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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随波逐流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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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很长,长到这是一个人的一辈子,一百年很短,短到岁离来不及感受就过去了。

等回首时才发现,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朋友们走的走,死的死,好像都有一个奋斗的目标,只有他,连明天都看不到。

岁离其实有想过是不是要永远待在幽冥,可是这也太无聊了,还不如死亡来得痛快。

以前把他困在这里的是神罚,现在把他困在这里的是生活。

他不知道他的惩罚还要继续多久,这样重复的日子还要过多久,看不见未来的日子还有多少天。

于是岁离想开了,干脆就让天雷劈死好了,好歹挺了一百年,也算长了。

这个时候离开,干干净净,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还落得一个第一死神的称号,有什么不好呢?

可是他感觉不对劲,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你不愿就这样死去,原因是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

他开始喜欢上幽冥,喜欢上自己开满紫藤萝的院子,每年夏天都翘首以盼桃树结果,他还喜欢那张温暖的大床,喜欢他的朋友们,喜欢跟玺渊拌嘴,喜欢……很多很多。

他不想死。

岁离告诉自己,要活下去。

可是太累了啊,每年的神罚,数不清的地狱,他虽然不会说出来,但是真的好疼啊。

要不就这样吧,随缘好了。

活不活由天决定,他不想管了。

岁离放纵自己,掉进了无边黑暗。

——

岁离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来,大家陆陆续续尝试过很多次把鬼气输进去,无一例外,全被挡住了。

第一天所有人焦急万分,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也问了不少人,可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叹息。

第二天玺渊去了一趟酆都,请教了所有前辈,也带回来试着治疗过,最后也只是无可奈何。

再珍贵的药材,再高超的医术,也治不好一个求死的人。

到了第三天,纵然再伤心,他们也得正常上班了。

明明死亡是他们见惯了的事,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怎么可能是岁离呢?

那家伙整天吊儿郎当,嘻嘻哈哈,好像什么事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现在却突然告诉他们,他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谁都不敢相信,以为这是一个玩笑。

事实就是,孟闲川输进去的鬼气最多可以帮助岁离维持五天,五天一过,还未输入鬼气,里面的鬼气消失殆尽,岁离就会失去性命。

玺渊还在想办法,他准备再去一趟酆都。

孟闲川则留了下来,这几天都由他悉心照料着岁离,使他看起来不像是受伤昏迷,更像是睡着了一样。

望着岁离惨白的脸庞,孟闲川内心的酸楚怎么也藏不住,满打满算,他们才认识一个月,却像认识了许多年的挚友一般。

他想保护他,可仍然不够格,现在连唯一能帮到他的地方,也被他挡住了。

孟闲川不明白,究竟是自己没有走进岁离的内心,还是他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人接近自己。

还果真如老鬼所说,你以为你们已经是好朋友了,突然间发现,这不过只是你以为而已,你从来都没有走近过他。

孟闲川迫不及待想了解他,想知晓他的过去,更想在未来的日子里永远陪伴他。

现在是不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又是一个傍晚,中秋节过后的月亮,总是又大又圆,明明遥不可及,却感觉近在眼前。

在这个屋子的窗边,孟闲川不知见到了多少阴晴圆缺。

他已经能心无旁骛的为岁离擦身子了,之前还在担心他醒来后会拿自己开玩笑,现在却无比希望他醒过来。

“咚咚咚。”

这么晚,也不知是谁会来拜访。

孟闲川回过神来,赶忙跑去开门,以为是玺渊回来了,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干枯的老人。

是那位蝶灵老者。

“前辈您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看见不是玺渊,他不免有些失望,但该有的礼貌不能少。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如炬,宛若黑夜中的火光,亮眼又摄人。

“我听说岁离大人重伤不醒,特意前来为他治疗。”

他一句话就点明来意,更点燃了孟闲川失落的心。

“您的意思是,您有办法治好师父?”

“有没有否,还得前去检查了才知道,不知城主大人可在?”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般干哑,反而清晰了不少。

孟闲川连忙将他往屋里领,并为老人倒了一杯茶,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得抓紧尝试。

“城主大人去了酆都还未回来,看这天色应该也快了,劳烦前辈在此等候一会。”

老者只坐了一分钟,便蹒跚走向岁离的床,盯了半晌,没有说话。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门外的脚步声。

下一秒,房门应声打开,玺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蝶灵老人,他微微颔首,表情很是敬重。

“听说灵君已修炼成正仙了,恭喜恭喜。”

“若当初没有大人相助,此番修炼怕也不会平安,我闭关出来听说岁离大人神罚受重伤,特来检查,目前我已经有方法了,只希望还来得及。”

听完这话,房内二人皆是一惊,这三天寻遍了神医前来检查也束手无策,这位老人却只看了一眼就找到方法了?

