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虽然对自己在凡人眼里的身份早就心中有数,但听到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曲解,山越还是有些不高兴的情绪浮了上来。
“我不是…”他嗫嚅着走近,声音低沉,想告诉眼前这个人自己不是妖怪。
“别过来啊…妖怪妖怪…救命啊救命!!!”
猎户却不听他解释,惊恐的惨叫甚至一度盖过了他的声音。
山越被过于激烈的反应震吓在原地,本来伸出的想扶人起来的手僵硬地摆在半空中,连风都不愿意穿过。
心箍成一团泥浆,被封印成不透气的形状。
“不要过来…不要吃我…我只是来打猎的…不要吃我求你救命啊救命…”
猎户边喊叫着边手脚并用的朝身后的草地爬去,满是风霜刚毅的脸上此刻竟已布满了泪水与鼻涕。
当真是被山越吓到涕泗横流,六神无主了。
山越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好似与眼前这个猎户也没什么不同,除了他光着脚。
“……”
默默安慰着自己,山越想着他既然下定决心要变作凡人,那就要勇敢迈出与凡人友好的第一步,大家只是不了解他,太久没人信奉他,才会把他当做是妖怪的。
山越再次向猎户走近,轻声细语道:“你放心,我真的不是妖…!”
“怪”字还未出口,“邦”的一声,一块石头便向山越额头砸来,“!”
钝痛猛然,山越痛呼一声,抬手一摸额头,便见指腹上染开坨坨血色,“……”
“妖怪…滚开…滚开!”
“邦!”
又是一块石头,这次打在了山越腿上。
山越放下手,目光轻轻闪烁,移向地上的猎户。为什么…
他想他看猎户的眼神应该是疑惑居多,却不知猎户又将这目光曲解出了什么意思,竟抓起身边的石头,如天女散花般全朝山越投掷而来。
“啊!”山越慌乱地抬起手遮挡,步步退后,却还是有不少地方中了招。与此同时,随着石头雨点般的打在身上,他心底的酸楚与委屈也越来越浓。
为什么不听他说话,他明明不是妖怪。
“不要扔了,我不是妖怪!”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山越绷住脸愠呵一声,衣袖一挥,巨大的光芒闪现将所有石头扇离!
“噼里啪啦”中,石头全都反砸回猎户的身上。
“啊!!”猎户惨叫不断。
山越喘着粗气将法力收回,双眼前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想不通为什么要逼他出手,为什么凡人非觉得他是妖怪,是不是只有轶司臻不会这样想自己。
慌乱中,山鸟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山越盯着被石头砸得鼻青脸肿的猎户,后槽牙越咬越紧。
“我说了,我不是妖怪。”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钉子似的戳在猎户身上,“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拿石头砸我!”
“…妖怪,会用巫术的妖怪…”
“……”这凡人,竟如此迂腐。
山越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了,因为无论他如何解释,他在这个凡人眼里就是妖怪,解释的再多,都像是别有用意的欺骗。
只有轶司臻是不一样的,只有他不一样。
山越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酸楚,无奈道:“你走吧,我不伤害你。”
说罢,他转过身,见没有山鸟的踪影,以为它已经离开了,便也没多想,朝神庙走去。
“妖、怪…”
诟病之声再次响起,伴随着草木晃动的声音,山越心里难受极了,没有理会。
却不料身后的脚步声倏忽变大,似那猎户站了起来,正跌跌撞撞朝自己跑过来!山越一惊,连忙转身去看,同时脚下一趔趄,身体借势向旁边偏了一下。
眼角瞥到锐眼的白光,紧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与山越擦脸而过,割断一缕飘起来的发丝,“!!”
猎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妖怪,我要杀了你!受死吧!”
“!!”山越怔忡着向后躲避,看着身前拿着匕首不断向他挥动而来、目眦欲裂的猎户,大脑一片空白。
脚心一疼,像是踩到了石头上,山越惊呼一声,跌倒在地:“嘶…啊!”
猎户手中的匕首“呲”的一下扎在他脚边的土地上,草木凋零。
猩红杀戮的目光让山越有种自己沦为了猎物的错觉。
“你…你要…”
话音未落,猎户猛地从地里抽出匕首,又朝山越刺来!
“!!!”
“山越大人!!”
千钧一发之际,木真秋出现在猎户身后的灌木叶里,他一声惊叫转移了几分猎户的注意力。
同时,一道闪电似的光朝猎户手中的匕首袭去。
“啪”的一声,猎户如被电击,匕首脱手扎入一旁的草丛中,人也侧翻倒地,痛叫不止。
大起又大落。
木真秋松了一口气,忙朝山越跑去:“山越大人!你没事吧!!”
山越尚未反应过来,见他跑过来,只会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面色惨白地大口呼吸。
方才那匕首快落下来时,他无形中屏住了呼吸,此刻才觉得呼吸是如此不顺畅,“你、你回来了。”
木真秋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乖乖地点头回答:“嗯。”
“……”
山鸟叽叽喳喳地扇着翅膀从灌木叶后飞来,低绕在山越头上飞了好几圈。
山越伸手接住它,它便用毛茸茸的头不停地蹭着山越手掌心。
木真秋缓缓道:“是这只鸟带我来的,还好赶上了。”
“山越大人,让你受惊了。”
想说的话有很多,但一张开嘴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山越看着在地上不停翻滚叫痛的人,摇了摇头,只说了句“我没事”。
“先起来吧。”
木真秋托住手臂将山越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叶,确认除了一点可以用法术治疗的擦伤外没有别的伤口后,才彻底放松。
然后他转过身,狠狠朝猎户踢了一脚:“不知好歹的东西,连山越大人你都敢欺负,看我要你好看!”
