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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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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乘黄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门,静姝正坐在里面写字,高乘黄道“皖河地处大顺边界, 果然是人鱼混杂的地方, 阿娘回来时竟遇到流氓混混阻拦,险些被他们占了便宜…”

静姝听了,手下的笔顿住, 黑色的墨水落下,在宣纸上静静晕染。

高乘黄继续道“咱们在此休息一晚,明日一早离开, 不过几日就能到南宛。”

静姝沉默地点头, “好。”

高乘黄觉出她有些不对劲,问, “阿鸾可是出了什么事?是驿站有什么人来过?”

静姝把写好的字放到一起,“阿娘也说了这里人鱼混杂, 我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你…叫我什么?”听到这两个字,高乘黄心下颤动, 眼里竟不觉得一时出了泪,“阿鸾, 你叫我什么?”

静姝抿了抿唇畔,看向她时眉眼含笑, “阿娘。”

高乘黄快走了几步到她身边, 抖着手抱紧她,“阿鸾,我的阿鸾。”

高乘黄激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眼里的泪水流了出来,落到静姝的脸上。静姝眼睫颤动, 怔然地看着案上被她揉成一团的纸。

沈镜走了。

她知道他定然生气了,走的时候把他贴身的令牌交给了她,他说他不放心高乘黄的人护送,把他带来的亲卫全都安排在她身边。

沈镜当时看她的眼睛很吓人,这种眼神只有在夜里她才见过。

沈镜吻着她的唇,像是一只野兽要把她拆吞入腹,他抱着静姝,摸着她软软的耳珠,“我给你两年的时间,两年后如果我没死,你也没嫁人,我会放弃长安的一切去南宛找你。”

“时间会让你忘掉过去不好的事。”

静姝想要拒绝,很快被沈镜堵住话头,“静姝,我也会生气,不要以为我可以一直这么纵容你。”

他语气实在算不上好,没有从前的和善,脸上威严,叫人不敢反驳。

静姝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她吸了吸气,“那我们的孩子…”

“我现在没有时间照顾他,孩子在你那养着。”沈镜揉着静姝的发顶,肯定道“你会是一个好母亲。”

静姝听到他的鼓励,抬眼看他,沈镜啄了啄她的水润的唇瓣,“你现在不是小孩子,我不在要照顾好自己。”

听了他这些话,静姝有点迷糊,说得好像两人只分别一段时间一样。

几月没见,静姝在沈镜怀里慢慢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她不自在地转过脸,沈镜倒没什么不自然,给她整理被他揉乱的衣裳,“南宛和大顺民俗不同,有许多东西你用不惯,饭菜也吃不惯,我会把府里厨房的仆从尽快送过去。”

“高乘黄虽然疼爱你这个女儿,但她是南宛女君,没多少时间陪你,这些细节她考虑不到。别挑食,别生病让我担心…”

静姝听着他絮絮叨叨严肃地说教,不知为什么心口闷闷的。如果沈镜两年后来找她,那她这么折腾去南宛一趟是为了什么?

沈镜结实的双臂抱着她,静姝没再说时候不早让他快走的话,她头埋在男人的怀里,这种安稳的气息慢慢把她吞噬。她这一刻好像忽然忘记了从前种种,只想抓住这最后一点儿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

“您都说我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唠叨。”静姝嘴里嘀咕。

沈镜揉着她的头,“静姝,我比你大了二十岁。”

静姝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眼睛懵懂地看他,“所以呢?您就可以随便欺负我吗?我也是有脾气的。”

两人的相处稀里糊涂地回到了从前,她这认真的生气委实可爱,沈镜无奈地吻着她的眼角,“别这样。”

再这样单纯下去他就不会这么轻易放她走了。

沈镜的到来让静姝的心情反而轻松不少,好像心里的结自然而然地开了。她甚至开始期待两年以后,她是否能真正地放下这些事,和沈镜在一起。

到了南宛和大顺的交界,是一处蛮荒小镇。

边界时有摩擦,这里比长安要落魄得不止一星半点。街上乞儿无数,商贩无几,少有烟人间火气。

高乘黄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向外面看了两眼,很快手放下,叹了口气道“近春日,齐水镇已经三年没下过雨,这里的穷疾要比我当年来大顺时还要严重。”

静姝也想看看外面,被高乘黄制止,“你有孕在身,看不得这些。进了驿站后不要再乱走动,歇一夜,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

