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一直到夜幕降临,摩天大厦上的血阵都没有出现半分波澜,就像沉寂的海面,隐藏着更深的危险。
岁离始终保持着警惕与清醒,这样就能在危险来临时从容面对,可是这种感觉太难熬了。
他们知道敌人一定会来,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导致岁离紧张又煎熬,这种情绪一直影响着他,使他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孟闲川看出他的焦急,一直无声陪伴着他,给予他沉默却有力的安慰。
直到夜晚上班,他才放松下来。
这是孟闲川第一次上夜班,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还有夜班的存在。
岁离笑了笑,“夜晚也会死人啊,当然要安排两班倒。”
见他笑了,孟闲川也彻底放心了。
“夜班的勾魂使者是酆都的吗?”
“对,幽冥人手不够,都是酆都那边的勾魂使者。”
孟闲川明白了,“现在我们要去做什么?”
“去和对班交接。”
说完这句,两人就朝着土地庙前进,接下来的所有工作都会在那里进行。
“两班交接一般没有规律,有时候一个月交换一次,有时候一季度交换一次,主要看鬼魂离体的时间与数量,无法预测的。”
岁离耐心为他解释,“交接要做的事情比较多,最难的就是核对工作,要将这些天勾过的魂用鬼气验证,然后结算有哪些留在幽冥的,哪些去投胎的,结算结束才算交接完成。”
这是岁离最讨厌的工作,没有之一,因为不能敷衍,必须认认真真核对,顺利完成倒还好,若是出了差池,解决起来就要花很长时间。
在这期间还要继续工作,不能挂外调申请,否则就会被扣工资。
孟闲川如临大敌,认真听他说,只差拿出小本本记笔记了。
土地庙门口,土地公爷爷正笑眯眯站在外面迎接他们的到来。
他头发花白,胡须又长又多,笑容慈祥温和,饱含深意。
“岁离大人,名册已经准备好了,开始核对吧。”
岁离无奈一笑,“每次交接工作您都会这样,看热闹看了这么久也该无趣了吧。”
土地公依旧笑呵呵的,“并没有,相反,我乐在其中,岁离大人认真工作时很帅气,是一幅绝美的画册。”
他欣赏美丽的事物,岁离那张脸恰恰是最合适的,现在又多了一位更好看的徒弟,两人站在一起就堪称美景。
岁离没再搭话,拿出一沓厚厚的名单,然后将他勾过的魂的那一本放在他面前。
“你先把你自己的核对了,一页一页输入鬼气,字体变绿表示通过,变红表示有问题,如果有就交给我。”
“好。”
两人趴在木质实心桌上一点点核对认认真真不放过细节,这个过程倒是不累,就是要不断输出鬼气,比较难受。
岁离已经完全习惯了,但孟闲川还是第一次不间断输出这么多鬼气,隔一会就要停下来休息,扭头看岁离核对。
正如土地公所说,岁离工作时相当有魅力,灰蓝色的眸子仔细且专注,卷翘的睫毛半垂着,呼吸浅浅,看上去娴静又美好。
这个词出现在岁离身上,也算是顶级赞美了。
孟闲川看着看着就入了神,可惜岁离一心只有工作,若他侧身看一看,就能瞧见孟闲川痴迷且深情的目光。
土地公静悄悄从他们身后经过,见此画面,不禁露出微笑,最后慢慢走远了,将这片温馨的小天地留给二人。
到了晚上八点,核对的工作才全部完成,岁离伸了个懒腰,打哈欠把眼泪都打出来了。
孟闲川娴熟地为他按起肩来,无需岁离提醒,他就能找到岁离酸疼的地方,再用温暖的手掌替他扫去疲倦。
岁离舒服得仰起头,却正好跟他对上眼,距离近得可以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这个举动毫无预兆,孟闲川当然避不开,内心慌乱又悸动,小鹿都快把他撞死了。
岁离感觉到气氛暧昧且尴尬,哈哈笑着把头摆正,语气僵硬,“不用按了,到上班时间了。”
孟闲川听话停下了手,怕说太多暴露自己的感情,一路上都保持安静,只有在岁离忽然蹦出两句吐槽的话时才会应和。
深秋一过,就是初冬。
人间的风带着几分凛冽与寒意,托起路边的落叶飞到半空,又重新坠到地面,等待下一次旅行。
这一次生魂离体的地方在医院,两人很长时间没有踏足过这里了。
除了墓地,这里是生死最常见的地方,每天都有人在这里死去,也有人在这里重获新生。
病房外的走廊,见证了最痛苦的哭与最真挚的笑。
以往他们来医院勾魂,多半是停尸间或者病房内,但这一次与众不同,是在医院的手术台上。
这是一间很独特的手术室,手术台上躺着两位病人,两场手术都在同时进行。
医生们忙碌着,手上工具不断切换,一切有条不紊,紧张的氛围蔓延在每一个角落。
这是岁离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且直观地看到手术画面,心中只有震撼。
这一幕,可谓是真正的跟死神抢人。
等等,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岁离低头看着显示器,有生魂要离体没错,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看上去二十五左右,皮肤黝黑,面容普通,却因为阳光的笑容看上去俊朗健康。
而他正躺在左边的手术台上,灵魂缓缓从身体里剥离。
死神来了,反而能说明一切。
生魂落到地上,孟闲川走上前去对完暗号,确认无误之后掏出画笔念起了咒。
金黄色的光圈将男人包围,勾魂成功。
他工作越来越熟练,就像一个真正的死神,马上就不需要他教了。
正准备离开时,男人却叫住了他们,“请、请问,我可以留下来看一看么?”
