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原来第二阶段,就是岁离梦中的情节。
啸白会依靠符咒的协助,将岁离体内的阴气放出来,这样方圆百里的孤魂野鬼闻到阴气就会主动找过来。
阴气是供他们生存的东西,为此他们经常会抢得头破血流,当然真正受伤的人还是岁离。
鬼魂们在他的体内乱冲乱撞,有些甚至还会啃噬他的内脏,虽然不会造成伤害,但那种疼痛完全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更何况,他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
男人取出一块黑色的蜡烛,火苗跳动,散发出腐烂的臭味,看得多了,孟闲川居然能猜到这些都是什么了。
紧接着,岁离脱去衣服裤子,像之前爬进水缸那样,慢慢爬上了桌子。
“躺好。”
男人的声音粗犷又沉闷,在他眼中,岁离只是一个需要花费时间精力锻炼的商品,根本没有把他当人看。
岁离对此明显已经有了经验,他都不需要做调整,就能准确无误躺在符咒包围的圈内。
将尸油蜡烛放在他头顶,啸白掏出符纸,借助着蜡烛的火焰将它烧毁,灰烬散在他的手中,他再大手一挥,全部落到了岁离身上。
前面三次孟闲川都没有仔细观察这一次自然不敢马虎,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他们。
身后有吊钟传来的咔嗒声,像最后的倒计时,平添几分紧张,惹得孟闲川心跳加快。
在吊钟敲了四十四下时,门外传来了其他的动静,像奔腾而过的野兽,又像呼啸疾驰的山风,肆意掠过房子,直接冲向了岁离。
在孟闲川惊愕的目光中,那些满身怨气的鬼魂,全部爬进了岁离的身体。
一只,两只,三只……
数不清了。
这些厉鬼,都是留在人间无法投胎的恶鬼,他们白天要躲避天师道士,只敢晚上出来找寻阴气活命。
岁离的出现,无疑是帮助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只要鬼魂与岁离融合成功,他们就能为岁离所用,等到了一定数量,岁离就能操控他们,为他那自私自利的父母敛财。
木桌上的岁离全身都在剧烈抖动,原本红润的双唇也变成了反常的紫色。
他就像一具已经僵化了的尸体,血液变成了深色,皮肤也白到病态。
孟闲川此时多想上前抱住他,最好能把他带走,让他忘记这地狱一般的人间,像一个普通小孩一样,健康快乐的成长。
可是他来晚了,这些幻境,都是他师父,切切实实体验过的经历,他只能作为旁观者,看完这段悲惨又痛心的记忆。
孟闲川多想问,为什么是自己来到他的幻境,可如果是自己,为什么又不能早点遇到他,如今只能袖手旁观,看他痛,看他哭。
他此刻的心,已经痛得麻木了。
他蹲在木桌旁边,看着岁离无声呐喊,哪怕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他也在强忍着没有叫出来。
他还想,听到妈妈的夸奖。
往常流淌很快的时间到这一刻却漫长了起来,孟闲川几乎是数着吊钟的响声度过这段时间。
“好了,今天能装进去一百只,明天我们再多装一点试试。”
一句话,却同时解脱了两个人。
岁离躺在木桌上,久久无法回神,仿佛全身都被车子碾过了一般,不能动弹。
一直在客厅的伊蒂莎走了过来,贴心地为他穿上衣服,然后拍着他的头说:“小鱼今天也很棒呢。”
孟闲川看见,原本还在暗自难受的岁离立马露出了笑容,弯弯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看上去是那么开心与激动。
橘色的灯光下,相视而笑的母子,若忽略桌上诡异的符咒跟空气中尸油的腐臭味,这一幕,定当温馨又温暖。
渐渐地,两人的身影慢慢淡去,熟悉的感觉令孟闲川意识到,该换下一个幻境了。
岁离的童年都是在这间木屋,这个村庄度过的。
再一次醒来,孟闲川依旧身处木屋,只是眼前的岁离,开始有了变化。
他看上去长大了许多,小脸愈发精致,原本伴随他整个童年的婴儿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的下颌。
墙上多了一张照片,是他与父母的全家福照。
岁离站在中间,早已不如当初那般可爱,眼底只有浓浓的死气,整个人阴郁又颓废。
孟闲川知道,那是因为第二阶段完成过后阴气侵蚀所造成的后果。
一个活人,看起来比鬼还像鬼,全都是败给了人性与亲情。
“小鱼,该来学习了。”
此学习非彼学习,第二阶段成功后岁离就该学习画符念咒了。
男人找来了兔子当作道具给他练习,兔子活得越久,就说明他的诅咒还没有效果。
反之,兔子若是很快就死了,便意味着他的诅咒之力变强大了。
一开始是小老鼠,到现在是兔子,往后还会换成更大一点的动物,到了最后,就是人了。
两只兔子蹦蹦跳跳丝毫不怕生,有一只甚至还跑到了他身上,粉色的小鼻子一动一动的,在闻他身上的气味。
随后,大概是被他身上的阴气吓到了,兔子很快就跑到了离他最远的角落里蹲着。
岁离对此情形完全不意外,坐在地上无动于衷。
“开始吧。”随着男人一声令下,岁离闭上眼睛,抬起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嘴巴微动。
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灰色的符咒,缓缓飞向角落的兔子,最后融进了它的身体当中。
前后不过十分钟,兔子就开始全身抽搐站不稳,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兔子死了。
作为罪魁祸首的岁离只是面无表情看着,直到第二只兔子也死透之后,他才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后者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一共用时十三分四十二秒,比昨天进步了两分钟。”
岁离没有说话。
“明天换成其他动物再试一试,先去休息吧。”
