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祁府盛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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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内有传言,祁家二爷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从地府里爬出来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不仅和宰相府的江家小姐签了和离书,就连往日经常去的京西花街都不再踏足一步,整日沉浸在祁家商业上的琐事当中,再看不到半分玩世不恭的少爷样子。

但也只有祁家内部自己的人才知道,二少爷从前的玩世不恭是装给外人看的,如今却是连装也不愿意装,往日总挂着的那张笑脸荡然无存,代替的只有冰冷的嘴角和愈加锋利的眼神。

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觉都不睡,忙碌的来往各个商铺间实地考察,之前需要出远门的活计他都会安排手下去跑,如今却是亲力亲为,整整一个月,下属的七八个地县他跑了一个遍,甚至连脸上都多了几分风霜的痕迹。

祁家上下几十家产业全部战战兢兢严阵以待,像渡劫一样度过每一天,生怕哪里做的不够好,就惹了二少爷的怒。

听闻吴县有一家祁家的绸缎庄就因为选用了次好的丝线,直接被撸了绸缎庄的大掌柜,那掌柜的说来也在祁家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可二少爷根本半分情面都没给,只揣着手在那庄子里坐了半盏茶的时间,整个绸缎庄就翻天覆地,宛如地狱一般,该罚钱的罚钱,该丢活计的丢活计。

如今这些上了年纪的五六十的老油条在祁元璟的面前,那是半点都不敢造次,气都不敢大喘,背地里都说祁家大当家像是个阎罗王,招惹不得。可他们嘴上说着,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地,不敢再做一点出格的事情。

一直跟在祁元璟身边的福禄更是有苦难言,二少爷不睡觉,他也不能睡觉,二少爷忙起来不顾上吃饭,他更是半点粮食也沾不得,一个月下来,他是整整瘦了一大圈,本来就不怎么高壮的外表如今看着更像是营养不良的小鸡仔一般,整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跟在祁元璟身边伺候。

最可气的是,福禄被折腾的不像样子,偏偏祁元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除了人变得更加冷冽了一些之外,一个大病初愈的人看着却比福禄健康多了。

虽然福禄被虐的很惨,但福禄心里倒是没之前那么难受,他宁愿自己被搞垮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二少爷再像之前那般颓废,如今这个模样,总比折腾他老人家自己的身子强。

想着,再抽了马屁股一鞭子,让马儿不要放慢速度,然后转身敲了敲车厢的合页,道:“二少爷,今天下午您约了迅疾营的吴管事去马场里看马,但是老夫人已经找您找了好几趟了,说想您想的紧,您看……”

福禄等了半天,没等到祁元璟的回话,以为他在马车里面补眠,正打算过会儿再问一次,耳边听到车厢内闷咳一声,紧接着是祁元璟的声音:“让吴管事多等两个时辰,先回府见祖母。”

“哎!好嘞!”福禄再抽了马儿一鞭子,大喊了一声“驾!”

上好的清茶用碧玉镶金茶杯盛着,送到祁元璟的面前,严妈妈借着送茶,低声在祁元璟耳边说了句:“老太太这几日心情不大好,少爷切莫顶撞。”

祁元璟垂着眼端起茶杯,看不清眼里神色,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严妈妈的话听进去。

老太太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夹绒长袄,袄上用棕色的丝线绣着大片藤花,她和上一次一样,依旧没有戴什么首饰,从头到脚都素净得很,只是手里多了一串菩提佛珠。

“璟儿,这几日祁家上下还好吧?”

“回祖母,孙儿盯得紧,没什么事的。”

祁元璟问一句答一句,显然是不愿意多说什么。

老夫人轻轻咳了一声,也不知是受了凉还是有些尴尬,她又说:“没什么事情该放手的就放手让他们去做,你是一个人又不能□□,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实在没有能力就辞了他们,总有能干的。”

祁元璟食指磨搓着杯底,“祖母,铺子里的事情,孙儿知道该怎么应对,祖母不必操心。”

他这么说,显然是觉得老夫人管的太宽了些。

老夫人握着梨花木拐杖的手紧了紧,不大高兴的敲了敲地板。

严妈妈站在旁边搓着手,很显然刚刚她提醒二少爷的那些话,二少爷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老夫人:“也别光忙铺子里的事情,你也老大不小了,之前江氏娘子与你有缘无分,过去就过去了,不必太过惦念。你看看你如今不修边幅的样子,找个时间好好把自己拾掇拾掇,再娶个妻室回来,祖母也不要求什么,只要别像江氏那般三天两头不着家就行。”

