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北疆大营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晃,陈云宏趴在行军床上,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他想翻身坐起来,手撑在床上,刚抬起半个身子,一口黑血涌上喉咙,又咽了回去。
血是苦的,苦得像黄莲,他闭着眼,咽了三次才咽下去。
中毒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毒,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但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太医查不出来,他自己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真气像退潮的海水,一天比一天浅;经脉像干涸的河床,一块块龟裂。五脏六腑都在衰退,像一台运转了几十年的机器,终于要散架了。
陈云宏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他不能死这么早,至少也要把北疆王庭打下来再说。
北疆王庭是蛮族的祖地,是草原上的心脏。
打下北疆王庭,蛮族就失去了根基,至少十年之内无力南侵。
他必须要把这群蛮族打怕,打到他们听到大楚的名字就发抖,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越过边界一步。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地死。
他睁开眼,拿起床头的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嘴唇发紫。才几天工夫,人瘦了一大圈,甲胄都松了。
他放下铜镜,苦笑一声。
这副模样,要是被士兵们看见,军心就散了。
所以他每天照常处理军务,照常巡视营地,照常站在城墙上眺望敌阵。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快死了。
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镇北军。镇北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跟着他打了十几年仗,从几百人发展到十几万人。这些人听他的,服他的,愿意为他卖命。但一旦他死了,这些人就会乱。
那些将领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平时有他压着,没人敢炸刺。他死了,谁压得住?到时候说不定不用蛮族来打,自己先打起来了。
还有陈浩风,他这个好大儿。
陈云宏想到陈浩风,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浩风这孩子,心地不坏,就是太优柔寡断,没有主见,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耳根子软得像豆腐。这样的人,怎么跟陈楚斗?
陈楚比历朝历代那些人手段狠多了,杀伐果断,翻脸不认人。
要不是自己噎不下当年那口气,他也不愿意造陈楚的反。
自己在还能和陈楚周旋一番。
自己要是死了,浩风落到陈楚手里,那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切怎么切。
虽然根据他的猜测,陈楚大概率不会杀浩风。毕竟他守住了镇北,挡住了蛮族,这份功劳,陈楚多少要给点面子。
但他不敢赌。万一陈楚脑子一抽,非要斩草除根呢?
万一朝中有人撺掇他杀人呢?
万一浩风自己不知死活去招惹陈楚呢?
他赌不起。
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他必须为浩风把路铺好。
“来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亲卫掀帘进来。“王爷。”
“去请军医来。”
片刻后,军医走进来,白发苍苍,在镇北军待了二十多年。他看见陈云宏的脸色,手都在抖。
“王爷,您的身体……”
“别废话。”
陈云宏打断他,“醒神丹,还有吗?”
军医的脸色变了。
“王爷,醒神丹是禁药,服用后会燃烧生命,强行激发潜能。以您现在的身体,服用醒神丹最多只能撑二十天。
二十天后……”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二十天够了。”
陈云宏伸出手,“拿来。”
军医跪在地上,不肯动。
“王爷,三思啊。”
“本王让你拿来。”陈云宏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军医颤抖着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双手递上。
陈云宏接过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药丸有龙眼大小,散发着辛辣的气味。他看了一眼,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涌起,像岩浆一样流向四肢百骸。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着床沿,指节发白。疼,钻心的疼。
五脏六腑像被火烧,经脉像被刀割,骨头像被锤子一根根敲碎。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汗如雨下,浸透了中衣,在身下汇成一小滩。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疼痛渐渐消退。陈云宏睁开眼,目光比之前亮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憋闷感减轻了不少。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真气重新在经脉中流动,虽然不如全盛时期,但比前几天强多了。
二十天,够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北疆王庭的轮廓,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有蛮族的,也有镇北军的。
