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静姝做女君的第五年, 高乘黄决定放手,把大半的政务都交到了静姝手上。
过程虽然波折,但因有沈镜在, 静姝女君做得还算顺利。沈镜就好像天生什么都会,处理事务有条不紊,在旁引导着她, 一面是她的夫君, 一面又是她的先生。
静姝手中朱笔在公文上落下了几行字,最后写了准。这是她接手政务后办的最大的一件事, 兴修南宛水利, 开阜通商,以自强国力。
忐忑地落下笔,她心里一时竟不知怎的有些激动, 眼撇了撇身旁手拿书卷的人,笑嘻嘻地凑过去, “沈叔叔…”
沈镜见她仰着小脸,笑得诡异的模样, 挑了挑眉,这小狐狸心里又打什么坏主意?
静姝扒拉两下他的衣襟,沈镜明白她的意思,放下书,两臂伸开,把人抱到了怀里。
“沈叔叔。”静姝讨好地去咬沈镜的下巴,软乎乎的小手缠住他的脖颈,一副不安好心的表情。
沈镜捏了捏她红润的脸蛋,“说吧,想求我什么?”
“嘻嘻, 瞒不过你。”静姝纤细粉嫩的指尖戳戳沈镜胸口,“沈叔叔,你以前在长安那么厉害,和大顺的豪商有没有交集?南宛现在正是通商的关键时候,这条商路不只到西域,我也想尝试开拓中原商路。”
沈镜啧了一声,调笑她,“我还当何事,这区区小事也值当女君牺牲色相,美色诱惑?”
静姝被他捉弄,愤愤地去咬他的喉骨,“给自己夫君牺牲色相怎么了,你要是不想要,我就找别人去。”
沈镜眼睛变得危险了,把人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在她粉嫩的脸蛋上咬了回去,力气不小。
铜镜中的女郎端庄秀丽,乌发如绸缎披散肩头,明眸皓齿,长睫卷翘如一排蒲扇,清纯可爱,唯有一处更惹人眼的就是那粉嫩的脸蛋上多了两排力道不小的牙印。
静姝气得鼓起嘴,将手里的桃木梳子扔到一旁的男人身上,“完了,阿娘还说晚间一起用饭,我这个样子去了还要被阿娘好一顿训斥!”
“沈叔叔,你太胡闹了!”
五年来她倒是没什么变化,脸长开了点,但因养的好,脸上长了肉,没有应有的成熟,反而还像个孩子一样。
沈镜抬了抬眼走到她身后,指腹碰着那一块不轻不重的牙印,在她耳边沉声低笑。
他老了,她还是那么年轻漂亮,这五年两人感情越来越好,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等他走了以后,她会如何。
她是南宛女君,会不会再召别的男子,再有别的家室。每每到这个时候,沈镜都会想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他希望她一辈子记着他。
静姝气呼呼转过脸,“我今夜不回来了,我要和阿娘一起睡。”
沈镜拿过她手里的梳子给她梳发,“静姝,多大了,还闹孩子脾气。”
“我不是小孩子。”静姝眼偷偷看着铜镜里映出的男人,那人却机警得很,立刻把她抓包,两人相视,静姝转过脸,大大方方地看他,“沈叔叔,请你不要总把我当孩子看。”
沈镜笑而不语。
五年最大的变化,就是他的笑越来越多,静姝很喜欢看他笑,但随之而来的,他眼尾的细纹比以前更多了不少,静姝闲下来会变着法地给他做养生的羹汤,她不好意思说实话,但沈镜好像明白她的意思,每次都把她做的羹汤喝完,也没多问过一句。
每到那个时候静姝心里都有酸涩的感觉。
忽然间她也没那么气了,沈镜对她太过纵容,愿意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气,静姝只觉得是她不懂事。
沈镜很厉害,给她梳的发髻比婢女梳得都要好看。他修长温热的手指穿插在她的发间,柔和的光打在他的脸上,静姝望着铜镜中的男子,心里甜蜜。
岁月静好,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好好陪陪他。
沈镜给她簪好发簪,收回手,静姝才回过神,眼圈不知何时红了,不敢看他。
铜镜里两人都在沉默。
静姝忽然转身抱住沈镜,声音发闷,“沈叔叔,我以后不叫你叔叔了,我要叫你哥哥。”
“沈哥哥。”她仰头看他笑,声音发甜,不过那红着的眼圈实在明显。
沈镜拍着她的背,没揭穿她的本意,“想叫什么都好。”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他的声音沉稳可靠,仿佛真的会一直陪着她永远。可是他们都知道,他终有一天会先她一步离开。
两人都没说话。
晚间用饭前,沈镜用花瓣泡过的汁水在静姝那两排牙印上花了一朵海棠。本是稚嫩的小脸因为这朵海棠多了几分明艳。
静姝对着镜子照了许久,当真看不到最初的痕迹。她回头看向身后的沈镜,“沈叔叔,我好不好看?”
