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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曲江宴上,花舟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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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上巳节。

天公作美,晴空万里,微风不燥。

曲江池畔,柳色如烟,一条碧波蜿蜒流淌,两岸绿草如茵,野花星星点点。

从辰时开始,就陆续有人来了。

有穿绸衫的富商,有戴方巾的文人,有锦衣华服的贵妇,也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

仆从们提着食盒、扛着席垫、撑着伞盖,跟在主子身后,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听春阁的宴席设在池畔最好的位置,背靠一片桃林,面朝曲水。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毡毯上摆着矮桌和蒲团。

桌上放着精致的果盘点心,还有各色酒水。

琴师和乐师已经就位,琵琶、古筝、箫笛齐备,只等宾客到齐便要奏乐。

烟晴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纱裙,外罩月白大袖衫,发髻高挽,簪一支白玉兰花的步摇。

面纱依旧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她站在宴席入口,亲自迎接宾客,见人便福一礼,声音轻柔:“欢迎光临。”

小芽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沓名帖,每来一个人便登记一笔。

“张员外到!里面请!”

“李举人到!里面请!”

“王掌柜到!里面请!”

宾客络绎不绝,宴席渐渐热闹起来。

巳时三刻,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停在池畔。

车帘一掀,林越先跳下来,然后伸手扶婉儿和春桃下车。

婉儿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发髻简单挽着,簪一支银簪,整个人温婉如水。

春桃穿了身淡紫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比从前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韵味。

三个孩子没带,留在家里让老妈子照看。

烟晴远远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林公子,林夫人,春桃姑娘,你们来了!快里面请!”

她说着,侧身引路,把三人领到宴席最好的位置。

靠水边,视野开阔,既能看清池中的流觞,又能欣赏对岸的风景。

婉儿和春桃被烟晴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周围都是些官宦人家的太太小姐,一个个穿金戴银,珠光宝气。

起初,那些太太小姐还有些不屑,心想这乡下来的女子,也配跟她们坐在一起?

可当她们听说这是林越的夫人时,态度立刻变了。

“哎呀,原来是林夫人!失敬失敬!”

“林夫人好福气啊,嫁了这么能干的郎君!”

“林夫人这身衣裳真好看,是哪个裁缝做的?”

一个个凑过来,七嘴八舌,热情得不得了。

婉儿一一应对,不卑不亢,说话温温柔柔,却句句得体,让那些太太小姐们暗暗佩服。

春桃坐在一旁,不怎么说话,只是笑。

林越则被一群文人墨客围住了。

“林先生!久仰久仰!”

“林先生那首《临江仙》,在下拜读过无数遍,每次读都有新感悟!”

“林先生,在下新写了一首诗,能否请您指点一二?”

林越笑着应付,心里却暗暗叫苦。

他哪懂什么诗啊?

那首《临江仙》是仿的,原主那点底子,应付个秀才考试还行,真跟这些整天泡在诗词里的文人比,他连个屁都不算。

可面子上还得撑着。

他端着酒杯,装模作样地点评了几句,什么“意境深远”“用词典雅”“颇有古风”,一套套场面话往外甩,倒也把那些人糊弄得一愣一愣的。

“林先生高见!在下受教了!”

“不愧是云阳第一才子,这见识,我等望尘莫及!”

林越心里偷笑,面上却一脸淡然:“哪里哪里,过奖了。”

宴席正式开始。

听春阁的姑娘们鱼贯而入,在池畔的空地上摆开阵势。

琵琶声起,古筝和鸣,箫笛悠扬。

姑娘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裙裾飘扬,看得众人如痴如醉。

一曲舞罢,掌声雷动。

烟晴趁机起身,走到场中,朝众人福了一礼。

“诸位,今日雅集,烟晴有一事相求。”

人群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烟晴的声音轻柔,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诸位可知道,林公子近日在城南建了一座福利院?”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多的人露出好奇的神色。

烟晴继续说:“这座福利院,专为收容孤儿、孤老、残疾者而建。管吃管住管穿衣,还管读书识字学手艺。每月逢五逢十,还在门口设摊施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林公子此举,可谓仁心仁德。烟晴斗胆,想请诸位多多支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让这座福利院能帮助更多的人。”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响应。

“林先生大善!在下捐一百两!”

“我也捐五十两!”

“算我一个!”

一时间,捐款声此起彼伏,场面热闹非凡。

林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给烟晴竖了个大拇指。

这姑娘,太会办事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婉儿和春桃被几位太太拉去赏花了。

烟晴趁这个机会,悄然走到林越身边,低声道:“公子,借一步说话。”

林越跟着她,穿过桃林,来到水边。

那里停着一艘花舟,舟不大,只能容两三人。

舟上铺着锦褥,摆着矮桌,桌上放着茶具和点心。

“公子,请。”烟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上了舟。

林越也不客气,跟着上了船。

小舟离岸,缓缓向池心漂去。

两岸的柳枝垂在水面上,随风轻摆,像少女的秀发。

水面上漂着花瓣,红的、粉的、白的,星星点点,美不胜收。

烟晴坐在林越对面,素手轻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当小舟远离人群,烟晴忽然摘下自己的面纱。

那张脸,林越还是第一次看得这么真切。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若涂朱。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美。

美得不像真人,倒像画里走出来的。

林越看着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烟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公子,烟晴有一事相告。”

“说。”

烟晴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好一会儿才开口。

“烟晴今年,已经二十了。”

林越点点头,没说话。

烟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

“公子知道,我们这行当,花期短。二十岁,已经算是……人老珠黄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硬撑着说下去。

“妈妈说了,今年若是再找不到人家,就要让我……让我接客了。”

林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烟晴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更慌了,连忙说:“公子别误会,我不是……我不是要逼您什么。我只是……”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我只是想告诉公子,我已经打算给自己赎身。以后我不想再当听春阁的头牌,只想做一个……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她说完,低下头,不敢看林越的眼睛。

水面上的花瓣随波逐流,一片一片,从舟边漂过。

林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女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柔软。

烟晴对他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

从元宵灯会那天起,这姑娘就一直在帮他。替他撑场子,替他宣传,替他捐款,替他在文人圈子里造势。

她做了这么多,却从来没要求过什么。

偶尔来听春阁,她也是弹琴吹箫,端茶倒水,陪他聊天,从不多话。

这样一个女子,说不心动是假的。

林越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烟晴被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烟晴。”

“嗯……”

“你可愿随我入林府为妾?”

烟晴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公子……您……您说的是真的?”

林越笑了笑,伸手替她擦掉眼泪:“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烟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嘴角却在笑,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她扑进林越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林越揽着她的腰,轻轻拍着她的背。

舟行碧波上,柳色如烟,花瓣飘零。

远处传来丝竹之声,悠扬婉转,像是为这一刻配上的背景音乐。

过了好一会儿,烟晴才止住哭。

她从林越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却带着笑。

“公子,烟晴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林越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别说死不死的。好好活着,跟我过好日子。”

烟晴用力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花舟在水中央轻轻摇晃,像一只摇篮,摇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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