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在镇国公府住了已经有几日,一切都风平浪静,无事发生,而张无潺也确实信守着承诺没有对他做什么。
那天晚上,山越知道张无潺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才会提出去房间里谈话。虽然当时心里很不舒服,但不得不说当他看到对方拿出木真秋宝贝的镯子时,他的怀疑就渐渐动摇了。
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张无潺的要求,并且在房中听完了他不知几分真几分假的解释。
而当他清醒地在房中守了一夜,第二日天还未大亮,看到木真秋拿着换息丹平平安安地出现在他面前时,山越更加分不清到底是他们太猜忌别人,还是张无潺真的不是坏人。
问木真秋吧,他却什么都不回答,只说张无潺说得是真的。如此,反倒无形中更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刺啦”一声,山越正想这事想得出神,全然忘了此时自己在做什么。一个失神打滑,手里的小刀便划破了包药用的桑皮纸,刀尖不慎穿过纸层,直挺挺地戳中指腹,“!”
“嘶”山越吃痛,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低头查看,伤口不算很深,但还是有血珠渗了出来。
他瞥了瞥周边,见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他,于是小心翼翼地遮掩着,低头凑近把手指含进了嘴中,吮吸起来。
神息已经被成功地隐藏起来,所以他的伤口无法像以前一样自动愈合,血液在口腔中铺散出淡淡的铁锈味儿。
味道逐渐被津液濡没,感觉不到后,山越给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继续整理桌上的药材。
这时,突然有人唤他道:“山越呀,先把手里的东西放放,外面又来了一些病人,你帮我去烧点热水来吧。”
说话之人是城中医馆的黄大夫,而撩起后房门帘走进来的却是木真秋,打眼望去,他正单手抱着几个药罐子。
帘子放下去的一瞬间,木真秋的眼眸轻轻扫起,与山越看他的视线有了触碰,可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过身抱着药罐去了里面的药架,寡淡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反应。
山越疑惑地愣了下,心想木真秋又是没看到他吗?
“哦,知道了黄大夫,我这就来。”
他应了一声,将桌上的杂事暂且交给其他人后,慢吞吞地起身到侧门外的院落中去烧水,途中他几次忍不住回头看,都没能瞥到木真秋。
可等他刚添好柴火,木真秋却来了。
城中瘟疫散播,山越既然知晓,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因此住在城中的这几日,他每日都会来黄大夫的医馆帮忙。
刚开始木真秋并不同意他这么做,但后来看没有坏处,便跟着一起来帮忙。
只是出于安全考虑,木真秋与他约法三章。
第一便是不准他与任何生病的凡人接触。
于是山越就与朝廷来的几个医师一起在后房帮忙整理药材,熬制汤药,木真秋则在前厅帮忙照料病人。
他手指上的伤用细布包着,轻轻一动便被木真秋看了过去:“山越,你受伤了?”
“没事。”木真秋的关心反而让山越心里觉得怪怪得,故而打算搪塞过去。
不料木真秋的神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猛地便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将细布拆开,“!”
“木真秋你干嘛,我真的没sh…”
话音未落,治愈法术便包裹住了伤口,股股温暖的神力朝山越指腹汇集。山越吓了一跳,边抽手边压低声音道:“喂你干什么,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木真秋专心盯着他的伤口,道:“如果山越大人知道我为何这么紧张,我不信你还会这样质问我。”
“额…”一句话说得弯弯绕绕,把山越满腔的愠怒与害怕全冲散了。他确实不知道木真秋为何要紧张,明明是使用法术被凡人看到更值得他紧张一些。
“好了。”
“!”疑惑间,伤口已经治疗愈合了,木真秋松开他的手,径直绕到身后去看炉火,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全是幻觉般。
山越看了看自己已经白白净净的手指,又去看木真秋,心里有一万个不理解。
他发现木真秋自从那天回来以后,就不怎么好好和他说话了,而且经常大惊小怪,仿佛生怕他出什么事一样。
山越知道再问那天的事也问不出结果,于是便问:“你…紧张我什么?”
木真秋添柴的动作一顿,许久才道:“信使保护山神,不是义务吗。”
“……”山越愣了愣,怀疑他听错了。
他现在…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无比怀念以前那个同他撒泼打滚会撒娇的木真秋,可眼前这人改变得太快,让人一点都看不出那条界限。
“……”
他一把夺过木真秋手里的柴,眼睛瞪得溜圆,趁势而为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惹我生气你很开心吗?”