“岁离大人并不是放弃了求生欲望,而是选择了随波逐流,并且阻挡鬼气也只是身体潜意识打开了自我防御,他被梦魇困住了。”

“解决方法也十分简单,只要让这位小死神进入他的梦境,将他带出来即可。”

老人一边说,一边看向孟闲川,明明只是简单的对视,却令他感到胆颤。

玺渊也盯着孟闲川看,欲言又止,“为何非得是小孟,他如今还只会基本咒法,只怕他进去了,危险重重无法抵抗……”

老者打断他,“他的鬼气能被岁离接受,其他人可不行,所以只能是他。”

玺渊无话可说了,正如老人所说,岁离不仅能接受孟闲川,还能主动汲取。

老人缓缓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子,上面刻着一块小小的符号,递到了孟闲川手中。

“在梦境里,你会看到各个时间段的岁离,但只有一个是附了魂的岁离,你需要仔细辨别,找出真正的岁离,将他的魂吸到这石头里带回来,就成功了。”

“一共会有多少个?”玺渊不由担心,每个时间段的岁离说明他们都是岁离,不过是曾经的岁离,要找出唯一一个,是难上加难。

老者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这个无法确认,还是得看岁离本人。”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床上躺着的人脸上,依旧苍白无神,殊不知,一场生死决斗要开始了。

孟闲川紧握石头,神情严肃认真,“我一定会把师父带回来的。”

纵使玺渊再担忧,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是唯一的方法。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时他才意识到,这个少年已经不是刚来时的模样了,他健硕强壮,有能力独当一面了。

老人又拿出一个纯白色的沙漏放到他手上,“务必要在48小时内将他带回来,否则你也会被困在梦境里永远出不来。”

沙漏里的细沙也是白色的,闪着点点光芒,梦幻又纯净,却是死亡的倒计时。

孟闲川按要求躺在了岁离身边,他看了眼沉睡的岁离,又扭回头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他都会把他带回来,为了岁离,也为了自己。

站在床边的老人开始念咒,两瓣干燥苍老的唇念念有词,很快,孟闲川就感觉自己的脚被丝线缠住了。

不止是脚,那丝线跟活了一样,从脚底爬到大腿,又来到他的手臂,穿过脖子,往岁离那边去了。

老人还在念着,突然白光一现,一条丝线分裂出了无数条白丝,慢慢慢慢将他全身裹住。

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两人就已经被全身包围,像困在蛹中一样,紧密相连见不到光。

黑暗中,孟闲川的心跳声显得格外急促,像催促,又像紧张。

“小死神,闭上眼睛,很快你就要入梦了。”

孟闲川听话闭上。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周围的声音都在慢慢离他远去,下一秒,他感觉到了无限困意。

他睡了过去。

同时,老人也收回了自己的丝线,重新拿出一个黑色的沙漏摆在桌子上。

玺渊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两个沙漏是一对子母沙。

子母沙,相生相连,一方损坏,一方破裂,常被用于不同的两道,倘若梦境里的孟闲川出事了,这个沙漏就会坏掉。

“计时开始了,愿一切顺利。”

玺渊抬眼望去,只见一粒细小的沙子,从中间那个小口落下,砸到干干净净的玻璃底面,毫无声响。

希望孟闲川,真的能不负众望。

——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以及微弱的脚步声。

孟闲川终于睁开了眼。

这下他知道那些交谈声是哪来的了,他的四周围满了人,但好像并不是在说他。

这些村民们穿着奇怪的服装,女人头戴纱巾,服装鲜艳,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男人则长袍长发,上面画满了孟闲川未曾见过的图案,复杂却精美。

他们聚集在一起,好像在看热闹,嘴里还说着不要脸,勾引人,狐狸精等词。

孟闲川先是看了眼自己,还是人间的装扮,只是这些人,好像看不见他。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他走到了一位男子面前,对方却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继续踮起脚抬起头打量里面的情形。

孟闲川没有感到意外,毕竟是岁离的梦境,自己作为旁观者,只有将他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边朝着人群围着的地方走去,一边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这个地方很像乡下,却又有着很大的区别,房屋皆为圆顶不说,上面铺满的稻草还都是红色的,与这灰扑扑的村子格外不搭。

墙体是灰色的,每家每户上面都刷了一个繁体字,孟闲川看着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看见过。

四周高山环绕,阳光被遮住了大半,将村庄切割成了阴暗两面。

只有远处的村口那里,开了一块山,能看见蓝天白云。

大家正是朝着那个方向前去的。

走了不过几分钟,孟闲川就看到了他们口中的“狐狸精”。

来人肚皮隆起老大,却依旧挡不住她妖娆的身姿,金色的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一双蓝色的眼睛更是勾人,一颦一笑风情尽散。

孟闲川见过他,在岁离的梦中。

那间木屋里,美艳却自私无情的母亲——伊蒂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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