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一九二五年,十月初的沪上。这座被誉为远东第一城的十里洋场,迎来了两波客人。由约翰牛国,白头鸟国,皇虫国组成的司法调查员小组,抵达沪上。他们此行的目的,核实与敦促这半年发生的工人抗争,留下的所有问题。
这第二波,则是沪上的周边出现了很多荷枪实弹的大头兵。孙芳已经将沪上视为了自己的禁脔,而奉天老张家的麾下,不少部队接到命令后,开始纷纷撤离北上。粮价再一次飞涨,物资再一次被有心人囤积观望。
只是这一次,很多人最后的结局,他们差一点儿将底裤押给当铺。他们很不幸,期盼已久的暴富良机,因为一个人被生生碾碎。前几次,因为秦易墨人不在沪上。很多事只能鞭长莫及,只能尽自己所能,让沪上的老百姓活得不那么艰难。
但这一回,秦易墨亲自坐镇幕后,更大的原由是因为黑冰台早已今非昔比。更何况,还有佐恩这个站在台前的大杀手锏!谁家囤了什么物资探微司清楚,各商家进价几何想要翻几番售卖听风司比很多老板娘还门儿清,但也有一个幸福的烦恼在折磨着秦某人。
那些从关外归来,参与《白桦林》拍摄的群众演员们,简直是受了老涧岭的刺激。这些日渐铁血的袍泽,坑蒙拐骗偷的手段简直比“活阎王”的手下还地道。白天有人扮客户,晚上就有人演小偷。今天刚支付了定银,当晚就能让那家商铺财货两空。
第三天,街面上越缺什么物资,晚么晌儿就能在外滩一带叫卖。你要说没人眼红,当然有,一个近半年来兴起的红虎帮就是......
“老大,就是这些杂碎!册那,他们卖的东西就是白菜价!不知道怎么想的,有钱不赚,白便宜了那些泥腿子!”
一个灰衣短打的汉子指着远处热闹的售卖场景,在向他的大哥喷吐着心中的酸气和怒意。这位红虎帮的掌门人,捏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儿。
一栋周围建筑的最高点上,拿着望远镜观察的人对身边的同伴道。
“二十三,你说这个宏金龙是不是有什么大病,都他妈只剩一只眼啦,还把眼睛眯成那个球样,他也不怕一个跟头呛死在黄浦江。”
秦家路铭老管家的九孙子和二十三孙子逗起了闷子。
红虎帮不晓得,宏金龙更是没猜到。他们早成了,秦家庄嘴边的一块肉......
“打听清楚了吗?这些货物真的属于美通?”
“老大打听清楚了,这是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从我巡捕房的好大哥嘴里套来的。美通给的货是肯定的,但是我觉得那些洋人没那么好心。一定是这群乡巴佬瞎扯淡,打着薄利多销的法子,想在这沪上滩打开局面,站住根脚。”
“真是没天理,老子弄点物资恨不得把老底儿掏空,这些洋货轻轻松松就能让自己的货船在长江上横行!拿咱们东西挣咱们的钱,他奶奶比老子杀人放火来钱都快!”
那个红虎帮的老板,还狠狠啐了口唾沫,至于是对谁,那只有他自己清楚喽。两人说着话,带着一脸的不忿向几个商贩走去。
“这些东西和人都是你的?”
“这位贵人,正是在下糊口的营生!”
扮演行脚商的老蔫儿,早发现了红虎帮的人,他那坑人的热忱,简直快把自己憋炸啦。
“老子也不和你废话,到这沪上讨生活,拜码头了吗?真是一点儿规矩也不懂,这可不是你们乡下!”
“贵人,我们每天都会给青帮的人上供,那位来打招呼的小哥说他是杜老板的门生。他说了,有什么麻烦报三金的字号就好!”
“哦?原来是走了小生的门路啊!”
宏金龙,正想继续装犊子,没成想一个声音,差点儿就得让他回家换裤子。
“姓宏的,侬口气大得要命嘛!阿拉老头子,侬识得伐?敢问尊驾,侬什么时候拜了老头子?什么辰光上的本帮货船?什么辈分?册那,侬个乡下瘪三,装模子?阿拉让侬个野孤禅见识见识,三金的规矩!”
杜生的门生——小华,说这番话时。根本没有看宏金龙的眼睛,几十个红虎帮的灰衣短打,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三人,纷纷后退着脚步。
眼看就有开片的动作,老蔫憋下心中的笑意,掏出大洋好说歹说,才把小华和几位青布短打打发离开。然后带着心里的冷笑,一步步走到了宏金龙身前耳语了一番。
宏金龙的脸色,慢慢从紫茄变成了番茄。那有些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躁热的情绪。
“宏贵人,您慢走!今晚,我在黄浦江东岸等您!八点,八点您......”
老蔫儿看着远去的红虎帮,没有说完的话,才再次被嘟囔出来。
“受死!”
当天晚上八点,老蔫儿都在草垛上做了三场梦,宏金龙一行人才鬼鬼祟祟地来到先前定好的接头地点。老蔫埋怨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几把匕首就顶在了他的腰间。
十分钟后,被挟持的老蔫,脸上的表情犹如吃了一窝绿豆蝇。他指了指面前的仓库,一咬牙,一跺脚,才缓缓说道。
“宏贵人就是这里,我也是鬼迷了心窍,才把自己的盘算告诉你!这里是美通的一间秘密仓库,也是我敢低价卖货的本钱。”
“这位姜先生,现在我们来谈谈吧!还是四六?”
老蔫一听此言,一脸的潮红,嘴上感谢的话犹如不要钱般的往外狂涌。
“我想你误会了!老子的意思是,你死,我留!”
老蔫的牙齿在不停地打颤,眼里的水雾,让周围响起了不少啐唾沫的声响。
“告诉你个秘密,老子是孙大帅的人!不糊涂了吧?你可以......”
宏金龙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黑暗中就响起了掌声。
“精彩呀,孙大帅也爱看无间道?宏保才,你知道当卧底会是何种结局?还是做矮骡子的卧底?你也是堂堂讲武堂毕业的人物,怎么愿意干这营生?想必你们也明白,盖得没有拆得快呦......”
黑暗中的话清晰地传入了宏金龙的耳朵里,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滚圆。如果不是那遮蔽另一只眼睛的黑布,兴许某人又能想起什么歌谣。没成想,他刚想张嘴反驳。声响再次从阴影中传出,只是这一次变成了歌声,也是他宏保才此生听到的最后一首歌谣。
“眼睛瞪得像铜铃,啦啦啦啦......”
黄浦江的东岸,独属于美通公司的仓库区,那一夜响起了鞭炮声,还有一个少年的声音也缓缓响起。
“阿者言无,鼻者言间,为无时间,为无空间,为无量受业报之界......”
听着小乞儿念出的《涅槃经》,秦易墨看着远处的江水呢喃道。
“宏保才,你无间道的戏份杀青啦,解脱啦!可是我......还得在这无间地狱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