岁离跟孟闲川一头雾水,还要看什么?
男人有些拘谨,大概是被死神这个身份吓到的。
他三番两次回头去看手术台的身体,并且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右边手术台上的小女孩。
岁离感觉事情跟他们想象中的不对,于是开口道:“你要留下来看什么?”
男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说出一个合理且动人的理由。
“那个女孩眼睛看不见了,我在死前签了器官捐赠,我的视网膜会移植到她身上,我想知道手术结果。”
这的确是个完美的理由,至少岁离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他想了想,“你是怎么去世的?”
男人挠了挠头,“溺水身亡。”
“好,我知道了。”
岁离说完看了孟闲川一眼,后者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显示器都没看就知道时间了。
“下一个生魂离体还要半个小时,距离我们不远。”
意思是,可以给他时间等待结果。
“我们只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若是在这期间手术还未完成的话,你就必须要跟我们走了。”
男人惊喜万分,露出感激的神情,“谢谢谢谢。”
走廊上的时钟没有声音,但它一步步走着,像个老人慢慢走向生命的终点,令所有人焦急等待。
病房外,女孩的家人们依偎在一起,互相安慰打气,眼眶又红又肿,手却握得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十分钟也所剩无几了。
男人明显变得紧张起来,视线始终停留在女孩安静平和的脸上。
岁离也被这气氛感染,心跳没由来的加快,手掌不自觉紧紧握住,指甲掐进肉里也没有发现。
孟闲川手心早已布满了汗水,本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却又怕弄脏他的衣服,最后只是站在他的身旁默默守护着。
还有最后五分钟,岁离看了看时间,抬起头来时正好与男人对视,他也在看着他。
“很抱歉,我们必须要走了。”
男人如同打了霜的茄子,瞬间焉了下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过来。
岁离倒想催他,但他忽然明白了男人的心情,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器官有没有帮助到他人。
可是时间真的不够了。
他的背影看上去落寞又孤单,踱步飘过走廊,看着女孩的家人们的脸,叹了口气离开了。
就在他们踏入拐角的那一刻,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岁离跟孟闲川同时回头,刚好听见医生说:“恭喜,手术一切顺利。”
紧接着,欢呼声与尖叫声以及哭泣声霸占了这条走廊,原本的丧气被喜悦取而代之,只有无尽的快乐与爱意。
男人忽地停下了脚步,随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眼眶内不知不觉已经装满了泪水,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他忘记了岁离跟孟闲川,直接冲到了女孩面前,她双眼紧闭,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就行沉睡中的天使,可爱且美好。
岁离也没制止她,因为他也没感染了,笑容不知何时爬上脸颊,与孟闲川并肩站在角落,沉默又和谐地分享他们的喜悦。
——
留在原地感受喜悦的后果就是——一路上都在狂奔。
岁离的车被送去检修了,明天才能送来,所以一整天他们都是步行,没想到步行不够,还要跑步,这对懒惯了的岁离来说简直就是惩罚。
终于来到下一个生魂的门前,想起之前好几次看见的惨状,岁离十分礼貌地敲了敲门。
“你好,请问里面有鬼吗?”
房子内的生魂满头问号,死神勾魂还有这一流程呢?
“有!”他朝门外大喊。
岁离一听有回应,立马来劲了,“请问你死透了吗?尸体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血腥画面啊?”
生魂:“???”
“有血腥画面你就不勾了吗?”
“不是,有血腥画面我就让我徒弟进去了……”
孟闲川一愣,看着他宠溺地笑了。
“害怕的话就在外面等我。”
岁离小声哦了一声,默默把头移到了另一边,还好楼梯间内光线够暗,否则他一定会看到他红透的耳朵。
奇怪,明明以前不会这样啊。
没人察觉到,暧昧的气氛已经将他们包裹其中。
“不行,你们两个都进来,我死得很干净,无异味无血液!”
一句话,瞬间打破。
岁离:“……”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