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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来自何大清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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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什么呢?魂儿都飞出四九城了?”

身后冷不丁炸起一嗓子,何大清一只脚踩在长凳上,手里拎着个没贴标的玻璃瓶子,里面晃荡着半瓶二锅头。他另一只手抓着把炒花生米,吃得正香。

沈砚收回视线,转过身,神色如常。

“没瞧什么,就是觉着今儿这月亮挺圆。”

“圆个屁,哪年不圆?”何大清把酒瓶子往桌上一墩,“别整那些文人酸词儿。今儿个你那是给我留了面子,我何大清心里有数。来,整两口?”

易中海见这两人对上眼了,也不好再掺和,划拉了桌上的瓜皮果壳,招呼着大伙儿散了。

沈砚也没推辞,拉开凳子坐下。

何大清找来两个缺了口的粗瓷碗,也不讲究什么酒满敬人,咕咚咕咚倒了两大碗。酒液浑浊,窜出一股子冲鼻的辣味,还没喝,那股子冲劲儿就直往天灵盖上顶。

“二锅头,劲儿大,烧心,但痛快。”何大清端起碗,跟沈砚面前的碗沿儿碰了一下,“走一个。”

沈砚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口。

烧刀子似的酒线顺着喉咙滚下去,像吞了块烧红的炭,一直烫到胃里。

“好酒。”沈砚哈出一口酒气,脸不红气不喘。

何大清斜眼瞧着他,见他这副稳当劲儿,心里倒是高看了一眼。这年头,小白脸不少,能大口喝这种劣质二锅头还面不改色的,那是爷们儿。

“你那五仁,有点意思。”何大清抓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一般人做五仁,那是把果仁往死里烘,还要多放糖,想着遮那股子哈喇味。你倒好,猪油洗得那么干净,果仁也就是断生,吃的就是那个本味。这手艺,没个十年八年下不来。”

沈砚捏起一颗花生,剥开红衣,笑了笑:“何师傅这手云腿,咸甜藏在酥皮里,那是把功夫做到了骨子里。一般人只尝个味儿,但我吃得出来,您这是用了心思的。”

何大清听得眉飞色舞,把大腿拍得啪啪响。

“嘿!行家!”

他又给沈砚满上,酒液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这四九城里,做饭的不少,懂行的不多。那帮孙子就知道吃肉,哪知道这肉里的讲究?今儿个听你这一说,我算是找着知音了。”

酒过三巡。

何大清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把那件汗衫往上撩了撩,露出长着黑毛的肚皮,蒲扇摇得飞快。

“沈老弟,哥哥我托大叫你一声老弟。外头人都晓得我是谭家菜出身,可你知道我这谭家菜的家学底子,到底是怎么个来路吗?”

沈砚摇摇头,端着酒碗抿了一口,静静地听着。

“谭家菜,那是官府菜,根子上其实是广东那边的粤菜。”何大清手指头在半空戳了戳,“南边人做菜,那是‘文房四宝’里的功夫——细致!切个豆腐都要在水里切,讲究个汤清味醇。就像那淮扬、粤菜的师傅,那是绣花,求的是个‘鲜’字。”

他顿了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酒液直晃荡。

“可这菜既然进了京,到了咱们北边,那就得入乡随俗!北边天寒地冻,爷们儿性子直。光有南边的精致不行,还得有北边的‘势’!爆炒、溜炸,浓油赤酱,要的是那股子烈火烹油出来的豪情,这叫‘味厚’!”

何大清指了指沈砚,眼神有些迷离,却又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所以我看你顺眼!你小子虽说是做点心的,手底下那活儿细致得像南边师傅,可这做事的魄力,敢跟稻香村硬碰硬,这才是咱们北边爷们的风骨!这就像我这谭家菜——南料北烹,口味调和。你这叫南派的手艺,北派的魂!”

沈砚笑了笑,没接话。

这何大清看着粗鲁,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借着谭家菜“南北合璧”的典故,既点了南北菜系的差异,又夸了自己刚柔并济的路数,倒确实是个深藏不露的行家。

“不过……”

何大清四下看了看,确定院子里没人,这才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凑近沈砚,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最近城防司令部那边,风向不对。”

沈砚还在桌沿上打拍子的手指,瞬间定住了。

刚才那点酒劲儿,被这一句话激得散了个干净,后背发紧。

1948年的北平。

这几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时间,更是混乱、动荡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国民党政权摇摇欲坠,为了挽回败局,各种名目的搜查、没收层出不穷。金圆券把老百姓的口袋洗劫一空,而那些所谓的“物资管制”,更是成了某些人最后的狂欢。

“何师傅,这话怎么说?”沈砚不动声色地问,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瓷碗的边缘。

何大清打了个酒嗝,那双醉眼微微一眯,哪还有半点浑浊样。

“我有个把兄弟,在城防司令部伙房掌勺。昨儿个他跟我透了个底,上面那帮当兵的饿急眼了,正磨刀呢。”他把手里的花生皮搓得粉碎,声音压得极低:“名头好听,叫平抑物价,实际上就是……”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钱”的手势。

“找肥羊,放血。”

沈砚捏着酒碗的指节猛地用力。

囤积居奇。

这个罪名在这个节骨眼上,可是要命的。

“你那福源祥,这两天动静太大了。”何大清指了指沈砚,“极品五仁,全城的果仁都被稻香村收了,你还能拿出那么多尖货。还有你那面粉,白得跟雪似的,比洋面还细。现在外头连棒子面都掺着沙子卖,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沈砚心头猛地一跳。

系统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漏洞。

他的物资来源无法解释。

若是平时,大家只当他路子野,羡慕两句也就完了。可要是被那些兵痞盯上,非要查他的进货渠道,查他的仓库……

他根本没有仓库。

那些面粉、猪油、果仁,都是直接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

“老弟,哥哥是过来人,劝你一句。”何大清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力道很重,“手艺再好,也得有命做。你那面粉的路子,要是稳,就把尾巴藏好了。要是不稳……”

他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动作利落狠辣。

“赶紧断。别为了几个钱,把自个儿搭进去。”

沈砚看着何大清那张泛红的脸。

这老东西,平日里看着浑不吝,关键时刻倒是真的讲义气。这番话,若是换了旁人,绝不会轻易出口。这是担着干系的。

“多谢何师傅提点。”沈砚端起酒碗,郑重地敬了何大清一下,“这份情,我记下了。”

何大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记什么情不情的,以后有好酒,多想着点哥哥就行。”

他又抓了一把花生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行了,不早了,我也该回去歇着了。这人老了,不胜酒力喽。”

何大清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踢踏着布鞋,晃晃悠悠地往中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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