沈镜捏着她的下巴端详良久,说了一句好看,然后在她耳尖上又咬了一口,绯红的颜色慢慢升起。
静姝,“…”
沈镜咬的是右耳,为了怕高乘黄看到,用饭的时候静姝特意坐在了她的右侧。
因静姝有事要和高乘黄单独说,沈镜并没去,走时静姝抱着沈镜的腰,软乎乎地靠在他怀里,“沈哥哥,你要在屋里暖好床榻,等我回来呀。”
沈镜并不在意她孩子般地捉弄,宠溺地任由她胡闹。
静姝到的时候,饭菜差不多备齐了,殿里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侍奉的婢女都退了出去,静姝也没按以往的规矩行宫礼,就坐到了高乘黄身侧。
五年的光景过去,静姝越来越适应南宛的日子,与高乘黄的关系越来越亲厚,想到今日来她有事所求,对高乘黄也越殷勤。
“阿娘,您尝尝这个羹汤,是我新手煲的。”静姝低袖拿勺子盛了一碗汤放到高乘黄面前,高乘黄没动筷,缓缓道“阿娘不是个不守信用的人,既然答应了你的事,就不会食言。”
静姝的动作微微停住,笑得更加灿烂,“女儿就知道阿娘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娘。”
即便静姝这么说,高乘黄也没多少好脸色,“若是叫阿娘知道他欺负你,定然叫他翻不了身。”说着,目光若有若无落到静姝画着明艳海棠的脸上,还有她的耳后。
静姝有些尴尬,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不会的阿娘,沈镜对我很好。”
五年前静姝偶然得知沈镜和阿娘的交易,私下里去找了高乘黄,她不喜欢她和沈镜之间掺杂了别的东西,而且谁知道哪日会发生意外,万一那母虫死了,她的沈叔叔怎么办。
高乘黄架不住静姝百般求情,便与她约定二十年为期,静姝不愿意,最后被她央求到了五年,静姝还想求下去,但见阿娘态度坚决,是再不能少了。
今日正是五年的最后一天。
高乘黄让人端了一碗黑乎乎的热汤过来,“这里面有母蛊的血,给沈镜喝了,他身体里的子蛊自然会死掉。”
静姝小心翼翼接过那碗黑乎乎的汤,迫不及待地起身要走。
“回来坐着,用完饭再回去。”
这一心念着那个男人的模样可真像当初的她,高乘黄心里又气又无奈。
静姝怕她生气,乖乖地坐了回去,没过一会儿,她偷偷看向高乘黄,欲言又止。
高乘黄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木箸,“行了,你走吧。”
“是,阿娘!”
静姝一路亲自护着热汤回去,怕走得太急汤撒出来,但她又等不及,迫不及待地要见到沈镜,内心里几番焦灼,终于回了屋。
“沈叔叔!”静姝推开门,屋里燃了一盏烛火,沈镜不在外间,静姝解了外氅问服侍的婢女,“驸马可用晚饭了?”
婢女摇摇头,“回女君,尚未。”
静姝皱眉,手里护着食盒绕过一人高的雕花翡翠屏风走了进去。
沈镜也不在案上看书,静姝又往里走了几步,重重远山围幔落下,里面隐隐约约躺着一个人影。
他怎么这么早就睡下了?难不成是病了?
静姝担忧地走过去,把食盒轻声放到岸边,素手掀开围幔一角,里面的男人正靠着引枕看书,感受到动静,手中的书卷放下,抬眼看她,“用完饭了?”
静姝点头,侧坐到他身旁,“婢女说你晚上都没用饭,是不是病了不舒服,怎么歇得这么早?”
说着,她伸出软软的小手去摸沈镜的额头,沈镜看她紧蹙的眉,眼眸动了下,“为夫在给夫人暖榻。”
“夫人临走交代的事,为夫不敢不从。”
静姝身子一僵,被他酸软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忙得收回手,“我…我说着玩的。”
谁知道他还当真了!
“不说这个了。”静姝收回手,“你饿不饿,我去让小厨房再做点饭。”
沈镜揽住她的腰,把人抱到了床榻里,他身上的可靠的气息没变,一直都是这样让她安心。
“我不饿,你来试试这床榻暖不暖。”沈镜一本正经的问她。
静姝软乎乎的身子都落到他怀里,结实的手臂收紧,沈镜又问她,“暖和吗?”
静姝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小脸红扑扑的,小声,“暖和。”
沈镜低低的笑传进她的耳朵,这样的日子可真好啊。
被他闹的,到现在静姝才记起热汤的事,她腹中斟酌了一下,道“沈叔叔,今日我在母亲那喝到了一碗新汤,很好喝,就叫人盛了给你端过来。”
沈镜扬了扬眉,静姝有点心虚,她闻过这热汤的味道,苦涩得很。她没把她知道蛊毒的事告诉沈镜,她知道如果自己说了,沈镜一定会不同意,因为他清楚只有这么做,阿娘才能安心,他才能一直留下。静姝都明白,可这是她的沈叔叔,她太在乎他了。
静姝从他怀里挣扎着起来去拿那碗热汤,沈镜没拦她。
食盒的盖子一掀,里面苦涩的味道传遍了整个里间。
静姝没敢抬头,她知道沈镜一定怀疑了。
“这味道虽然苦,但喝着不错。”静姝神色如常地端过去。
沈镜目光复杂。
静姝见他不喝,又道“沈叔叔,这可是我求了好久阿娘才给我的,你要是不喝,岂不让我的心意白费了!”
