是有很多疑问啊。山越默默叹着气,他在这儿边避雨边听这二人对话将近一盏茶的时间了,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否知晓木真秋的下落。

他算平安无事,而能把木真秋带走的,恐怕也只有那些朝廷的人了,带走了木真秋,却落下了自己,张无潺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胡思乱想中,山越禁不住松懈了几分,腿弯处的疼痛猛地袭来,他便防备不及,身子一歪撞在了篷布上,稀稀落落的在雨声掩盖下弄出不小的声势。

“!!”他大惊失色,连忙蹲下身子将自己缩小了起来,祈祷着千万不要被发现,“……”

不过默默等了片刻,那两人依旧勤勤恳恳地在另一间篷屋里翻找,貌似并未听到他闹出来的动静。

山越在心里怪怨着自己,当真是心大,怎么能一时失意,忘了自己现在是何处境,他若再不慎把自己搭进去,那还有什么…

“算了,我还是去旁边找找吧…”

“!”山越瞳孔猛地放大,瞬间像被定在原地一样,本就不温热的手脚更凉了。

“就你这样丢三落四的人,我还真不太敢相信你说的话。”

“什么啊…”

抱怨着,一阵明显的脚步声便朝山越所在的篷房方向走来,山越狠狠咬了一口手背,疼痛让他发抖的双腿平静了一点,不敢耽误,他蹑手蹑脚地猫着腰便要从篷房破烂的后方钻出去。

屋外雷雨依旧,时不时还划过几道闪电,山越刚露出去的半个身体便淋了雨,但只要不被注意到,他一定可以平安无事的。

耳听着脚步越来越靠近,山越迈步,人还未全直起身,便急着朝旁边闪了过去,与此同时,温云也撩开篷房的帘子走了进去。

视线内前方的篷布忽然抖动了几下,他心中生疑,但奈于光线昏暗无法准确判断外面那黑乎乎的一团是否有人,正打算潜过去看看,温白的声音忽然响起:“温云,找到了!!”

他脚步一顿,瞳眸微缩,终是不甘心地转过身,“来了。”

“……呼”听着脚步声慢慢远离,山越大松一口气。

“吓死我了,原来是压在这下面,一定是温煦干的!”

温白双手宝贝地护着图纸,确认再确认,见没有一丝损坏,终于放下心来。

温云的目光自“何府”两个大字上扫过,又大致看了遍图上所画的东西,也确认无误后,便道:“既然找到了,就赶紧回去吧,我们一来一往耽误了不少时间,可别在节外生枝。”

“嗯,你说得没错。”温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卷起来放到怀中,拿起一旁的伞,“那走吧,快点回去复命。”

走了两步,却见温云一动不动,没有跟上他的脚步,他有些疑惑,回头道:“干嘛呢你,看什么呢,快点走啊。”

“……”

刚放松不久的山越听到他这样一说,心陡然悬了起来,卡在篷房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淋在身上的雨像针似的。

“怎么了你?”温白走到温云身边,“你在看什么?”

“……”

心“怦怦”直跳,简直比方才还要紧张。山越总感觉那个叫温云的侍卫已经发现自己了,却不知为何,对方一直没有表示,甚至——

“没有,什么都没看…”

“……”

“我只是想知道今日的雨何时会停。”

温白一张脸皱在一起,满目的不理解:“你何时会担心这些了?不会是故弄玄虚,想拖延时间,然后让我受罚吧?”

“……”温云看了他一眼,抬脚时轻飘飘留下一句,“倒是个好主意。”

“呵呵!”

随着不明所以的两个字落下,二人从篷房中离开,待脚步声逐渐被雨声覆盖,渐行渐远后,山越才敢磨蹭到他们方才待过的篷房中去。

简单地打量了一下篷房内的情况,他们两人刚刚为了找那图纸,把里面翻得乱七八糟的,山越寻着残留下的痕迹也大致翻看了一下,并无所获。

犹豫了片刻,他原路走出篷房,朦胧中还能透过雨幕看到那二人的背影…若是跟着他们,说不定会找到木真秋的下落。

“……”反正他是山神,这么点磨难,身体应该不会出问题的,思考了一番后,山越咬咬牙,再次走入雨中。



山越对城中并没有多熟悉,加之此刻雷雨有愈演愈烈之势,一路躲躲藏藏地跟在那二人身后,不多时他便被绕得晕头转向,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后,前面两人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山越心中一动,加快了脚步与他们拉近了距离。

很快,模糊的视野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错落的营帐。山越这才惊觉他跟随温云他们一路过来,所处之地竟是越来越偏僻。

举目望去,除了远处不知蕴藏着什么危险的营帐,四下空旷,居然一户人家都没有,这分明已经不是在松露城里了!

可他并没有看到温云他们有任何出城的行为啊。

怎么会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这种地方,松露城里居然还有此等偏僻的地方吗?

