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林越的案子结得很快,快得有些不真实。
违规使用铁料,罚银一千两,林记铁铺限期停业整顿三个月,每月铁料用量不得超过五百斤。
至于南家支系,就没这么幸运了。
“私铸兵刃、图谋不轨”,八个字定了性。
主犯秋后问斩,余者流放北方边疆苦寒之地做苦役。
南家在云阳经营了几十年,这回算是彻底连根拔起,一个不剩。
消息传出来那天,云阳县城茶馆爆满。
“听说了吗?南家旁系那些人,全判了!”
“秋后问斩,流放边疆。啧啧,一个都没跑掉。”
“那林越呢?他不是也被查了?”
“罚了一千两银子,铺子停业整顿三个月。就这点?”
“就这点。人家后台硬着呢,听说青州府的大人都亲自来保他。”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唏嘘,有人庆幸,更多的人在暗暗盘算,南家倒台后空出来的那些产业,自己能不能分一杯羹。
林越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坐在自家院子的石榴树下,手里端着杯茶,面前摆着一本账册,宋情坐在对面,一页一页地翻给他听。
“公子,咱们库存的黑葫芦还有四百三十七台。按目前的租赁速度,足够维持三个月的供应。”
林越点点头,没说话。
“铁铺停业整顿三个月,每月铁料限五百斤,这个影响不小。
三个月后,每月只能产十几台,不够维持开拓加盟商户的需求。”
宋情合上账册,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佩服。
“公子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林越放下茶盏,笑了笑:“不是料到,是防着。朝廷对铁料的管控向来严格,咱们一个月消耗几万斤,迟早要被盯上。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一直靠自产。”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以后林记铁铺就关了吧。库存的黑葫芦全部租出去之后,咱们老实收租就好。一年少说十几万两,够用了。”
宋情在纸上快速记下。
“那铁匠铺的那些工匠呢?”
“愿意留的,安排到林记食品做维修和售后。不愿意留的,多发两个月工钱,遣散。”
“是。”
宋情收好账册,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却没走。
林越抬起头,见她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还有事?”
“没……没事。”宋情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林越眉头微挑,这姑娘今天不对劲。
“宋姑娘,到底怎么了?”
宋情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
一转身,被刻意用头发遮挡的半边脸露了出来。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更刺眼的是,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五指分明,红肿未消。
林越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打的?”
宋情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声音很轻:“没……没事的,公子。”
“我问你谁打的。”
林越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
宋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别过脸去,用袖子擦眼泪,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林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帕子递过去。
“坐下说。”
宋情接过帕子,在椅子上坐下,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林越没有催她,只是重新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
过了好一会儿,宋情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公子,我……我想和离。”
林越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和离?
这个时代的女人,主动提出和离的,凤毛麟角。
“为什么?”
宋情咬着下唇,手指死死绞着帕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他打我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我忍着,觉得嫁了人就得认命。可如今……我不想忍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越,眼泪又涌了出来。
“公子,我偷偷攒了些私房钱,想将来和离的时候用来缴纳罚金。可前两天被他发现了,把钱全搜走了,还打了我一顿。”
她指了指脸上的巴掌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恨意。
“这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他输钱了打,喝醉了打,心情不好也打。我……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林越沉默了好一会儿。
宋情在他手下做事这么久,他看得清楚。
这姑娘做事利落,为人本分,脑子转得快,是块好材料。
林记食品能这么快走上正轨,她功不可没。
若是她被这些破事拖累,影响的不是她一个人,是整个林记的运转。
“和离需要多少银子?”
宋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公子?”
“我问你,和离需要多少银子。”
宋情的眼眶又红了,声音发颤:“按大齐律法,女子主动提出和离,要缴纳罚银……五百两。”
五百两。
对一个普通人家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难怪她要偷偷攒钱。
“这笔钱,我出。”
宋情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公子……这……这怎么行?五百两银子,我……”
“你在我这里做事,我给你工钱,天经地义。你要和离,是为了能安心做事。我帮你,也是为了能留住你这个人才。”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便笺,递给她。
“拿着这个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不够再来找我。”
宋情接过那张便笺,手抖得厉害。
她看着纸上那几行字,泪水模糊了视线。
“公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林越摆摆手,不以为意。
“好好做事就行。明天我让迟姑娘帮你办和离手续,她那方面门路熟,办得快。”
宋情用力点了点头,把便签小心折好,贴胸收好。
她站起身,对着林越深深鞠了一躬。
“公子大恩,宋情没齿难忘。”
林越扶了她一把:“别动不动就鞠躬。回去好好歇着,明天还有事要做。”
宋情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越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仰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林越注意到了,却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