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青州府下了海捕文书,通缉那些冒充林记食品的奸徒。
各县衙门的捕快倾巢而出,四处搜捕,一时间,整个青州地界风声鹤唳。
那些平日里游手好闲,专替人干脏活的混混们纷纷窝在家里不敢外出,生怕被牵连进去。
压力太大了。
那些冒充招商牙人的混混,原本藏在南钊管家提前安排好的几处隐秘窝点里。
窝点选得很讲究,都在各县城边缘的破旧民宅里。
周围住的不是乞丐就是逃荒来的流民,平日里没人会往那边多看一眼。
南家管家给他们每人发了五十两银子的安家费,说好了等风头过去,每人再领五十两,然后各自远走高飞。
可海捕文书一下,整个青州府都在抓他们。
各县衙门的捕快像梳子似的,把县城内外翻来覆去地搜。
窝点附近天天有捕快巡逻,连门都不敢出。
有人开始后悔,有人开始抱怨,有人私下里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去投案。
南钊的管家察觉到情况不对。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些没什么骨气的货色,一旦熬不住,十有八九会把幕后主使供出来。
他连夜找到南钊,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南钊坐在书房里,听完老管家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手里捻着沉香珠子,捻得很慢,一颗,一颗,又一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阴沉得像腊月的寒潭。
“不能留活口。”南钊语气里的寒意,让老管家打了个激灵。
“老爷,您的意思是……”
“灭口。”南钊捻珠子的手停了下来,“做得干净些,别留尾巴。”
南钊心里也是窝火得很,没想到费尽心思布的局,竟还是被林越那小子翻了身。
他攥紧珠串,心里满是不甘,定要再设一局,不搞定林越誓不罢休。
老管应了声“是”,转身退出书房。
他连夜派了几个心腹手下,分头前往那几个窝点。
他的亲侄子邱赖,也参与了这件事。
那些冒充招商牙人的混混,都是邱赖出面找的。
若是混混们被抓,供出邱赖,邱赖必死无疑。
若是邱赖被抓,供出他这当叔叔的,他也跑不掉。
老管家在书房里坐了一夜,抽了整整一夜烟。
天亮时,他做出一个决定。
邱赖住在城南一条窄巷子里,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老管家敲门的时候,邱赖还没起,睡眼惺忪地开门,见是叔叔,愣了一瞬,随即把人让进屋里。
“叔,您怎么来了?”邱赖一边披衣服,一边打量着老管家的脸色。
他跟了叔叔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叔叔这副表情,脸色灰败,眼圈发青,像是一夜没睡。
老管家在桌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赖子,出事了。”
邱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当然知道出了什么事。
那六县的爆炸案,死了七个人,伤了数十个,海捕文书都下了,满世界在抓人。
那些混混是他找的,机器是他从南家库房里运出去的,连那些假合同上的章,都是他找街尾的王瘸子刻的。
“叔,我……我是不是要跑?”邱赖的声音发颤,手都在抖。
老管家抬起头,看着他。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亲侄子,他大哥就这一个儿子,大哥死得早,临死前把邱赖托付给他。
这些年,他让邱赖在南家做事,虽然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可到底没让侄子吃过什么苦。
可如今,保不住了。
老管家苦笑一声,“跑?你能跑到哪儿去?海捕文书下到了整个青州府。就算你跑出了青州,南家也不会放过你。”
邱赖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老管家的袖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叔,您救救我!您在南家这么多年,老爷最信任您,您帮我说说话……”
老管家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赖子,叔问你一句话。你怕不怕死?”
邱赖浑身一僵,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若是怕死,叔也不勉强你。可你得想清楚了,你若是不死,顺藤摸瓜查上去,南家跑不掉。
老爷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你老婆、你儿子、你老娘,全都得跟着遭殃。”
老管家的手缓缓松开,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瓶口用蜡封得严实。
“可你若是以死扛下来,把事儿全揽到自己身上。写个遗书说你是主谋,畏罪自杀。那南家就保住了,老爷就保住了,我也就保住了。”
他伸手握住邱赖的手,那手冰凉,还在发抖。
“赖子,你放心。你走了以后,你老婆孩子,你老娘,我来养。你儿子读书的束脩,娶媳妇的聘礼,全都包在我身上。我要是亏待了他们,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邱赖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知道叔叔说的是实话。
这件事太大了,七条人命,必须有人顶罪。
他若是现在不死,到时候不仅他死,他一家老小也活不成。
他若是自己扛下来,至少家人还能有个依靠。
他想起老婆那张总是带着愁容的脸,想起儿子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想起老娘佝偻的背影。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叔叔。
“叔,您说话算话?”
老管家眼眶一红,点了点头:“算话。”
邱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纸,提起笔。
他的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斜斜,可意思写得很清楚。
写完了,他放下笔,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瓷瓶。
他拧开瓶盖,倒出里面的白色粉末,兑了半碗水。那碗水浑浊得很,看着就让人恶心。
“叔,您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老管家别过脸去,不敢看他,只用力点了点头。
邱赖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碗“啪”的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管家站在那里,看着侄子的身体渐渐僵硬,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平静。
他伸手,合上邱赖的眼睛,又从那瓷瓶里倒了些砒霜洒在桌上、地上,伪造出一个畏罪自杀的现场。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几锭银子和一张银票,摆在桌上,营造一个赃款在此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