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孟闲川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幽冥殿,他不敢去,主要是怕岁离生气。
眼下,有了正当理由他还怕什么呢?
想到这里,孟闲川也无暇去管老人刚刚唱的歌是什么意思了。
他收好盒子,踏踏实实踏上了右边的路。
而此时的岁离正站在幽冥殿最高的塔楼上,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四处乱飞,仿佛灌了寒气一般,直插入骨。
但岁离跟玺渊都没有动,只是认真地看着不远处布满乌云的神罚领域。
“轰隆!”
第一道闪电下来了!
宛如一把弯刀,生生将天空劈成了两半,形成一条巨大的裂缝。
天雷直接劈到了领域阵的正中央,那里躺着的,正是塔西漠。
幽冥城中的居民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每年都会有几个死神遭受神罚,一开始他们还会害怕雷劈到他们,后来知道了天雷只会在神罚领域里面,便安安心心继续干活。
可孟闲川是第一次见此场景,他站在幽冥城的广场上,恐怖又惊人的闪电以神速直接劈了下来,宛如武士手上的尖刃,气势汹汹,近到吓人。
第一道打完,第二道很快也在准备了。
只见黑如墨水的乌云里,包裹着一团亮光,本以为是被遮住的太阳,没想到却是杀人的闪电。
这次劈下来的声音小了许多,但还是震耳,幽冥城中的小孩早已吓得大哭起来,哭声混杂在雷声之中,混乱不堪。
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道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将这座鬼城劈入一次次恐惧之中。
孟闲川看得呼吸急促,更加坚定了要去找到岁离的想法。
才走到殿门,就看到其他死神一排排站在门口,个个都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再看旁边站着的青涟,孟闲川忽然就明白了。
其他死神看到他,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孟闲川来到幽冥这么久,与其他死神不过是点头之交,还有些死神连面都没见过,能把名字对上,实属不易。
他们身上的袍子拖至地上,所有人都没说话,只专注看着不远处的天雷,庄重得如同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孟闲川之前就发现了,幽冥的死神们比起同事朋友,更像是家人,他们一起在这里生活了多年,早就有了超脱友谊的感情。
岁离跟塔西漠更是长辈一样的存在,他们个个都很尊敬他们,连带着对孟闲川,也相当友好。
“小孟,最近跟你师父学习得怎么样啊?”问话的是高阶死神海月,他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时一对虎牙可可爱爱,但听老鬼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孟闲川回答得比较中肯,“还行,再熟练几天就能进入第二阶段了。”
“这叫还行啊,你也太谦虚了!”
孟闲川顺着声音看过去,搭话的死神长得又高又壮,皮肤黢黑,眼神狠厉,身上分布着几道伤疤,更显凶狠,但这位实际上是个很温柔的死神,名叫韩小五,爱好粉红色,是位中阶死神。
当时听老鬼这样说的时候,孟闲川着实惊了一把,毕竟他见到韩小五的第一眼,就被对方的气势吓到了。
“你当谁都像你一样笨呢。”
出声怼韩小五的这位死神,也是个高阶死神,名叫亚斐斯,是除岁离跟塔西漠之外最强的死神,也是韩小五的师父。
听岁离说,当初教韩小五,差点把亚斐斯这个向来冷静的人气到跳脚。
由此可见,孟闲川真的学得很快。
另外几位死神,孟闲川完全能跟脑海中的名字对上号,这多亏了岁离的精准概括。
眼神波澜不惊看起来像没睡醒的死神是厌欢。
顶着一头蓝色长发的死神是白乘风,跟他的名字一样,他的长相很飘逸,五官各长各的,看久了居然会觉得他有种狂放美。
站在他身旁总是笑嘻嘻的死神名叫乐崎,平时爱吃棒棒糖,但打起人来也是真的狠。
还有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叫江表里,弟弟叫江如一,两个人为了让其他人好区分他们,真真正正做到了双胞胎没必要一模一样。
比如哥哥穿红衣服,弟弟就穿绿的,哥哥留刘海,弟弟就剃光头,反正相反就对了。
而且这两兄弟的行为跟名字也完全不符,表里如一表里如一,可两个人都是惯会伪装的家伙,情绪变化无常,完全猜不透哪个才是他们真实的模样。
站在最角落的死神,名叫决明,是个中草药的名字,与其他死神不同的是,决明是自杀死后灵魂附到了药田里的决明草身上,算半个仙灵。
至于为什么会来到幽冥,孟闲川也不了解。
最后一个死神,是刚升上中阶没多久的绝句,没错,他的名字就叫绝句。
听岁离说,他原本的名字叫二铁,他觉得难听便想改名,可这孩子是个天真的,傻乎乎跑去找海月帮忙取名。
他还跟海月说,想要一个拍案叫绝的名字。
海月哪是什么正经人呐,思索一通只想到了绝句两个字,拍案叫绝嘛,没毛病啊!
