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百丈外的凡间街市是那般美好,令人向往。山越还记得他以前最爱干的事,便是坐在庙门外铺满青苔的石阶上,一边俯瞰云层之下的烟火,一边等着何静之上山来供奉他。
想来他对凡间无理的骐骥,是冥冥中环环相扣的因素导致的。
先是何静之,再是轶司臻,而如今木真秋的一番言语也令山越对他这个有些傻里傻气的新信使改观了。
山越重新拥有了希望,因为木真秋不会像贺青山那样阻拦他,不会将他困在“神”的身份里折磨他,反而还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就很好了,他可以不背负担地去触碰想触碰的人。
山越向木真秋要来了百篆书。以前必须要靠偷窃才能得到的东西,现在他一伸手便讨来了。
看着手中泛着金光的卷轴,不禁有些恍惚,发生的好多事,原来不过瞬息一变。
山越将百篆书打开,一旁的木真秋讶异一声,嘟囔着问这百篆书怎么是无字的。而他早已熟知其中渊源,自然不会像木真秋一样惊讶。
却有些紧张。
山越深呼吸着,心脏跳动的频率陡然加快。他不确定,若是真被木真秋说中了,这世间根本没有可以让神变作凡人的办法,那该怎么办。
在木真秋一声声的催促下,山越闭上了双眼,摒除一切杂念,将手掌缓缓放在摊开的卷轴中间,心中只想着可以将山神变成凡人的方法。
温暖的金光顺着掌心向上渐渐包裹着他的手,山越一方面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被拉扯,另一方面又被掌心的金光温暖着全身。
可以把他变作凡人,永远陪在轶司臻身边的方法,快一点出现吧。
耳畔突听木真秋“咦”了一声,山越眉头一皱,手掌微蜷,抓得更紧了。
木真秋凑近了去看卷轴,又抬头看了看山越的反应,心里更加疑惑起来。他埋头再去看百篆书,其实在他方才惊咦那一声时,山越指尖上方就显露出了“山越”两个字。
此刻那两个字依旧在,且整个卷轴上除了闪烁的霞光,便只显露出了这两个字。
木真秋不敢说话,怕他若是无意中打断了什么,那就不好了。于是只能眼巴巴地瞅着卷轴和山越。
他也听过百篆书的威名,寻求的这法子应该是会有所记载吧。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山越也有些等不及了,便睁开了眼。可这一看,他发出了同木真秋一样的疑问,怎么只有他自己的名字呢?
“山越大人,这百篆书是不是认主啊?”木真秋幽幽问道。
山越紧拧眉头盯着卷轴上自己的名字,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之前从百篆书里查看轶司臻中了什么毒也没有认主这一说。
难不成是他不够诚心诚意?百篆书感受不到他的迫切吗。
山越咬了咬下唇,再次把手放了上去,道:“兴许是我不够专心,百篆书没能感觉到我的问题。木真秋你先出去,随便找个地方逛一会儿,待会儿再回来。”
“哦,好!那山越大人你专心,我去外面待着,你啥时候叫我我再回来。”
山越点点头,等木真秋出去后便施法设置了结界,将自己与外界隔绝了开来。这下没有外人打扰,他一定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山越复闭上眼睛,心中默念。
过了片刻,他再次睁开眼睛,想着自己此次无人扰乱思绪,如此虔心,百篆书应该能给他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了。
却不料低头一看,百篆书上还是两个大字——“山越”。
山越:“……”
他就不信了!若是世上真没有可以把山神变作凡人的法术,那直接告诉他说没有好了,为什么三番两次只显示他的名字呢?
山越仔细想了想,决定多试几次,反正现如今百篆书也不是偷来的,他有大把时间。
…
就这样,山越埋头苦试,竟从午后一直试到了日落西山。最后因为神识被来回牵扯的不适感,他才不得不放弃。
但比起不适感,更多的是空落落的打击感。这样没头没尾的结局,才是更加折磨人,就好像在告诉他,他与轶司臻结局也是这般漫无目的。
山越撤下结界,将百篆书收好,出了神庙。
天色较晚,刚入春的山间仍有些偏凉,山越打量了一会儿,未见木真秋的人影,才开口唤他:“木真秋?”
天地寂静。
山越呆了呆,想着这人性格毛躁,比自己还多有不靠谱,想来是等他久了,偷跑出去玩了。
既然如此,他也回山洞中去吧,待他将百篆书再好好研究一下,还给木真秋也不迟。
山越提起过于拖沓的衣裙,向庙下走去。
“山越?”
身后倏忽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山越脚步一顿,转过了身,看到来人面露惊讶:“上邪?”
上邪的身形从树丛后渐渐显露出来,只是他不知为何,好像有意同自己拉开着距离,不曾像以前一样靠近。
“你怎么来了。”山越察觉出不对劲,下意识将百篆书藏了起来。
“你醒了?”
“?”山越被他问的一愣,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飞升前确实见过上邪,想来上邪是从贺青山那里听说了他失败的消息。
山越尴尬地笑笑:“是啊。”
“身体还好吗?你的手…可以抓东西了?”上邪的目光落在他正抓着裙侧的手上。
山越暗暗一惊,心想他怎么连自己的手断了也知道,忙道:“都已经没大碍了。只剩手上的断痕有时候会发痒,但这也是要恢复的征兆不是吗?”
“…上邪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手腕…”
便见上邪面色一僵,似乎很不想被提到的一个问题被山越问了出来。
山越忙转移话题:“你怎么这么晚来了啊?是有事吗,往常你很少这种时候来,冥界…啊不太可能,那你是来找青山的吗?”
一提到贺青山,上邪虽看起来面无表情,但山越能感觉到他更僵硬了。一时间山越不知自己的后话该不该说,“不知道你是否知晓…”
“贺青山他在吗?”