他看了很久,拳头慢慢攥紧。
北疆王庭,他一定要打下来。不光是为了大楚,也是为了他的儿子。
打下北疆王庭,蛮族至少十年不敢南侵。到时候,不管继位的是谁,镇北城都能安稳一段时间。浩风就算再不济,守城总是守得住的。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铺开地图。
北疆王庭的城防图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处城墙的高度,每一座箭楼的位置,每一条街道的走向,他都烂熟于心。
打下这座城,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心里也有数。但他不在乎了,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能多杀几个蛮子,够本了。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标注进攻路线。东门防守最薄弱,从这里突破,然后分兵两路,一路向南,一路向北,把城内的蛮族分割包围。
城内的巷战会很惨烈,但只要攻进去了,蛮族就完了。他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画。
打下北疆王庭之后,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陈楚那边,听说把兵力都调去南边守南越国了,北疆这边没怎么管。如果他这时候背刺一下陈楚,以他现在的兵力,加上北疆王庭大胜的士气,说不定真能把陈楚拉下马。
但想了想,他叹了口气,放下笔。
算了,没时间了。
打下北疆王庭至少需要十天,剩下十天,就算他马不停蹄地南下,也来不及了。而且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了那么久。
都是儿子不争气。
他苦笑一声。
要是浩风能独当一面,他就可以放心地去跟陈楚斗。可惜浩风不是那块料。他只能靠他自己,为儿子把路铺好。
帐外传来脚步声,陈浩风端着药碗走进来。
“爹,该喝药了。”
陈云宏看着他,目光复杂。这孩子,长得像他娘,眉清目秀的,就是少了点男子气概。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以后可怎么得了。
“放下吧。”
陈云宏的声音很平静。
陈浩风把药碗放在桌上,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陈浩风犹豫了一下。“爹,您的身体……要不咱们先撤军吧。等您养好了伤,再打不迟。”
陈云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撤军?撤到哪儿去?撤了,蛮族就会跟上来。到时候咱们一退再退,北疆就没了。
北疆没了,中原的门户就开了。你想看着蛮族打到京城去?”
陈浩风低下头。“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浩风不说话了。陈云宏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浩风,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爹在一天,就会替你把路铺好。北疆城,爹一定要打下来。
打下来之后,北疆就稳了。
到时候,你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至于陈楚,”他顿了顿,“他不会动你的。”
如果说守住镇北城,陈楚大概率不会杀陈浩风,那如果自己打下北疆王庭,陈楚不仅不会杀陈浩风,说不定还会捏着鼻子把自己送进祖坟。
毕竟,以他对陈楚的了解,对方完全是个实用主义者,打下北疆王庭这种好事,陈楚大概率也就骂几句,然后骂骂咧咧的赦免批斗自己一顿,然后拉拢陈浩风。
陈浩风的眼眶红了。“爹,您不会有事的。”
陈云宏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北疆城,目光坚定。
那座城,他一定要打下来。不是为了大楚,不是为了百姓,是为了他的儿子。
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最后能做的事。
……
京城,御书房。
陈楚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天机楼的密报。他看完,放下,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
陈云宏病了?还病得不轻?
楚一站在下面。“陛下,据天机楼的消息,陈云宏在北疆吐血,军医进进出出,恐怕撑不了多久。”
陈楚沉默了一会儿。
“这么倒霉?可别顶不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陈云宏要是死了,北疆谁来守?
镇北军那群将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没人压得住,肯定会乱。到时候蛮族趁虚而入,北疆就丢了。北疆丢了,中原就门户大开。让蛮族捡便宜。
那乐子就大了。
“继续盯。有消息立刻报来。”
“是。”
没过半天,又一份密报送来。
陈楚看完,嘴角抽了抽。
陈云宏扛着病体,硬是把蛮族打回了北疆城。
这老东西,还真是能打。病得快死了,还能把蛮族打得满地找牙,要是没病,岂不是要把蛮族灭了?
他把密报放下,靠在椅背上,心情有些复杂。他希望陈云宏别死太早,北疆还需要他顶着。但他也不希望陈云宏死太晚,新军还没练成,要是陈云宏在北疆站稳了脚跟,转头南下,他两面受敌,也不好办。
所以,最好是在新军练成的那一天,陈云宏刚好咽气。完美!
美美吃尸体红利!
他拿起笔,在密报上批了几个字。
“继续盯。”
放下笔,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北疆的风沙很大,隔着千里,他似乎都能闻到血腥味。陈云宏在北疆拼命,他在京城算计。
这场仗,谁输谁赢,还不知道。但快了。
再有一个月,新军就练成了。
希望陈云宏不要战神属性大爆发,个把月灭了王庭,转过头来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