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等到尸体一具具被认领,他们也该踏上去往地府的路了。
岁离全程都在沉默地看着,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孟闲川知道,他这是在心疼。
那摆在地上的,又不是什么猪肉羊肉,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那是每个家庭的一部分。
“死神勾魂最怕遇到大型事故,百年前的战争,无法避免的灾难、地震、洪水,到处都是尸体与血,活人混在其中甚至分辨不出他到底活着没有,现在这样跟那时又有什么区别呢?”
孟闲川从未见过这样的岁离,巨大的孤独感似乎快要将他吞没,他向来轻视死亡,这时脸上却满是悲悯,宛如无法拯救苍生的神。
孟闲川忽然理解老鬼说的矛盾感是什么意思了,岁离干脆又简单,什么都做到了极致,若他向恶,便甘愿受罚,若他为善,便虔心救人。
孟闲川早就知道他不如看上去那般冷漠,相反,他比幽冥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有温度。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时,岁离余光中却看到了什么。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三步作两步跑到了正在运输的尸体旁,身后的鬼魂包括孟闲川都是一头雾水。
岁离没作解释,默念了几句咒语,蓝色的暗光立刻包裹了所有尸体。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孟闲川抬脚准备问一下他时,空中忽然出现了几个怪异的符号,歪歪扭扭就像小孩随手画的涂鸦。
岁离猛然扭过头,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些东西是从你们身上提取出来的,你们从来没有发现过吗?”
众生魂面面相觑,之后又纷纷摇头,表示从未看到自己身上有奇怪的东西。
岁离将这几个符号记录在显示器中,不,他甚至不需要记录,因为这些符号,曾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一遍又一遍,每个深夜,他都会记起。
——殭魂咒。
也正是从前啸白教他的诅咒,这诅咒是所有鬼咒中最毒的咒法之一,施咒者阴气缠身,以自己的身体饲养鬼魂,当能完全操控他们时,便能实施诅咒杀人。
古往今来,能学会此咒的人少之又少,极阴体自然不必说,刚出生时就要开始淬阴,之后的引鬼上身更是难上加难,他们会猛烈撞击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原以为是美食盛宴,最后竟沦为提线木偶。
岁离的诅咒之力,是学习此咒的人中最强大的存在。
且他还能将已诅咒之人的怨气收集起来继续为己所用,简直就是一个变态的循环装置。
后来玺渊废除了他身上大部分的阴气,剩下的阴气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骨髓,无法清理,干脆转化为鬼气为他所用。
至于那座邪村,最后也彻底封锁,里面的村民被迫接受了天神的洗礼,可他们的所作所为无法获得宽恕,最后被罚入地狱,生生世世不得出来。
村子被天火烧毁,里面所有邪籍古方也化成了灰。
可百年后,它竟再次重现人间,岁离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为什么,这个东西明明应该消失的,为什么还会有它的影子?
这并不是完整的殭魂咒,但也相差无几,除了当年村子里的人,岁离实在想不通还能有什么人会把它传递出去。
现在看起来,这个施咒者已经学习得相当熟练了,能杀死躯体,就已经是非常强悍的存在了,更高层次,则是绞杀三魂七魄。
当年的岁离,年纪轻轻就达到了此高度,一度被奉为旦次神,是至高无上的代表,接受所有人的朝拜与供奉。
对方制造出大型车祸是要做什么?他是否有殭魂咒的全卷?这背后又牵扯了哪些人?是谁教他的?
一大堆问题在岁离的脑中缠绕打结,乱得他头皮发麻,近乎崩溃。
就在这时,他被一片温暖包围了。
像午后暖洋洋的阳光,轻轻洒满全身,胜过万千星辰。
岁离一抬头,跌进了两只神秘美丽的潭中,像误闯静谧的浓墨山水画,他恍惚间又回到了与孟闲川初见时的场景。
“师父,别害怕,我在。”
孟闲川的声音成了唤回岁离理智的引线,他不知沉溺了多久,总算从那片茂密的森林里走了出来。
“小孟……”
“我在,阿离,我在。”
岁离是被这充满情意的阿离惊醒的,不知是孟闲川太过温柔,还是他太过害怕。
他的心跳声就像鼓点一般,密集又响亮,大到岁离都没有办法忽视,宛如心脏被人狠狠一拨动,久久无法平静。
岁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着急忙慌退出了孟闲川的怀抱,小声说了句谢谢便朝着生魂们跑去。
孟闲川像是料到了他会跑开,什么也没问,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岁离垂着头,双颊跟耳朵烫得一塌糊涂,那温度还愈演愈烈,蔓延到了脖子上,令他懊恼又羞愧。
也不知其他生魂是怎么想的,反正在这一段旅途中,诡异且暧昧的气氛一直充斥其中。
奈何大家敢看不敢问,有疑惑也埋在心底,好奇心害死猫,都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自然要小心翼翼。
当岁离领着一百多只生魂进到幽冥时,毫无例外引起了所有鬼的注目,塔西漠更是直接丢下了自己的队伍径直走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情况?”