他一说完,岁离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次他没有再期待母亲的夸奖,伊蒂莎也懒得做样子,从头到尾连面都没有露过。
回到房间的岁离一头栽进了床上,他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手,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全是兔子垂死挣扎的那一幕。
透过窗户,只能看见屋外张牙舞爪的树枝,层层树木将月亮跟通往外面的路全部挡住了。
平生第一次,岁离生出了一种要逃离这里的想法。
孟闲川站在他的身边,看他精致的脸蛋上写满了凝重与哀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原地。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哪怕知道没有用,他也想悄悄摸一摸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相碰的那一瞬间,岁离却突然转过头来,灰蓝色的眸子定定注视着他,好像已经看到了他。
孟闲川心下一颤,他能看得见我?
很快,他心中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只听屋外传来了敲门声,过了一会,又出现了关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岁离深吸一口气,抬脚轻轻走向门口,将脑袋凑了过去,安静聆听他们的谈话。
原来只是巧合,孟闲川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失落。
隔着木门,岁离听得不太真切,但孟闲川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屋外来了两个男人,一高一矮,穿衣打扮皆像富贵人家,更不要说全身散发出来的有钱气质。
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面露焦虑,不停地东张西望,好像四周有什么东西一样。
伊蒂莎为他们倒好茶,声音尽显娇媚,“敢问今日前来拜访是所为何事?”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随后将手提箱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高男人利落地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放满了钞票!
伊蒂莎愣了愣,不由自主看向在家丈夫,不明白他们这是何意。。
矮男人解释道:“我托人打听到新的旦次主就在您家,此番前来也只是想借旦次主的诅咒之力一用,为我们除掉……”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座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若事情顺利,这里的五十万都是你们的,以后我们也还会找你们,价格只多不少。”
伊蒂莎明显已经动摇了,将岁离养这么大不就是为了让他赚钱吗?没想到他们还没开始行动,人家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啸白则与她不同,看上去颇为冷静,“小鱼是旦次主没错,可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杀死一个人,阁下可要考虑清楚啊。”
本以为两人会放弃杀人,没想到他们听完哈哈大笑,倒显得伊蒂莎跟啸白更像好人了。
“我们很欣赏你们的诚实,你们放心,这个事情不算太急,可以让旦次主好好练习,就当是练手了。”
啸白完全没想到这两个人的心会这么大,毕竟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阿猫阿狗,哪有那么简单。
不过他最近确实在犯愁,该怎么让岁离大幅度进步,最好的方法无疑用人来练习,可用什么人又是一个问题。
没想到啊,瞌睡一来就有人送枕头。
既然双方都有需求,那么协议很快就达成了。
高个子男人将一个盒子放在他们面前,“里面是对方的生辰八字以及姓名,还有他的头发,我相信这些应该够了。”
何止是够了,简直准备得不要太齐全,看来这两个人是老手了。
啸白收下盒子,并没有放话保证能一定成功,只说会竭尽全力。
又聊了几句,两人最终决定先给他们十万,如果成功了,剩下的四十万之后再给,如果没成功,这十万算是补偿费。
这种占便宜的事情,啸白当然不会放过,于是双方就这么愉快的达成了交易。
孟闲川从头到尾听了个切切实实,气得面红耳赤,虽然知道岁离的过去很悲惨,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把他当成杀人工具。
房内的岁离几次偷听都没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干脆放弃了偷听躺在床上睡着了。
孟闲川走过去蹲在床边,望着他熟睡的脸庞,不禁悲从中来。
岁离常说人间好,可正是这人间,将他伤得遍体鳞伤。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他满身疮痍,怎敢期待过多?
憋了许久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奔涌而出,孟闲川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任何触感。
不知是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还是即将切换的场景导致他头晕目眩。
在泪滴砸落地面的一瞬间,孟闲川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