静姝没再多加动作,视线从车帘的缝隙里收了回来。

下马车时高乘黄给她披了斗篷,遮盖住全身,隔离外面的世界。

他们这一行实在太过扎眼,刚一下马车就有乞丐过来,“夫人您行行好,给我点吃的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高乘黄并未理会他的话,让仆从在周边拦住这些人,她带着静姝进了里面。

“可怪阿娘方才没救济他们?”高乘黄进了里间,看着沉默的静姝道。

静姝摇了摇头,“我了解他们,给了一个就会有两个,三个,甚至更多过来。长安尚且如此,这里的乞丐又多如牛毛,我们救济不过来,反而会招惹一身祸事。”

她很懂事,冷静的清醒。

高乘黄知道她以前的遭遇,不知该如何开口,许久才道“等回了南宛,阿娘会想法子帮他们。”

静姝慢慢抬头看她,迷惘的眼渐渐转亮,“多谢阿娘。”

静姝理解这些乞丐,也心疼他们。

高乘黄笑,“跟阿娘谢什么。”

夜里凉,静姝躺在床榻上,高乘黄过来又给她加了一床被子。

静姝迷迷糊糊弯起唇角,女儿家的依赖感十足,“沈叔叔,您也过来睡吧。”

高乘黄的手顿住,她看着安然熟睡的女儿,心里对沈镜是又恨又痛。他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又拐走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高乘黄看向静姝隆起的肚子,蓦地背过身,泪水就砸了出来。她不想自己的女儿重蹈她当年的覆辙。丈夫战死,为了朝政不得不疏忽孩子,走她的老路。

屋中寂静,门外忽然有黑影闪过,高乘黄眸中微变,看了眼身后熟睡的人,轻声走了出去。

外面有守夜的亲卫,高乘黄推开门,道“方才过去的是何人?”

亲卫相视一眼,疑惑,“回女君,方才屋外只有我二人。”

高乘黄多年的直觉不会出错,她眼皮跳了两下,马上就到南宛,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出事。

“再加派两个人手,守好了。”高乘黄道。

亲卫拱手。

高乘黄回屋掩好门,进了里间。

水墨的围幔遮住床榻里,高乘黄怔住,随后快步走了过去,心里抖了下,一把掀开围幔,上面还有她盖的一床被子,却空无一人。

静姝睁开眼是在黑漆漆的屋子,伸手不见五指。这不是在驿站。静姝压下心里的惊慌,小声叫了一句,“阿娘?”

屋内并没有回应。

静姝全身都被绑着,动弹不得。她头轻甩了下,发髻里的银簪掉了下来。她歪下身子去捡,拿在手里戳着捆绑的麻绳。

外面的天色还黑,应是距离她睡前没过多久。现在静姝不知道这是哪,也不知道是谁把她绑到这里,自己有孕行动不便,尚不可轻举妄动。

麻绳绑得太紧,静姝扎了一会儿并没松下多少。又刮了几下,终于麻绳松动,静姝的双手得以解脱。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的声响,静姝动作停下,眸子看向正对着的门,她眼睛定住,双手再次背到身后,把银簪藏到衣袖里,在门打开之时闭上了眼。

“爷,您看您要的女人是不是她。”这声音听着熟悉,静姝回想了会儿,突然记起他就是在驿站门前讨饭的乞丐。

另一人不耐烦地推开他,“离我远点,一身的酸臭味。”

阴毒的男声犹如吐信子的毒蛇令静姝不寒而栗,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前世的种种如潮水一般涌入心头。鞭打咒骂,肆意的玩弄,无情的羞辱,仿若刻在她骨子里的烙印,挥之不去,即便过了这么久,这么多年,已经相隔一世,但静姝依旧不能忘却。

柳怀易,他不是被流放了吗?怎么会在这?

静姝身子忍不住抖了下,面前的男人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被绑着的人,露出玩味的笑,他冰冷的指腹拍打着静姝的脸,“装的?”

静姝没有反应。

蓦地,他伸手掐住静姝的下颌,慢慢用力捏紧,静姝呼吸变得困难,脸又青又紫。

“沈小姐,还要装下去吗?”柳怀易长笑了声,“再装下去,我就直接掐死你了。”

静姝睁开眼,屋内只掌了一盏烛火,柳怀易露出阴森诡异的笑,在这黑夜中更加瘆人。

静姝双眼瞪着他,呼吸薄弱,仿若死去一般。

柳怀易满意地看着她濒临死亡的模样,仿若是在他手中任由宰杀的羔羊,“沈小姐,是不是你联合那个白引引我中计,把我变成今天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对我这般憎恶?”