“…没有。”
“你就是!”
山越噼里啪啦地数落木真秋的罪状,“你话说半句,故意不同我讲清楚;主动和你讲话总是避开;看到我也假装没看到;明明眼睛都对视了还要装没事人一样…”
渐渐的,他的语气染上些不适时的委屈:“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也不同我对视,连理我都不愿意,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要是一开始就不想理我,那又为什么像刚才那样紧张我,给我治伤…”
“山…”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好奇怪啊…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说想让我叫你‘真秋’,希望我能了解你,我都答应了,可你为什么…”
木真秋不动声色地改变让山越感到害怕,他在心里憋了很久,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如此不看场合,突然发难,可是木真秋木头般的表现真的让他越来越难忍受。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怎么样,很后悔认识我,做我的信使。”
木真秋愣了下,“蹭”地转过身面对他,笃定道:“我没有!山越,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
相反的,他觉得能代替贺青山来做山越的信使,是件特别幸运的事。
“…那你干嘛要这样?骗我很好玩吗?”
山越感到毛骨悚然,因为木真秋让他意识到一件事:连与他朝夕相处的人都会改变,改变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征兆,那轶司臻呢?
不能拥有轶司臻全部时光的他,怎么来确定轶司臻是否改变了呢。
他透过眼前的木真秋,在看记忆深处的轶司臻,太残忍,也不公平,却真实到让山越清楚明白,他…无法继续自欺欺人的信任轶司臻了。
声音猛地一抖,山越的心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他嗫嚅着:“…别、这样对我。”
“山越?”
木真秋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便不敢再默默无闻下去,他双手扶住山越的肩膀,表情柔和道:“对不起,山越,你不要害怕,是我不好。”
“都是我的错,你想怎样罚我,我都可以接受,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我才这样的…对不起。”
说着,木真秋愧疚地垂下了头:“那天如果不是我,也不会让你落入那老东西的手里,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没有尽到做你信使的义务…我怕你生气,怕你不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
什么啊,山越慢慢蹙眉,不知道木真秋为什么要这样想他,那天的事不是因为情况紧急,不得已而为之的吗?他怎么会因为那个生气…虽然有气过木真秋不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己原委,但已经没事了。
他叹气:“我从来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也没有不喜欢你,可你不同我讲话,真的…这种感觉,以后不想再体会了。”
山越伤心失落的神情深深刺痛着木真秋的心,他复道歉道:“对不起山越,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再相信我一次,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那一刻,木真秋说的这些话,山越想到了谁呢?
他懒得去计较,只是闭上双眼,任由木真秋将他紧紧拥抱在怀里,模糊地“嗯”了一声。
…
误会解除后,二人的关系又恢复到了最初那副“如胶似漆”的模样,山越很庆幸他能通过木真秋的一言一语窥见他骨子里依旧存在的特质。
而木真秋,亦因为山越的那一番话,在心中埋下一个又一个大胆的情愫因子。
他也向山越解释了自己看到他受伤后为何会那般着急,不惜用法术治愈的原因。
山越听罢,觉得太过神乎,便问道:“凡间的瘟疫…难道都是靠血来传播的吗?”
木真秋摇摇头,他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所以无论我们是什么身份,都要更加小心一点。”
“原来如此…那这瘟疫,岂不是很难找到医治的办法了吗?凡人怎么可能…”
“看来山越同我想的一样。前厅送进来的凡人基本都是人刚躺下转眼便死了,根本来不及给他们试药,连续这么几天都是如此,早不知死了多少…”
“而且朝廷的那些人,我看他们之所以来松露城,不止是因为瘟疫…”
话还没说完,后房里突然传来惊恐的呼喊声,打断了二人的平静时光,“!!”
山越下意识起身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被木真秋猛地拉住,对上他的眼神才想起所谓的“约法三章”。
他叹了口气,怏怏地坐下看木真秋起身去查看。
木真秋去了许久,听声音前厅与后房仿佛乱成了一锅粥,山越不敢贸然前去,只好盯着炉上的水发呆。
片刻后,耳边的滚烫水声停了,其他乱七八糟的声音也消失了,山越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把水拿到后房去,木真秋突然回来了。
他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木真秋擦了擦汗,心忧道:“是城里尚活着的百姓,来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