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又来闹事？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自从朝廷派来的人进了松露城，医师们开始按部就班地治疗瘟疫后，几乎每天都会有百姓来闹事。
兴许是之前封城时只能徒劳等死的怨气积存许久找到了发泄口，山越心想，但他们这样日日来吵闹，不更加耽误医师们的研究与治疗吗？
他不太了解城中的瘟疫到底散发到了何种地步，只觉得既然凡间的皇帝已经派人来解救他的百姓们了，那城中的凡人们不应该感激涕零、感恩戴德？
接二连三的冲突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看来这些百姓也意识到松露城的瘟疫不是那么好治的，贪生怕死不是他们的本性吗，凡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木真秋这番话太过笃定，又暗戳戳、酸溜溜地意有所指，山越听罢禁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桃花眼闪烁着隐隐约约的警告。
“…凡人还是有好人的，你不要一概而论，胡下论断。”
“哼…”木真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是啊，在山越眼里凡人也有好坏之分，好的就是好的，无论怎么对你都不可能变成坏的…”
“木真秋……算了。”山越本想呵斥他蛮不讲理，但话到嘴边还是叹了一口气作罢，想到现在医馆里混乱的形式，哪还有时间与闲心再同他争执呢。
“黄大夫还好吗”，他记得上次那些百姓来就砸了不少东西，“我去把烧好的热水端给他。”
木真秋抢先把水壶从炉火上提起来，不确定道:“嗯…刚才我过来的时候黄大夫好像遭殃了，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你也知道刁民嘛…”
“所以还是我去吧，山越你就先乖乖听话待在这里，切记千万不要出去和凡人接触。”
山越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点了点头，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
不料木真秋刚进去没几分钟，山越便听到水壶掉地后碎裂的巨大声响，他一惊，随后便听到好像有什么人闯进了后房。
那连续杂乱的脚步声宛若预告着接下来的后房会如何再次陷入混乱。
虽然答应了木真秋不出去，但让他一点都不要理会外面发生的事是不可能的，山越蹑手蹑脚地走到后房门口，希望能瞥一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眼，他便看到地上散落的水壶碎片与滚烫生烟的热水。乌烟瘴气中，各式各样的身影拥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搅得视线里一团乱麻。
“……”
山越想找木真秋的身影，奈何太过杂乱，躲躲藏藏的一点都看不到他。
在院外等了又等，炉火都渐渐熄灭了，只听里面的叫嚣声与破坏声响越来越大，却迟迟不见木真秋回来，山越不禁担心起他的安危，更怕他私心作祟对凡人出手。
这时，突然有人大声吼道:“大家都加把劲！不要放弃！他们一定是把解药藏起来了！都给我找出来！”
“！？！”听到这个略微耳熟的声音，山越愣了一下，徘徊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大家快找，一定有可以治我们病的药…”
“一定会有的！一定会有的！谁都不能阻止我！”
“我不要死，我不要感染瘟疫，我要活下去，我要活…”
或老或少的声音跟在那熟悉的声音后面鱼贯而入，顷刻间将后房内的杂乱推上新的高度。
黄大夫跌坐在前厅，看着这前前后后仿佛土匪进村、烧杀抢掠的场面，哀怨无助地捂着受伤的左睛拍地哭嚎。
木真秋半蹲在黄大夫身边安慰，一抬眼，便看到屋里的医师们全都抱头鼠窜般地跑了出来，那顶顶鲜红的乌纱帽耷拉着，一耸一耸的，极为滑稽可笑。
这样闹，就不怕前厅床板上的这些感染了瘟疫的死尸传染他们吗？
凡人…果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存在。
不过他没时间继续待在前厅看笑话，山越还在偏院等着他。他想等下二人碰面后，还是先带山越离开这里比较好，如此乱七八糟的情况下，万一碰上凡人，又要惹出事端。
如果那天不是因为与那个乞丐一样的凡人接触过，他们也不会被张无潺抓住把柄，身不由己地困在这里。
木真秋正要起身去偏院找山越，却被黄大夫察觉到动作后倏地拉住了。
他投去询问的目光，便听黄大夫解释道:“真秋，别去了，小心受伤，就放任他们去找吧…”
“……”谁要去管那些愚蠢的凡人。
木真秋绽开笑容:“黄大夫，我不拦着他们，你放心。”
他抽出手，朝后房走去。
撩开帘子，后房内书籍与药罐散落一地，书桌、药架东倒西歪，随便一扫，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数十个被逼红了眼的百姓，就在这遍地狼藉中寻找他们的“解药”。
忽然，有人指着侧门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躲在院子里的山越听到这句话，身体吓得一抖，下意识退后一步竟不小心踢倒了立在地上的斧头，“邦啷”一声。
里面的疑问陡然变了味儿:“那里面有动静，咱们快点去看看，说不定解药就在那里！”
“大家快来！”
一声令下，山越耳朵里便被蜂拥而至的脚步声全数占领。那声音让他头皮发麻，木真秋的提醒与凡人对他的声声诟病在脑海中猛地炸开，惧怕之意从脚底直冲而上。
“不是…别过来…”他慌不择路地往后退，哆哆嗦嗦地，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只觉得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推开门进来看到自己，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说:“看，是妖怪！”
无所适从…
可想象中凡人冲出来指着他鼻子大骂的情景并没有出现，不知道后房发生了什么，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咣、啪”的一下关住了。
“！”山越吓了一跳，心狠狠虚着，目光所及之处，院中雪白的花朵亦被门风震得颤颤摇动。
“……”
—