他手倏的用力,静姝眼睛泛白,逐渐失了焦距,她两手慢慢没了力气,垂落下来。

柳怀易这才收了手,得到解脱的静姝单手扶着地,不停地咳嗽,一声接着一声,犹如濒死的鱼汲取着周围空气。

静姝嗓子被他掐得哑声,好似风烛残年的朽木,“你…倒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柳怀易冷笑,一手摸着静姝隆起的肚子,“你莫不是喜欢那白引,就和他私下勾搭在一起,这孩子也是白引的?”

静姝并未理会他的疯狂,静默着没有说话。

柳怀易忽地抬手,“啪”地一声狠狠扇在静姝的侧脸,“贱货!”

“一个尚未出格的小姐,竟然被别的男人弄出孩子来了,你说,这事传到长安,你还有脸回去吗?宁国公府还能容忍你在那吗?”柳怀易两眼瞪着她,瞳孔睁大,看着格外骇人。

他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静姝被他扇得嘴角出了血,发髻散乱下来,侧脸一片红,肿得半边高。

柳怀易好像还不想罢休,扯住静姝的头发,强硬撕开她的衣襟,“我柳怀易有过不少女人,倒还没尝过这大肚婆的滋味。”

“沈小姐,你生得这么水灵,应该不会让人失望吧。”

“哈哈哈!”

静姝水雾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衣袖里的银簪落了下来,柳怀易大笑一声,在她胸口埋下头,静姝看准时机,一手紧握着银簪,倏的掏了出来,对着柳怀易的脖颈狠狠扎了下去。

“啊!”柳怀易捂着流血的脖子痛苦惨叫一声,仰头倒在地上。

静姝乌发肆意地散乱在颊边,泪水模糊地往下流,她惊慌哭泣着拿起簪子再次捅向柳怀易的脖颈。

身体已经凉透了,可静姝就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去扎,柳怀易的脖子血肉模糊,被她捅出不少的窟窿。

直到静姝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乞丐站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他被这情景吓得一屁股瘫坐下来,对上静姝阴森可怖的眼,屁滚尿流得爬了出去。

静姝明显得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腿下出了一摊温热的血,小腹一阵一阵的抽痛,她知道这个孩子保不住了。

外面天还黑着,夜幕变沉,柳怀易既然能把她带出来,就能保证这个地方不会轻易被发现。

柳怀易的尸体就躺在她面前,静姝没有力气再动,她甚至想,亲手杀了他应该是给自己两世一个交代。

她拿起银簪,擦掉上面的血迹,慢慢扎向了她自己的胸口。

阿鸾不见了,高乘黄立刻派人去找,在屋中尽可能搜索出她被人带走留下的痕迹。

来人奸诈,竟直接把床榻掏了一个洞出来,从下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静姝。

起初高乘黄以为是沈镜来带走了阿鸾,但当她看到里间只有一扇窗户时,高乘黄打断了这个想法。

沈镜虽可恨,但阿鸾腹中有他的骨肉,他不会冒险这么做,最多会把她引出去,或者拖延她回来。

拖延她回来…

高乘黄忽然想到那日有地痞流氓拦住她,原来如此,原来沈镜早就偷偷见到她的阿鸾了。那这夜带走阿鸾的人又是谁。

“女君,四处都找了,并未有小姐的行踪。”亲卫进来通禀。

距离阿鸾失踪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可那些人能把阿鸾带到哪?

能这么顺利得把阿鸾从驿站中带走,必定是极为熟悉齐水镇的地形,也是武功极好的当地人。

当地人既能顺利得靠近驿站,又不惹人怀疑,还能精通这些爬墙刁钻的歪门邪道又会是谁呢?

高乘黄已经让亲卫把驿站所有人都抓了起来,集中在院子里审问。

她扫了一圈,“今夜,有谁去过二楼里间的屋子,或者看到别人行为异常,如实交代者,赏黄金千两,如有知情不报者,杀无赦。”

一边亲卫手里的托盘放着诱人的金子,而另一边的亲卫则是手里拿着泛出冷光的长刀。

孰是孰非,院里的人都是知晓。

一时间仆从争先恐后说着自己见过或者捕风捉影的事。

“大人,我看到李力去了二楼,鬼鬼祟祟,不知道做了什么。”一人道。

叫李力的人听到立刻喊冤,“大人冤枉啊,小的只是去二楼添个茶水,哪里就鬼鬼祟祟了,一定是那狗东西贪图金子,才有意诬陷小的,小的还看到他也上二楼了呢?”