“?”这样问的意思是不知道贺青山已经离开的事吗?可上邪连他断掌一事都知晓。
山越狐疑地注视着他,半晌才道:“青山他为了让我飞升上神,破坏考核册书,违反了规定,已经被关进天牢里了。”
“…他被关起来了?!”上邪吃惊的模样与刚听到消息的自己如出一辙。
山越扯出一抹苦笑:“是,我也是才知道。九重天已经分配了新的信使给我,贺青山…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是我连累了他…”
想起自己从诞生那日起,贺青山便陪在他身边,虽对他很严厉,但也亦师亦友,经常从山下带好吃的回来给他…却因为飞升之事,他们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贺青山的举动确实出乎上邪的意料。他二人那日争执完后,他还想着若是山越没有成功飞升,以贺青山的倔脾气不知道要怎么惩罚山越呢,所以他才会在山越飞升结束后便从冥界赶来了松露山。
当时没见到贺青山,他还将其大骂了一番,山越伤重成那样,他居然没都不帮忙医治一下,一声不吭地就消失了。
原来他是…
上邪轻咳一声,从阴影里走出来,意图安慰道:“山越你也不用太过自责,贺青山他那是…活该,对,他就是活该!你放心,天帝肯定不会为难他的,说不定他过几天就回来了呢…”
山越:“……”
好像有点弄巧成拙了,上邪心惊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弥补,只能看着山越的表情越发低沉下去。
“…其实我都知道,都是我的错。但我…真的不想飞升,对不起上邪,我这样说很自私吧,青山说的对,我就是不要脸。”
“我害得他被关进天牢,自己却还有心情在这里研究什么变成凡人的方法…怪不得他那么生气…我就是个累赘。”
“山越你别这么说自己。”
山越又笑了一下。他自己心里清楚,说得再多也没用,只会让人觉得他矫情。他承认,现在没什么事比变成凡人更重要了,他只想快点回到轶司臻身边。
“青山已经不在了,上邪你如果是关于我的事,可以直接同我讲。若并非与我有关,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额…我不是来找贺青山的。”
山越微惊:“那你是?”
“当然是来找你的啊!”上邪大松一口气,朝山越走过去,“你不知道,之前因为你飞升的事,我和那死木头吵了一架,怕他看见,我来看你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没想到有些时日没来了,你居然已经醒了!”
山越敏锐地捕捉到信息:“你?偷偷摸摸来看我?”
“对啊!要不然你以为你的伤靠灵潭那点仙气真能恢复这么快啊?开玩笑!是我从冥界拿了伤药,还有用我的修为帮你,你才恢复的!”
“哎呦你不知道你那时候多惨。”上邪连说带比划,“你这儿、这儿、这儿全是伤口,被天雷劈得简直是外焦里嫩,断腕骨的伤都算小的啦~”
看山越懵懵的,上邪以为他吓傻了,便去撩他的衣服,想亲自查看伤势。
“你当时差点给我吓得魂儿没了,叫你你也没动静,鼻息平平,我用神力一探,发现你全身血脉皆断,裹着血浆躺在灵潭里像个坏掉的木偶一样。”
原来是上邪…山越以为他是靠自己撑过来的。
上邪左摸右摸:“我想贺青山未免太不厚道,怎么把你自己一个人扔哪里不管了,还好我来的及时,要不然真怕你像五百年前…”
声音戛然而止。
山越听到熟悉的字眼:“怎么了?你怎么不说了?”
“啊…”上邪讪讪地收回手,“没事没事,我检查检查你的身体,看来确实如你所言好的差不多了,那就好哈哈。”
山越定定地看着上邪,显然不会放他转移话题。“五百年前”这四个字眼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从贺青山嘴里他听到过无数次,如今贺青山不在了,又换成上邪。
“五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上邪你也知道,你们都瞒着我。”
“……”上邪暗叹糟糕,他刚才嘴皮子一秃噜说快了,赶紧搪塞道,“额…五百年前…就是五百年前啊…”
“五百年前那么远,比我都老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发生什么事,倒是山越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什么印象。
“哈哈…没事,五百年前的事谁会知道呢,不记得就不记得,不是什么好事情,就让贺青山那家伙一个人纠结去吧!”
上邪打着马虎。
山越却没从前那么好糊弄了,他知道五百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贺青山和上邪都不希望再犯的,是…和自己有关的。
“对了,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怎么一直藏着不让我看啊。”
“!”,“没有。”山越侧身闪躲。
上邪并没那么好奇,他只是想快点转移山越的注意力,恰好见他一直躲躲藏藏的,随口问了一句而已。
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哦~那行吧,我也不喜欢刨根问底。如今看到你醒来,还恢复的不错,我就放心了,新来的信使呢?让我瞧瞧他靠不靠谱。”
“他不在。”
“不在?!你刚醒来没多久他便玩忽职守?”
“不是…”山越汗颜,“是我叫他去逛的,可能下山去了吧。”
上邪更惊恐了:“上山?!事到如今你还敢让他下山?!你们俩心真大啊!”
“山下怎么了吗?为何不能去。”
山越紧张了一下,他这几日天天眺望山下的风景,好得很啊。
“那个新来的信使没同你说?”
说什么?
看到山越疑惑的表情,上邪心里大概有了数,想他左防右防,怎么忘了看似最安全的其实是最危险的。
“唉,其实…你上次飞升的时候,并非万无一失。”
“…什么意思。”
“飞升天雷不是劈了五道吗?最后一道威力太大,松露山虽设了隔离的结界,却还是影响到了山下,将地震裂了。”
“什么?!”山越整个人跳起来,“那、那有没有出事?轶司臻有没有…”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