木真秋收回手，定定地挡在门前，直视着不知好歹却群情激愤的众人，神色愠怒道:“你们想干什么，医馆岂是你们想去哪儿就能去的？”
对面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往前一站，一脸嚣张跋扈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是什么人，给我们让开，我们要进去找解药！”
他身后的众人边推边附和着:“对！找解药，我们要找解药！”
“这里没有解药，你们心里清楚，这是瘟疫，不是你们的风寒感冒，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治疗的办法？”
“我管你是什么瘟疫还是风寒，今天找不到解药，你们这个医馆就别想要了！！”
“没错，你们别想要了！”
听到众人都在拥护他，男人很是嘚瑟，看木真秋的眼神不禁更轻蔑了，道:“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们是普通百姓就把我们当傻子，早有人告诉我们你们医馆已经找到治疗瘟疫的办法了！”
木真秋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哼哼，居然还在这里装蒜。我看你们就是不想给城里的百姓用，你们就是想看着我们白白送死！和那个轶司臻一模一样！你们才该死！”
“……”
“话说回来…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没想到这小眼睛的凡人眼神还挺好，木真秋有些心虚，忍不住闪了下眼神怼道:“反正我们不是和轶司臻一样的人！”
“呸！我管你是不是！总之你不是我们城里的人，就更没有资格管我们了！！给我们让开！”
“让开让开！！”
若门后是别的他不在乎的人，他根本不会拿出一分心思来理会，就任由这群愚蠢的人去捣乱便好了；可是没有如果，现在需要他坚定不移地保护的人，是山越，是他的山神大人。
“我说了，谁都不能进去。”木真秋的眼神仿佛淬了冰，“你要是不信，大可以来试试。”
“…额…”男人被他这副严厉的表情震慑到了，嚣张的气焰霎时间消散了不少。只是他身后的百姓仍旧没有醒悟，一个推着一个的要往前冲，嚷着“我们这么多人不怕他一个！”
“……”
木真秋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也是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凡人的。
他嗤笑道:“是啊，你们连前厅里感染瘟疫的死尸都不怕，又怎么会怕我呢？”
话音刚落，面前的众人便齐刷刷地变了脸，仿佛闹腾了这么久，他们终于意识到瘟疫是由血液感染的这件事。前厅溃烂流血的尸体那么多，随便碰一下都够死十条命了。
“呵…呵你少吓唬我们！”男人看身后的百姓们蔫了声音，忍不住慌乱地瞥了眼后面，不肯放弃道:“你这样说无非是装模作样罢了！”
“你说我们？那你呢！你怎么还敢露着一张脸待在这里！大家可都是看到了，医馆里所有人都遮着脸，生怕感染，你呢，你怎么不戴！”
“对啊，你怎么不戴，难道你不怕感染瘟疫吗？”
“……”木真秋默然。问他为什么不戴？因为他不需要，他不会被感染，他不是眼前这些愚蠢又渺小的凡人！
“你看，回答不上来吧，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是早就吃了解药！你们拿我们做挡箭牌呢是不是！！？？”
“你不让我们进去，因为解药就在里面！给我们让开！！大家冲！”
乌泱泱的一群人吵闹着再次贴了过来，木真秋忍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若非怕惹山越生气，他真的想一掌风扇死这些人。
忽然，他注意到人群末尾有个人面容极为眼熟。与这些快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百姓不同，此人太过镇定，仿佛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是应当如此的。
他旁边还有一个凡人，也没有很激烈的反应，反而是看到百姓这样，凑过去与他轻轻耳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木真秋正打算用法术去探听一下，突然前厅传来其他百姓的声音:“大家快跑啊！官兵来了！朝廷的官兵要来抓我们了！”
便见吵着闹着往他身上扑的人一下子都愣在了原地，连后面鬼鬼祟祟的那两个人都转过了身。
身前的空间一下子变大了，木真秋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有人多哆嗦着开口道:“是官兵，他们一定会像以前那样杀了我们的，大壮，我们快走吧…”
黄大夫这时也揉着肚子跑了进来，看样子他遭殃的不止是眼睛:“真秋啊，你带着山越先走吧，别闹了，官兵来抓人了…”
被叫“大壮”的，正是闹得最凶的那个男人，他一听黄大夫也这样说，顿时怕得双腿直打颤。
堂风一吹，就好像听到了官兵的脚步声，简直是近在咫尺…
“快…快跑啊！！”
一瞬间，一群刁民如鸟兽散。
木真秋默默松了口气，特别注意了一下看起来很奇怪的那两个人，打算等下告知山越。
“哎呦，哎呦这群人，真是没天理啊！”可怜黄大夫左躲右散，还是受了皮肉之苦。
“黄大夫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真秋啊你们先走吧，等医馆差不多安定了再来吧。”
说罢，黄大夫便转身去了前厅，门帘被撩开的那一下，医馆外冷硬的捉拿之音传了进来。
他点点头，说了句“好”。
—
木真秋深呼吸了几下，才敢拉开门去看院落外的情况。
他在脑海里飞速预演过无数次可能看到的情景，因为他知道，只有一门之隔，山越一定把他们的话都听了进去，同样的，也一定感受到了快被凡人发现时的惊慌失措。
他不想山越在面对凡人时成为惊弓之鸟，却不得不以此来让山越学会谨慎，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真心回应你的懵懂无知与单纯的。
恍惚间，他好像有在试着做一个靠谱的、能给山神足够安全感与支持的信使。
当他打开那扇紧急关闭起来的门，看到蜷缩着身体藏在雪白蔷薇花下的山越时，他的心泛滥得一塌糊涂。
木真秋知道，他做了一次有史以来最正确的决定与选择。
“山越？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
他想用自己不算多温暖的体温，去捂热他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