“我上二楼是为了给大人们送饭,竟不想被你这个黑心肝的陷害。”

院里一时吵闹纷纷,各自都说着各自看到的毫无用处的事。

高乘黄站在上面听着仆从的陈词,面上并不见烦躁和不悦,又听到一人小声的话,她眼睛定神,“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说话的人是后厨烧火的丫头,人生得黑瘦,声音也小,被高乘黄一点,吵闹声停了下来,目光都落到那个丫头身上。

翠茹怯怯地上前几步,“回大人,今夜我被几个客人支出去买街上的小玩意,回来晚了,看到一个乞丐就在您屋子下面。”

熟知这里地形,顺利带走阿鸾,不惹人怀疑…

“你可看清了那乞丐长什么样?”高乘黄问。

翠茹点头,“是今早拦下大人车马的那个乞丐,石三。”

高乘黄带人赶去棚户的时候心口一直在跳,她的阿鸾一定是出事了。她们母女才刚刚相认,阿鸾腹中又有孩子…高乘黄不敢再往下想,她害怕再失去一次她的阿鸾。

高乘黄的马骑得越来越快,与此同时另一波人也在找着静姝。

“三哥,九哥已经快马加鞭去长安城找二爷了,是我失职,只顾安排在屋外,却想不到那狗贼竟然还会钻洞,轻功又极好,我和七哥两人都追不上他。”

被叫三哥的人面色凝重,“现在不是承担责任的时候,找到表小姐最要紧,若是表小姐出了事,你我兄弟几个都逃不过责罚。”

另一人应声,“三哥,我看那狗贼就是往这边跑,不过他会不少歪门邪道的本事,都是江湖下三滥的东西,但我们还要小心。”

夜里几个黑衣人在荒上野岭摸索,很快就看到了一座破庙。

几人停下脚步,相护对视一眼,悄悄进了去。

此时的齐水镇城中。

果然是那个乞丐带走了她的阿鸾。

石三本来只想做一桩小买卖,赚点花花,想不到那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狠,把他吓得不清。

被人抓到时还没来得及用轻功,腿就被人打断了,他哆哆嗦嗦趴在地上,“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也是为混口饭吃,您不接济我,我总要活下去不是。”

在他说完阿鸾的行踪之后,高乘黄吩咐人把他给绑了,让他带头领路。腿断了,就拖着走。

到了城隍庙,高乘黄提剑快步进了去,她的阿鸾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神志。

地上还躺着一个男人,听那个乞丐说,就是这个男人花重金要把阿鸾带到这里。高乘黄挥气血上涌,刀剑下落,把柳怀易的头颅割了下来,圆滚滚的,一骨碌滚蛋石三膝边。

石三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碍于被人压着,他只能忍受惊恐看着地上血淋淋的头,无法动弹。

“都转过去。”高乘黄道。

静姝的衣裳被人撕得粉碎,高乘黄弯腰蹲在她身边,脱下外衣把她裹住。

看着那张安静的脸,她颤抖着手指落到静姝的鼻翼下,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敢确定,她的阿鸾还活着。

“把带来的郎中全都给我叫进来,快!”高乘黄扬声。

静姝身上的血已经干涸了,下身湿了一片,胸口衣襟的血迹也尤为严重,她手中握着簪子,上面依旧有血。

听那乞丐的话,她胸口的伤并不是柳怀易做的,而是…她自己。

她那么通透的女儿是有多绝望,才会想不开到自缢的地步。高乘黄不敢相信,方才安睡的姑娘,不过几个时辰就被人弄成这副模样。

她安静地闭着眼,让人以为是睡着了。只是肿着的半边脸,嘴角流着的血,还有脖颈上大片的青紫,让人难以想象,她之前究竟遭遇过什么。

几个郎中拿着药箱匆匆忙忙在静姝周围,给她诊脉,包扎伤口,一通折腾之后,郎中相护对视,一人出来道“夫人,这位小姐伤得实在太过严重,仆已经尽力了。至于小姐会不会醒来,什么时候醒来,仆也不敢妄加断言。”

“什么意思!”高乘黄这把剑刚砍过柳怀易的头颅,上面沾着大片的血,血腥味让人作呕,高乘黄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们,若是救不活我的女儿,就都别想活了!”