祁元璟勾着嘴角嘲讽的一笑:“祖母总算进入正题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夫人怒目而视。

“没什么。”

“没什么?”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身,突然就上了火,“怎么,你爹娘故去了就没人能管得了你是不是!你以为自己成了祁府的大当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不是!你是祁府的当家,祁家还要靠你延续香火,你难道还想就这么独自终老不成?!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必须娶一个正室回来,孩子不想生也得生!你也别想指望大房里的那几个不成器的,你看看他们心里可还有主家这些人吗?!”

祁元璟没有回话,周身的气压却越发低沉,福禄站在一旁看得直跺脚,心想着老太太还是少说两句,如今的二少爷就像是个缺了捻的炮仗,可碰不得一点火星。

可老夫人显然听不到福禄心里的话,她接着道:“还有那个江氏!从她进府的第一天我就不喜欢她,怎么,她是宰相府的贵人,所有人就得捧着她顺着她了吗?咱们祁府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封和离书是谁写的!也就是你,没出息的很,顺着她由着她,把她惯的无法无天,这些事情要是传出去,咱们祁府的脸面往哪里放?!你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你的爹娘?对得起咱们祁家?!”

“砰”的一声,镶金的碧玉茶杯在祁元璟手心炸开,他胳膊高高抬起,猛地将手里的碎片摔向地面。

“老夫人小心!”

严妈妈大步上前挡在老夫人前面,挡住那些飞溅的碎片,碎片瞬间弹起,在严妈妈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福禄上前抻着祁元璟的胳膊,不住安抚祁元璟的背,小声在他身边碎碎念:“二少爷!二少爷消消气!那是老夫人啊二少爷,咱们回院子里怎么砸都成!”

祁元璟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看着地上的碎片,眼底阴郁。

整个大堂渐渐寂静下来,没人敢再说一句话,就连刚刚还在气头上的老夫人也噤了声。

良久,祁元璟抬头,竟然挂上了和从前相差无几的微笑,仿佛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是幻觉。

他闷闷咳了几声,理了理嗓子,道:“祖母,今日您已经见到孙儿了,您说的这些,孙儿会记在心里,仔细思考,孙儿是祁家的人,必然不会给祁家丢脸,您别担心。孙儿先下去了,您老保重身体。”

说完,拍了拍被茶水阴湿的白色长袍,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留下老夫人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也出不来,抬手颤抖的指着那个背影,“他,他他,这就走啦……”

“哎呀老夫人!”严妈妈擦了擦脸上那道血痕,苦口婆心的在一旁劝阻,“您提谁也不该提那江氏啊!这都看得出来二少爷是真喜欢江氏,您这一句句的当着下人的面贬低江氏,那不是在拿刀子往二少爷心口上戳嘛!二少爷刚跟江氏和离,心里肯定难受得很,您得安慰安慰他……”

“哼!”老夫人甩了甩手。“我安慰他?谁来安慰安慰我?一大把年纪了,连个曾孙子都抱不到!”

严妈妈无奈的摇头,搀着老夫人进内室,“您消消气……”

再说祁元璟这边,回到东院刚进了房间就开始咳嗽不止,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全身发热不省人事了。

福禄把他弄到床上,又把无痕给喊了过来,吩咐取消晚上和吴管事的见面。

无痕奇怪,明明前些日子见着祁元璟身子已经大好,连大夫诊脉都诊不出什么毛病来,怎么说病就又病了。

福禄只道之前怕是心口堵着气,一直强撑着,今日刚好在老太太那边把气给发泄了出来,这才将日积月累的毛病都给激了起来。

谢大夫提着药箱子快马急鞭的赶到祁府给祁元璟诊治,福禄问他说二少爷总这么反反复复地不是办法,可有什么法子彻底根治。

谢大夫却摇了摇头,只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要不然你们把二少奶奶原封不动地找回来,要不然就让二少爷把二少奶奶彻底给忘记。二少爷这病,我即便医术再高超,也不能完全治好。”

谢大夫开了方子,临走之前特意叮嘱福禄:“今日是霜降,过了今日就要立冬了,早晚风大,你们可要照顾好二少爷,他底子不好,可万万不敢再着了凉,不然就该落下病根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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