一个又一个谜团在心里爆发出来,山越知道松露城远比他所认为的更加神秘,尤其是当朝廷的人出现在这里后。

呼吸有些急促,山越喘了口气定定心神,看着温云二人进了最里面的一个营帐后,也抬脚跟了上去。

营帐内,姚副将正与一名全身遮着黑袍的奇怪之人对坐饮茶。

温云与温白二人并不惊讶,向姚副将行完礼后,便呈上了图纸。

姚副将打开图纸看了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后便递给了旁边那身穿黑袍的人。

营帐内烛火通明,此人却连脸都包裹在黑袍下,若非他开口说话,外人可能连他的性别都分不清楚。

“有劳姚副将。”

男子接过图纸,打开仔细端详了片刻,合上后道:“没错,就是这个。”

姚副将面色一沉,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温云二人领命退下。

山越正在几座营帐外徘徊,便见最里面的营帐突然被从里撩开,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闪身,隐约好像透过撩起的帘子瞥到了里面的人,像极了那个姚副将,“?”

居然是他。

索性营帐周围并没有兵卒把手,想来是他们觉得不会有外人发现,放松了警惕,但却没想到正好让山越钻了空子。

待温云他们离开营帐,原路返回后,山越想都没想便直奔最后的营帐而去。看样子,温云就是来这儿送图纸的,他倒要看看是什么图纸,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借着雨势遮掩悄声靠近了,里面正好有人说话:“我家老爷忠心一片,这何府的构造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此番动工挖掘多有阻碍,有了这图纸,想来姚副将能好动手些,替圣上寻得宝藏指日可待。”

“……”是在和谁说话?

姚副将熟悉的声音响起:“还是要仰仗宰…您家大人与张道长才是。”

张无潺?山越眉心微跳,果然有他一份。

“只是不知这何家地下到底有何宝藏,您是否知道,能否透露一二,如此我们下手时也能心中有数些。”

账中沉默了许久,山越才听到回答:“实不相瞒,在下与老爷也不知道那下面究竟埋了什么东西。”

“何府之事,姚副将,不,应该说是朝廷,理应比我们更了解才是。”

姚副将敛了敛神色,未有回答。其实自上次周轩逸等人回京复命后,除了知道何府坍塌地下埋了个墓外,其余的事情他们一概不知。

此差事交替到他手上,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加上城中瘟疫横行,他们要防备着城中百姓暗中行事,障碍颇多,所以他才迟迟无法向圣上呈报。

“不过在下相信,只要能尽快找到那何家余孽,姚副将定能如常所愿。”

他皱紧眉头,神色凝重,道:“您是说…何静之?”

男子点点头,饮了口杯中的茶水,“正是。”

“可这何静之……”后话未出,帐外忽然传来微小的踩踏声,姚副将面色一变,拿着剑猛地站起来,大喊一声“谁在那里!”便冲出了营帐。

那黑袍男子也站了起来,藏在袍下的双眼紧盯着营帐口。

账外风雨交加,雷声轰鸣,瞩目望去黑茫茫一片,哪里有半个人影?姚副将执着剑在几个营帐外都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一无所获的返回营帐,黑袍男子已经坐在榻上重新喝茶了,“兴许是听错了?”

“可能吧。”

话虽如此,二人的表情却都未放松下来。

而营帐百米外,正沿着原路狂奔而回的山越,被方才那一遭吓得面无血色。他千想万想没想到会听到何静之的名字。

不小心便踩到了扎营的石块,露出了马脚。

好在他没有犹豫,转身直接跑了。

脚步踏在泥浆里,“啪啪”的污水溅起一层又一层,山越浑身虽然剧痛着,但仍旧倾尽全力地奔跑。

一个个疑问全都清晰了起来。

为何轶司臻与何静之都不在城里,为何轶司臻罪不至死,朝廷却就是要捉拿他,为何朝廷要假意治疗瘟疫…原来都是因为何静之。

原来这一切都与何静之有关。

“……”

比起身上受得伤与那些百姓的诟病,山越心中那好像确定了被轶司臻抛弃的情愫,更为折磨他。

他哽咽着,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就这样怀着心碎的心情不知道在雨中狂跑了多久,雨珠迎面激在脸上,混合着泪水将一双眼睛冲得宛若樱桃般鲜红。

直到前方模糊着出现了房屋的模样,山越才意识到他再次回到了城里。

双脚踩在泥泞里奔跑了一路,猛地放慢速度后,刺痛从每一块肌肤中传来,牵带的双腿一软,没有反抗,身子便直直摔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青石板发出闷响,铃铛掉的掉,坏的坏,就这样散落一地。

“额啊…嗬!”猫叫似的痛呼被雨声吞没,视线里一片空白,“……”

难言的痛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山越啮着唇肉,铁锈味儿轻轻缠开。天地都被雷雨吞噬着,连他也不能幸免,只能怀抱着那份天真慢慢被淹没。



一阵巨热忽然从身下传来,直入心间,仿佛身体内有小虫爬过般,山越刚沉寂下去的心猝然跳动起来,呼吸瞬间急促,窒息感袭来。

“!!”

热裹着痛,在身体每个地方一点点绽开,山越呼了两口气,一个翻身面朝着天幕,口口热气与坠下来的水滴交融,“哈…哈咳咳哈…”

换息丹…换息丹…他一把揪住自己的心口,方才的失落绝望全部褪去,眼角樱红。

换息丹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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