郎中们犹豫地面面相觑,纷纷跪地直呼饶命。

高乘黄抱起地上的静姝,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没了腹中的孩子,高乘黄才觉出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的愧疚越积越多,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马车早就备在外面,高乘黄上了马车。

这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找了许久让她心疼的孩子。可如今人找回来了,却硬生生被她一时的疏忽害成了这样。

寂静的马车,压抑的哭声格外明显。

自从坐到女君这个位子,高乘黄很少哭,近些年她更不会哭了,却在今日,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这位女君的肩膀压得弯了下来。

高乘黄一行走后,藏在城隍庙后面的人才出现。

郎中对静姝的伤束手无策,为了给静姝养伤,高乘黄并没有起行,一直逗留在驿站里。

从城隍庙回来的第三日,静姝手脚发凉,气息微弱,几欲死去一样,高乘黄不相信她会死,一直守在静姝床前。

出人意料的是,在那日之后,静姝的伤竟然一点一点好了。

第五日的时候静姝睁开眼,高乘黄正从外面进来,看到她醒了,一怔,手中的药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上前抱住静姝,“阿鸾,我的阿鸾,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阿娘这几日有多担心你?”

“不,不要…”静姝喃喃自语,不停地抗拒高乘黄,伸手推开她,眼里惊恐,“你是谁,不要过来,沈叔叔在哪,我要找沈叔叔…”

高乘黄怕伤着她,不敢太用力去抱,现在又被她用力推,身子一时不稳被她推摔在地上,“阿鸾,我是阿娘啊,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的阿娘啊。”

“阿娘是谁?”静姝用被子蒙住整个人。缩到床里瑟瑟发抖,“我不认识你,我要沈叔叔,你们都是坏人,你们打我骂我羞辱我,都是坏人。”

“啊!不要打我,不要,不要!”静姝在被子里挣扎,像是什么可怕的事,一只手不停地抽打着自己的侧脸,“我错了,不要再打了,我错了…呜呜,求求你了,不要打我…”

“阿鸾,”高乘黄抓住静姝的手,她打得用力,消肿的半边脸又被她打得老高。

“阿鸾,你怎么了,你看看我,我是阿娘。”高乘黄道。

无论高乘黄怎么喊,静姝都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躲避,发抖,控制不住地要打自己。

高乘黄流着泪去抱她,“别打了,要打就打阿娘,都是阿娘的错。”

“不,不要!”静姝被高乘黄止住手,不停地抽泣,“我不认识你,我要沈叔叔,他说过要照顾我的,他是不是知道我的过去就不想要我了,我不想被抛弃,我只有他了,呜呜…”

“砰!”门被踹开,外面的亲卫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擅闯进来的男人走了进去。

高乘黄看到沈镜,怨恨道“你把我的阿鸾害成这样,现在你满意了?”

沈镜沉声,“是你没照顾好她。”

他慢慢靠近,站在床边,对高乘黄道“把她交给我。”

高乘黄动作犹豫,又听到自己的女儿一直在叫着沈镜,闭了闭眼,起身快步出了屋。

静姝身子抖得厉害,看到沈镜情绪却平复不少。她抱紧双膝,微微掀起眼,害怕地看他,“你是谁?”

“我是沈叔叔。”沈镜轻轻坐到她身边,朝她张开双臂,温声,“好孩子,到沈叔叔这来。”

“你就是那个说过要照顾我的沈叔叔?”静姝眼里怀疑,想要亲近却又不敢靠近地看着他。

“是我。”沈镜道,“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静姝,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你…不嫌弃我吗?”静姝垂下头,眼泪再次流下来,“我被别的男人占有过,不止一次,你不嫌弃我吗?”

“还是因为同情和怜悯你才会这么对我。”

沈镜趁此到里面抱住她,周身安稳的气息让静姝迷恋,这样的怀抱温热结实,再没有别人能带给她这种可靠的感觉。

“静姝,我不是同情你,我喜欢你,会包容你的一切,你的小脾气,你偶尔的撒娇和任性,这些在我眼里没有人比得上。”

“不要去想那些事,是他们的错,你没有错。”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继续捉虫。

晚安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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