刚在凡人那儿受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气,结果一回来又发现有凡人在捣乱,木真秋正愁没地方发火呢,这白送上门给他的出气筒,他怎么可能放过?
当即话音一落,木真秋便施法加大了猎户身上遭受的雷电之感。金光霹雳之中,猎户疼得满头大汗,在地上来回打滚,一点也没了刚才神气的样子。
折腾了有半柱香的时间,直到猎户疼得一句话都喊不出来,白眼翻动,几欲昏迷,木真秋才收了法术。
“山越大人,如何处置此人?”他抬头询问山越。
山越看着猎户变得绛紫的脸色,心头闪过一抹不忍,但若不能给他一番教训,自己岂不是白受惊吓,要永绝后患才行。
“送他下山吧。今日之事能忘了最好。”
话毕,山越转身,未再多看一眼,走向山神庙。
“……”
以前虽也有凡人猎户进山,但他从未与之见过面,今日这一遭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日暮又从庙顶的缝隙里倾斜下来,温暖的橘色光芒铺展在山神像上,俯视它巨大的身姿与漂亮造型,倒真像个丰功伟绩无数的神。
…可,凡人说这是妖怪。
他那里长得像妖怪了,分明连山神像都修得很漂亮啊。再加上有木真秋的打扫和整理,山神庙已经变得很干净了,乍一看大家都以为这是座有香火的庙宇呢。
果然人与人是不同的,只有轶司臻会相信他、爱护他。
“山越大人,已经送那凡人下山了。”
木真秋走进来,很快与庙内的阴影融为一体:“我看你额头受了伤,需要包扎一下吗?”
山越抚了抚额头的伤,已经结痂了:“没事,我自己用法术治疗一下就好,不是很严重。”
“倒是你…去哪里了?”他转过身,看着木真秋,“让我去白头崖散心,你呢?”
“……”木真秋挠了挠头,山越看出他心有不情愿,但还是得到了回答:“我…下山去了。”
“下山做什么?”
“……”
“不想回答?”山越看着他,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木真秋,还记得你的身份吗?”
“我的话你不听就算了,如今也学着来隐瞒我?山下有什么,把你的心勾去了?”
好讨厌自己这副样子…好像贺青山。可山越管不住自己的嘴,他又道:“芝麻饼那么好吃吗?叫你将我的嘱咐当耳旁风一样,一句不听。”
“……”
“你怎么不说话?”山越蹙眉,心想这人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怎么今天一句话也不说,他装得太凶了吗?
“那个…”
“山越大人。”
“额…?”山越一愣,急忙收住后面的话,静静看着木真秋,等着他说话。
木真秋抬眸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很快就别过了头去,可山越还是看到他红了的眼眶。
发生什么事了,木真秋今日好像确实老实的不太像话。刚才那一眼,带着压抑的伤心。
“…凡人要死了。”
“!”山越被他的话惊得一头雾水,“啊?什么意思…”
木真秋撅起嘴,很是委屈悲伤:“今日我下山去,发现的我一位知己姑娘…她…染了瘟疫。”
“不止是她,我得知松露城中很多人都感染了这种名叫‘血疫’的瘟疫…她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死了,全身红紫,好像血液透出来一样,从脸上开始腐烂…”
“我现在,只要闭上眼,脑子里都是她死时看我的表情…山越大人,怎么办…我…”
“你说…瘟疫?”
“…是,瘟疫。”
“你…确定吗?”
“确定。山越大人我亲眼所见,并且我也看到了那些凡人燃烧得瘟疫死去的百姓的尸体。”
“我全都看到了。”
听木真秋说完这些,山越还有些木讷,他对瘟疫这种病完全是陌生的…为何…他不知道该如何表现才是对的。
“山越大人,我们怎么办啊。月祎白白死掉了…我还没来得及同她说上几句话…”
“瘟疫…”
“是瘟疫,但更准确来说是血疫,山越大人,我们要管吗?我完全没经验,要是青山信使还在就好了…”
木真秋独自嘟囔着,山越脑海中却闪过一幕幕他曾听过的人间炼狱的画面,他没有经历过,但他大抵能猜到…
“松露城现在怎么样了?!”
“大部分凡人还没有事…但据我所知这种血疫传播的很快…”木真秋说着说着,意识到什么,问:“山越大人,我们要管吗?”
“凡人似乎并未在意,我们…”
“轶司臻…”
木真秋一呆:“啊?啥轶司臻,山越大人你说谁…”
山越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木真秋更迷惑了,“?”
山越没再理会他,而是快步走到庙门口,眺望远处的凡间。他心里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便是:如果血疫开始传播了,那轶司臻岂不是很危险。
他绝不能让轶司臻深陷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