沈镜眼看着她,缓缓笑了。
最后沈镜喝了那药。
夜里围幔如云浪翻涌,静姝抽泣声不断。事后,她依偎在沈镜怀里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声音一如既往的娇媚,“沈叔叔,你太坏了,下次可不能这样。”
她到现在还疼着,他的舌头太大了,又大又热,羞死人了。
两人在一起有五年多的光景,静姝却始终都没有身孕,她也不是没找郎中看过,但郎中都说她身子调理得很好,有孕不是问题,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孩子呢?
静姝忙完一天的事,愁眉苦脸地回了屋,绕过梨花木桌案缩到沈镜怀里,“沈叔叔,李相府的三小姐刚嫁到陆家一年就有身孕了,李相三朝元老,我还批了不少好东西给他。”
“嗯。”沈镜手翻了一页书,淡淡应声。
静姝巴巴地看着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沈叔叔,我们都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孩子?”
“或许还没到时候。”沈镜淡然地说着,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在乎。
静姝忽然开口,“沈叔叔,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有孕。”
沈镜确实不想,前几世的事实摆在面前,他们的孩子注定得不到善终。她身子太弱,不适合生产,所以他连那一分的意外都要避免。
“别想那么多,南宛外世子不少,你若想要,我们可以去挑一个养。”
“可是我想要给你生一个孩子,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静姝两手勾着他的后颈,软软的发顶在他怀里磨蹭,“沈叔叔,郎中说过,我身子很好,完全可以养一个孩子。”
沈镜并不相信郎中说的话,他不愿再让她承受那种结果,与其最终痛苦,不如从未开始。
沈镜在对待孩子这件事上格外坚持,任凭静姝怎么说他都是不愿意。
尽管沈镜是为了她好,可静姝不想等他走了,却连孩子都没有。
沈念臻不是沈镜的亲子,静姝记得她问起沈镜这事的时候,沈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沈念臻实则是宁国公府的大爷和云华的儿子。
也就是说沈念臻的亲生父母是沈镜的大哥和他的正妻。
世人皆知宁国公府有二爷沈镜,天资聪颖,文武皆擅,却不知宁国公府的大爷沈识更是厉害,又生相阴柔,比女子还要美。这般才华却天生残疾,双腿不能行走,整日只能待在宁国公府。
直到沈镜执意从军多年不归家,沈识遇到了自己的弟妹云华。
沈镜归来的时候沈识刚死不久,云华腹中已有了一月的身孕,沈镜深知此事不能为外人所知,怕传出去母亲承受不住,才将这事隐瞒,一瞒就是十余年。
静姝听后心中震惊良久,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沈镜对待沈念臻属实够好了,没有哪个男人会容忍自己妻室出墙,还甘愿养她的孩子。即便沈念臻自小是被他姑母养大,但沈镜也算是仁至义尽。
静姝实在是心疼他,他为自己付出这么多,不想他走时还要孤家寡人。
静姝开始不用饭,连羊乳也不喝,处理完政务的时候也要留在书房,就是不去见沈镜。
沈镜若是强迫她回去,她就扑到沈镜怀里哭,总归他是没有法子。
最后真正让沈镜妥协的还是李珏带来的老巫。老巫拿着几个甲骨扔到案板上,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再睁眼点着头恭喜,“王上,是大吉。”
从有孕到生产静姝感觉过得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到了生产的月份。
沈镜看着比她还要紧张,静姝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种情绪,汗水湿透了她全身,碎发黏黏糊糊地沾在她脸上,沈镜拿帕子轻轻擦着那些汗渍,静姝竟感到了他手的轻微颤抖。
“沈叔叔,你别怕,我和孩子都会没事的。”静姝朝沈镜勉强的笑,出声想让他安心。
沈镜摸着她的头,在她眉心落下轻柔一吻,语气发沉,隐忍着心底的情绪,“静姝,我只允许你任性这一次。”
“就这一次。”
好在一切顺利,他们受的苦太多,这一世终于得了圆满。
小佑儿十岁的时候喜欢射箭,沈镜给他做了一把软弓,即便力气小也能拉得动。
沈镜在他身后给他调整握箭的姿势,他对待孩子过于严厉,静姝每每想插嘴劝阻都被沈镜堵了回去。
小佑儿也怕极了父亲,但凡沈镜在的时候,小佑儿都不会有一分的懈怠。
“为什么要学射箭?”沈镜问他。
“佑儿要学好武功,长大了保护阿娘。”小佑儿的声音还带着点稚气,他偷偷看向父亲,见父亲露出赞许满意的神色后松了口气,看来是答对了。
不论父亲问什么,都回答为了阿娘便是。
嘻嘻,佑儿真聪明。
静姝刚从正殿下朝回来,听到父子二人的对话忍不住笑着摇头,她的沈叔叔呀,还把她当孩子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