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天机楼头疼。不是一般的头疼,是那种偏头痛加后脑勺抽痛,恨不得拿脑袋撞墙的疼。
赵怀仁这个案子,他们已经盯了一年多,愣是没找到一页能用的证据。
江陵知府赵怀仁,贪吗?
贪。
天机楼的探子亲眼看见麒麟商会的管事进了知府后衙,空着手进去,空着手出来,但银子呢?
银子去哪儿了?
查了他的家产,明面上就那点俸禄,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
查了他老婆的陪嫁,也是清清白白。
查了他远房亲戚,一个个穷得叮当响。
这老东西,把银子藏哪儿了?
更绝的是他的账本。
天机楼买通了知府衙门的书吏,把赵怀仁的账本抄了一份出来。做得太漂亮了,收入支出每一笔都对得上,连买笔墨纸砚的零头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拿这账本去告他贪污,人家反手就能告你一个诬陷。
“这老狐狸。”
单明把账本摔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手下人站在下面,大气不敢出。
“继续盯。我不信他能藏一辈子。”
“大人,还有一件事。”手下人犹豫了一下,“赵怀仁的老婆胡氏,最近经常去城南的观音庙烧香。我们的探子跟了几次,发现她每次去都在庙里待很久。”
单明皱眉。“等谁?”
“不知道。但有一次,我们的探子看见她跟一个年轻男子说了几句话。那男子走得很快,没看清脸。”
单明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跟。胡氏那边,加派人手。”
……
城南观音庙。
胡氏跪在蒲团上,面前是慈眉善目的观音像。她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
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熏得她眼睛发酸,但她没有眨眼。
她在等。
观音庙的后院有一间禅房,平时没人来。
胡氏等香客散了,起身走到后院,推开禅房的门。里面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灰色短褐,像个卖报的。他是天机楼的人,城南这一片的探子,明面上是卖报小肆,实际上专门打听各路消息。
他叫陈九,天机楼最低一级的探子,连个正式编号都没有。
胡氏关上门,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
“这是你要的。”
陈九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本账册。他翻了翻,瞳孔一缩。这账册跟赵怀仁明面上的账本完全不一样,收入支出,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哪年哪月,收了麒麟商会多少银子,买了哪处宅子,存在哪个钱庄,甚至连分给下面人的回扣都记着。
这不是账本,这是赵怀仁的命。
“赵夫人,这是什么?”陈九明知故问。
胡氏坐在他对面,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
“他的账本。真的账本。”
“你怎么拿到的?”
胡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像风中的树叶。
“他藏在内室夹墙里。我趁他不在,撬开了砖。”
陈九看着她。“赵夫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胡氏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决绝。
“我知道。他死,或者我死。”
如烟是在半年前进府的。
赵怀仁第一眼看见她,魂就丢了。
她不像那些庸脂俗粉,她穿着素白衣裙,不施脂粉,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像一朵白莲花。
赵怀仁当场拍板,把人留下了。
胡氏当时站在屏风后面,看着丈夫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像着了火。
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个家要完了。
丈夫只是找个理由把人带回家罢了。
果然,如烟进府后,赵怀仁像换了个人。
以前他虽然贪,但回家还是个丈夫,会跟她说话,会问问孩子的功课。
现在呢?
整个人像被勾走了魂,下了衙就往如烟屋里跑,连饭都在那边吃。
胡氏一个人坐在正堂里对着一桌子菜,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如烟要什么,赵怀仁就给什么。要珠宝,第二天一串南海珍珠就送到面前。要绸缎,江南最好的云锦成匹地往屋里搬。
要胭脂水粉,专门托人从京城带回来,一盒就是半个月的俸禄。
胡氏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在滴血。
她嫁到赵家二十年,陪他熬过了最穷的日子,现在倒好,全便宜了外人。
如烟还不知足。她嫌住的屋子小,赵怀仁就把东厢房打通,重新装修,光木料就花了五百两。
她嫌丫鬟笨手笨脚,赵怀仁就把原来的丫鬟打发了,重新买了四个,一个个水灵灵的,比小姐还小姐。
胡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丫鬟,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一月前晚上,胡氏去给赵怀仁送参汤。走到东厢房门口,听见里面在说话。
如烟的声音娇滴滴的,像裹了蜜。
“老爷,你到底什么时候把那个女人赶走?我看见她就烦。”
赵怀仁的声音有些为难。
“她是正妻,又没有过错,不好办啊。”
“不好办?你不是知府吗?随便安个罪名,休了就是。”
“这……”
“老爷,”如烟的声音更嗲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要是爱我,就把她赶走。我要做正妻,我不要做小。你看看我这张脸,配做小吗?”
赵怀仁叹了口气。“好好好,我想办法。”
如烟还不满意。“想办法?你上个月就说想办法,想了这么久,想出什么了?我看你就是不想。
你是不是还念着她?
她有什么好?
黄脸婆一个,看着就倒胃口。”
“没有没有,我最爱的就是你。”
“那你现在就去跟她说,让她把正堂让出来。我要住正堂。”
“明天,明天一定说。”
“今天说。”
“好好好,今天说,今天说。”
胡氏端着参汤站在门口,手在发抖。参汤洒出来,烫了她的手,她没觉得疼。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更过分的事在后面。如烟不仅要做正妻,还要赵怀仁八抬大轿把她娶进门。她不要做续弦,要做原配。
赵怀仁叹了口气,表示原配已经有人了,无理由不能随便乱搞。
如烟娇嗔,“那就让她变成没有。”
赵怀仁沉默片刻,知道什么意思,那就是杀了胡氏。
他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毕竟,自家的黄脸婆,他也很烦……
胡氏躲在暗处,听见了这句话。她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她连命都没了。
她开始留意赵怀仁的一举一动。他发现赵怀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内室,关上门,待很久。
那间内室平时不许任何人进去,连打扫都是他自己来。胡氏留了心,趁赵怀仁去衙门的时候,偷偷撬开了内室的墙砖。里面是一个暗格,藏着几本账册。
她翻开一看,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账册,这是赵怀仁的命。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账册拿走了。她不知道交给谁,但她知道,这个家她待不下去了。
第二天,她去城南观音庙烧香。她跪在蒲团上,对着观音像许愿,不是求平安,是求一个活路。
出了庙门,一个卖报的小肆凑过来,问她要不要买报。
她本来想摇头,但想起江湖上的一些传闻,一番接触之下,就把账本给了陈九。
……
陈九把账册带回天机楼。
单明正在喝茶。他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然后手一抖,茶水洒了一桌。
“哪来的?”
陈九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单明听完,笑得很畅快,像堵了三个月的茅坑忽然通了。
“好。好!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奖。重奖。你叫陈九是吧?”
陈九点头。
“从今天起,你升两级,待遇按中级探子算。另外再赏银二百两。”
陈九跪下磕头。“谢大人。”
单明摆摆手,拿起账册。“来人,把这个送去黑冰台,证据确凿,可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