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重案组的会议室,空气凝重。
林若站在白板前,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将江戈那个匪夷所思的理论转述出来。
“认知删除。”
“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迹,因为他的攻击,是针对受害者李卓的认知世界。”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王振掐灭了烟头,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故弄玄虚。”
他吐出四个字,声音里满是嗤之以鼻。
“林队,我们是刑警,不是科幻小说家。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认知世界,什么精神攻击,能把人吓死?”
他身边的几个老刑警也跟着点头,他们更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
林若没有与他争辩,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会议室的门。
门开了。
江戈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会议室里那些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只是对林若点了点头。
“带我去现场。”
天穹大厦顶层,那间号称绝对安全的智能避难所,再次被打开。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李卓死亡时的原样,冰冷,整洁,充满了未来感。
技术科的警员正在对每一个智能设备进行最后的排查,试图找出任何被入侵的痕迹。
王振跟在江戈身后,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江戈没有去检查那些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高科技设备。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复杂的线路和服务器。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书房中央那张由整块黑曜石打造的,充满设计感的座椅上。
那是李卓生前最喜欢坐的地方。
江戈径直走了过去。
他没有戴手套,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椅背。
然后,他坐了下去。
他坐到了李卓生前坐的位置上。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后仰,用一个与李卓在监控录像里一模一样的姿态,靠在了椅背上。
王振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算什么?行为艺术吗?
江戈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共情。
整个世界从他的五感中剥离。
他不再是江戈,他是李卓。
是那个站在这座城市之巅,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却被无形恐惧一点点吞噬的李卓。
他“感觉”到了。
一种无孔不入的“认知错位”。
他抬起手,想要查看手腕上智能终端里今天的行程。
一场三个月前就预约好的,与海外投资人的重要视频会议,凭空消失了。
日程表上,今天一片空白。
他打电话给秘书确认,秘书的声音却充满了困惑,告诉他这场会议早在两个月前就因为对方的原因取消了。
他打开邮箱。
一封来自跟了他十年的下属发来的项目报告。
报告的标题清晰,格式正确。
但内容,却是一堆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乱码。
他愤怒地拨通下属的电话,对方却惊恐地发誓,自己发送的版本绝不是这样。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电脑,自己的网络,甚至自己的记忆。
深夜。
他在睡梦中惊醒。
他发誓自己听到了音乐声。
那段旋律,来自他童年看过的一部恐怖片,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梦魇。
他冲出卧室,智能家居的控制面板上,所有的播放记录都是空的。
AI管家告诉他,过去十二个小时,系统没有任何音频播放记录。
是他幻听了吗?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书房里,死死盯着那些监控屏幕,试图找出那个不存在的“幽灵”。
他预约的体检,被医院告知查无此人。
他最喜欢的餐厅,服务员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说从未见过他这位“尊贵的客人”。
他打给儿时最好的朋友,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句冰冷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个个可以被合理解释的小失误。
系统bug,人为疏忽,记忆偏差。
但当这成百上千个“小失误”,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日积月累,持续不断地发生时。
它们就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一张足以将一个人的现实感,彻底撕碎的,认知之网。
他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再相信自己的记忆。
他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连接点,都在被悄无声息地,一一剪断。
这种感觉,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折磨。
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从世界上一点点抹去,却又找不到任何敌人,发不出任何求救信号的绝望。
最终,当他发现自己银行账户里那串代表着他一生奋斗的数字,在一夜之间变成了零时。
他精神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那颗骄傲而强大的心脏,在被彻底掏空了所有存在感之后,停止了跳动。
江戈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地喘息着。
那股属于李卓的恐慌与绝望,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战栗。
林若和王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江戈?你没事吧?”林若担忧地问。
江戈没有回答她,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眸里,带着一种骇人的寒意。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环视着那些闪烁着微光的智能设备。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凶手,是一个顶级的黑客。”
王振哼了一声:“这还用你说?我们查了三天了。”
“不。”江戈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技术警员,“你们找不到任何痕迹的。因为他根本没有‘入侵’。”
他的话让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不是在攻击这个系统。”
江戈的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幻影”的,冰冷而邪魅的微笑。
“他是在‘扮演’这个系统。”
“他像一个真正的数字幽灵,将自己的存在,化作了无数个难以察觉的‘小BUG’,渗透到了李卓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他修改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他让会议被‘合理地’取消,让邮件被‘正常地’损坏,让音乐被‘偶然地’播放。”
“他没有留下任何入侵的脚印,因为他本身,就成为了这条路的一部分。”
江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让那些自诩为顶尖专家的技术警员,感到一阵阵的脊背发凉。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犯罪手法。
“他对李卓,进行了长达数月的精神凌迟。”
“用无数个看不见的针,一点一点,刺穿了他的理智,最终,诱发了他的心脏病。”
“这是一场看不见凶器的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