当时海月还念出了一堆绝句的诗,二铁这个没读过书的立马就被他忽悠住了,于是瞬间就把名字定下来了。
虽然之后遭到了其他死神的嘲笑,但绝句二字还是留住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天雷已经降下了五道,而领域中的塔西漠看上去跟平常并无差异,众人稍稍放下了心。
说起来,孟闲川还是所有死神当中唯一一个没有遭受神罚的死神,所以当时其他死神听到他只是因为银杏叶的原因而留下来,惋惜了好一阵子。
他们总想着离开,却有人想着进来。
“还有几道天雷啊?”孟闲川望着天空,闪电的亮光将他的脸映得晦暗不明,眸子却出奇的亮。
“还有四道,”海月就站在他的身旁,“每个人的天雷是随罪行而变化的,塔西漠一共要扛九道天雷,只有扛过了,才算自由。”
孟闲川:“那我师父呢?”
海月云淡风轻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十三道,是所有死神当中最多的。”
孟闲川彻底僵住了,仿佛那道天雷劈中的是他。
光是看着,他就已经在胆战心惊了,真真正正扛十三道雷,怎么可能扛得住?!
偏偏海月还在火上浇油,“是不是心疼了?他可是切切实实受了一百年的神罚。”
人间能有几个人活到一百岁?
这是人的一辈子,却只是他的一部分。
海月还想说话,一旁的亚斐斯突然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海月看了眼孟闲川,后者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看上去是真的在心疼岁离。
没意思。
海月努了努嘴,退到了后面。
“他什么都不懂,你把这些跟他说,不怕岁离打你?”亚斐斯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被岁离支配的恐惧再度袭来,海月忍不住浑身一颤,赶紧摇了摇头。
“不说了不说了。”
一时间,幽冥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天雷滚滚的声音。
不和为何,孟闲川心里的不安在无限放大,又毛又痒。
老人给他的盒子他给了青涟,后者会代他转交,手里没有其他东西握着,总感觉空落落的,冷汗直流。
时间过得很快,但对在场的人来说都是一场煎熬。
还剩最后两道天雷。
众人屏息凝神,飞快的心跳声汇聚一堂,居然比天雷的声音还要震撼。
“轰隆!”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道雷还要大,就像世界崩塌了一般,震耳欲聋。
众人不禁提心吊胆,为塔西漠捏一把冷汗。
“还有最后一道。”
“出问题了。”
前者是海月小声嘟囔的话,但大家都听到了,担忧的同时又不免期待,希望塔西漠能安全挺过这次神罚。
后者是高塔之上的岁离说的话,只有玺渊能听见。
塔西漠体内有岁离的鬼气,那是为了压制他的毒气而输进去的,他脸上的符文也是由岁离亲自篆刻,用鬼气,一笔一划刺进去的。
岁离的鬼气又邪又煞,光是用来杀人就能让人生不如死,更不要说慢条斯理留在肌肤之上了。
当初岁离不忍心,只给塔西漠刻了半张脸的符咒,但这些年来他体内的毒气作恶乱冲,符咒也快压制不住了。
而且两道鬼气会有排斥,经常互相伤害,惹得塔西漠疼痛难耐,身心俱疲。
鬼气跟主人是存在感应的,岁离能感觉到,塔西漠的身体被雷劈毁了。
他的鬼气在四处乱窜,显然是在逃跑,因为下一道天雷,比以往所有的天雷还要强悍。
“他的身体扛不住下一道雷了。”玺渊平静地道出事实,可实际上,背在身后的手都在颤抖。
岁离也不好过,脑海里全是从前好友没扛过天雷而被劈死的场景。
他从未见过他们那个样子,身体烂得不像话,肉被高温烧得焦黑,连骨头都在冒烟。
明明昨天,他们还坐在一起畅聊未来,可转眼,却只剩下一堆灰烬。
幽冥原本有二十个死神,走了八个,元老级的只有他跟塔西漠了,能成功扛过天雷转世投胎的不过三个。
那剩下的呢?
全部死了。
而现在,塔西漠也即将死去。
最后一道天雷还埋藏在黑云里不停翻滚,似乎在酝酿往哪个角度劈下去能人魂俱毁。
岁离双眼通红,声音哽咽,“圆圆,你说他们明知天雷的威力,为什么还要拿生命去试呢?”
玺渊同样难受,他看不到岁离的脸,声音似哀叹,似惋惜。
“对于你来说这是天雷,可对于他们来说,这是照进黑暗的唯一一束光。”
只有这道光,能让他们重返人间,哪怕生死为胁,也在所不辞。
岁离狠狠眨了下眼,扭过头来看着玺渊,微笑道:“阿辞,云昭,还有高高,都是因为这道光而死,我不想再看见小塔为它赴死了。”
玺渊能理解他的心情,两人都是相同的悲伤。
“我要救他。”
岁离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落在这高空之中,掷地有声。
玺渊突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他正想说话,却看见岁离嘴唇轻启,念了一句咒语。
是召唤车子的咒语。
那一瞬间,万籁俱寂,玺渊仿佛进入了密闭空间,眼前的岁离变得模糊,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了一粒黑点,消失远去。
他骑着懒羊羊摇摇车,跳进了神罚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