这背后的故事太多,岁离还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给他使了个眼神,“大型车祸。”
好歹是认识了百年的朋友,塔西漠瞬间了然,“知道了,你待会去幽冥殿还是下班再去?”
岁离拿出显示器看了看,下一个生魂就快离体了,时间根本不够用。
“我下班再去,你记得叫上乐崎一起,还有表里跟如一。”
塔西漠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联,也就没再问什么,“好。”
重新回到人间,岁离调整好了原本奇怪的举动,只是面对孟闲川时还是会有些别扭,偏偏他又想不通这种感觉是什么意思。
就像小猫在怀里挠痒痒,不疼却格外折磨人。
一整天下来,岁离明显心不在焉。
终于,沉默许久的孟闲川开腔了。
“师父,是我的哪个行为引起了你的讨厌么?”
走在前方的岁离猛地一踉跄,随后转过身来睁大眼睛望着他,“啊?”
孟闲川头顶是一颗茂盛的桂花树,细小的花瓣落在他的头上,紧接着又娇弱地飘至肩膀,安安静静躺下了。
“您从上午起就没有跟我说过话,也不愿意跟我接触,是我的哪个行为惹怒师父了吗?您说出来我一定改,但不要不理我,我害怕……”
他耷拉着脑袋,眼睫毛也是垂下来的,嘴角轻轻瘪起,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副样子有多可怜。
他怎么就忘记了,孟闲川是个敏感又缺爱的孩子呢。
想必这一天把他委屈坏了,连不要不理我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岁离愧疚不已,明明是自己的错,却伤害了一个可怜的孩子。
他走上前去伸手拍走了栖息在他肩膀上的花瓣,抬起头来望着孟闲川的眼睛,语气诚恳,“对不起,是我自己的原因,你没有做错什么,所以无需自责。”
孟闲川眨了眨眼,“真的吗?”
岁离狠狠点了点头,“真的,为了给你道歉,师父答应你一个愿望,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你提什么我都会帮你实现的,所以别难过了。”
两道惊喜的光芒从孟闲川眼里一闪而过,他抓起岁离的手,充满期待地问:“我可以先留着吗?等想到了再提。”
岁离没有多想,大方地答应了。
他心想:这小孩未免也太好哄了些,换成自己估计要气一整天。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好哄会变成为自己亲手挖下的坑。
一旦说开,两人便又恢复了往常的相处模式,原先那心跳也被岁离抛在了脑后。
他向来是这样,只要时间不紧急,想不通的就让他想不通吧,他相信时机成熟时,一切无厘头都会有迹可循,迎来真正的答案。
等今天的最后一缕生魂勾完,岁离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地府,去幽冥殿找玺渊问清楚情况。
正准备动身时,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死神大人。”
孟闲川与岁离同时扭头,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身穿蓝白校服的女孩,她绑着高马尾,眉眼稚嫩,就在半个月前,岁离还见过她。
那个最后自愿成为厉鬼的女孩,魏晚秋。
“你好,有什么事吗?”
魏晚秋直接飘到了两人面前,“我想我可以帮到您,关于这三场车祸。”
岁离跟孟闲川对视一眼,随后挑了挑眉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说起来有点巧,这三场车祸发生时,我就在现场。”
岁离没有说话,等待他的下文。
“当时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气息,身为鬼魂的我相当了解那是什么,我也知道事情并不简单,所以偷偷吸了一些在我身上,你应该有办法把那缕气息从我身上提出来吧?”
岁离有些意外,魏晚秋的反应非常聪明,甚至做到了完美。
“可以,但你需要跟我们去一趟地府,你介意吗?”
魏晚秋笑容满面,“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啦,我想让你带我去幽冥看看,毕竟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行,那就走吧。”
两人一拍即合,高高兴兴便上路了。
魏晚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现场,“那个杀人犯已经被警察逮捕了,判了死刑,还没有立即执行,所以我就天天去监狱里吓他,恰好要坐车过去,也正好遇到了第一次车祸。”
“第二次车祸是在我去找夏闻竹的路上发生的,当时我还以为这是意外,直到我闻到同样的气息在他们身上浮现,我就预感到不对了。”
岁离听完满脸凝重,“是什么样的气息?”
魏晚秋想了想,“跟阴气很像,但比阴气更危险,黑乎乎的一团,我轻轻吸了一口就浑身难受起来了。”
岁离再清楚不过这是什么东西,听完她的描述更加确认那就是殭魂咒。
“第三次又遇到,我就鼓起勇气偷偷吸食了一部分存在体内,它就像蛇一样到处乱窜,再不取出来我可能就要痛死了,所以第一时间赶来找你了。”
岁离哭笑不得,也不知是该夸她勇敢大胆还是说她不知死活,别的厉鬼见到危险的气息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她倒好,还敢存在身体里。
等全部说清楚后,幽冥也到了。
矢幽门威严耸立,牌坊上的酸与昂首望天,六只眼睛皆冒红光,似要将鬼魂吞噬入腹,恐怖至极。
“这里就是幽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