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要想上班越轻松,就得攒钱买装备。
岁离此时对这句话深有感触。
等他们仨赶到下一个生魂的家里时,已经累得喘不上气了。
“你、你好,请问你们…谁是死神啊?”正在沙发上坐着的娃娃脸小男孩看上去相当局促不安。
岁离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应了一声。
娃娃脸的目光从孟闲川脸上转移到岁离脸上。
不好意思看错了……
他将岁离从头到尾扫视一遍,似乎还不敢相信,之后小声吐出一句暗号,“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岁离望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无可奈何回答道:“是新新小宝贝呀!”
新新小宝贝脸颊爆红。
友情提示,暗号要设置得简单易懂,否则社死概不负责。
勾完他的魂,队伍再次壮大,大家终于可以悠哉悠哉去找下家了。
后面的勾魂工作相当顺利,也算是安慰了一把岁离劳苦的心。
第一天到人间上班就事故百出,虽然都是有惊无险,但真的会折腾死人啊!
晚上七点,所有魂魄勾完,岁离领着众魂下地府。
这次他实在是懒得介绍了,反正进到城里会有鬼告诉他们的,毕竟幽冥城里的鬼居民们平常没其他的爱好,就是乐于助人!
不对,是乐于助鬼。
但架不住好奇宝宝孟闲川的发问,每次他充满希冀的目光灼灼盯着他时,岁离感觉自己不回答都是对不起他。
“这个白花有名字吗?”孟闲川指着地上长着骷髅头的花。
“噬魂蝶。”
“那个鸟叫什么?”孟闲川又指着站在石牌坊上的怪鸟。
岁离抬头看了一眼,“山海经里的怪物,名叫酸与,它在哪出现,哪里就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孟闲川像个渴望知识的小孩一样,认认真真听他说话。
岁离觉得他手上要是有个本子的话,恐怕已经在记笔记了。
踏上无忧道,穿过忘川河,他们来到了血银杏面前。
岁离再次叮嘱这片银杏有多重要,毕竟也不是没发生过鬼魂弄丢银杏叶这事。
在几百年前,地府还未分城时,那些阳寿未尽而非正常死亡的生魂是不能投胎也不能下地府的。
他们属于孤魂野鬼,只能在黄泉路上游荡,等待自己的阳寿到了才能正常投胎。
后来阎王爷怜他们死于非命还找不到容身之地,大手一挥便分出幽冥城,凡是非正常死亡的生魂都能住进城内,听从城主的安排。
此后,孤魂野鬼也算是有了家。
而银杏叶便是唯一的通行卡,上面详细记录着该鬼的生平往事,若是弄丢了,就变成了没有身份的孤魂野鬼,无法入城也无法投胎。
大家听完,纷纷把银杏叶护得严严实实,生怕有其他鬼把它抢走。
等走过望乡台,就得排队进城了。
孟闲川存有私心,他主动排在最后面,只因为岁离站在那里。
“进城之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岁离笑了笑,“能啊,但是估计会有点难,新鬼入住幽冥,一般都会派到郊外去干活,只有钱攒够了才能在城区内买房。”
孟闲川蹙了蹙眉,没想到自己才十九就要开始为买房发愁了。
他谨慎地望了望四周,小声开口,“有什么方法是来钱快的?”
岁离噗嗤一笑,随后也认真起来,“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孟闲川一听,有希望!
果然这个死神有点副业。
岁离悄咪咪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目前我也在找这个方法。”
很显然,他被岁离捉弄了。
后者看到他错愕的表情正开心大笑呢。
孟闲川想起刚刚他的气息靠近自己时,他没由来的紧张了一瞬,现在看他笑,居然有种美好的感觉。
岁离笑够了,眼看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他又端起架子,双手背在身后,颇有几分大人物的气场。
“地府有规定,每年的清明节、中元节以及除夕,都能收到阳间亲人烧来的钱,上限是六千,其他东西另外结算。”
他笑了笑,“这应该是最安全的来钱快的方法了。”
孟闲川死得不凑巧,中元节上个星期才过完,只能等除夕了。
“对了!”岁离看着他,“你的阳寿还有多少年?”
孟闲川这才记起刚刚岁离跟他们讲话时,自己光顾着看他了,根本没有使用银杏叶。
好在他还记得,默念一遍就能看到自己的阳寿。
他拿起银杏叶试了起来。
奇怪的是,孟闲川已经默念了五六遍,银杏树叶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看了一眼岁离,又继续尝试,仍没有用。
岁离看出不对劲,主动寻问:“怎么了?”
又默念了几遍,孟闲川终于放弃了,“我按你说的默念了,它没有反应。”
“怎么可能?”岁离满是疑惑,“你试试默念生辰八字。”
一分钟后,孟闲川轻轻摇了摇头。
岁离也觉得奇怪,连忙叫前面的娃娃脸试试看有没有反应,十秒不到就出现了。
又叫了好几个鬼尝试,结果都是正常的。
然而无论孟闲川怎么念,他的银杏叶始终没有反应。
岁离满脸凝重,“我可以试试读取树叶上的生平往事吗?”
这算是最隐私的事,岁离紧接着又解释了一句,“只读取一点点,你不用担心。”
孟闲川二话不说同意了。
他接过树叶,往上面画了个图案,下一秒他便闭上了眼睛。
孟闲川垂下眼眸悄悄打量他,眼睫毛又翘又长,皮肤细腻光滑,嘴唇也粉嫩嫩的。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是死神?
他看他看得出神,导致岁离睁开眼时他的第一反应竟不是闪躲,而是灼灼望着他。
他的眼睛里仿佛装满了星辰大海,看一眼便沉了进去,再也不想出来。
岁离心头一颤,下意识忽略掉自己刹那间的怪异,他还有更严重的问题要说。
他刚刚在读取时发现,孟闲川的银杏叶里,所有地方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他——没有记忆。
这是他从未遇见过的情况。
没有记忆就意味着没有生平往事,也代表着,他将无法投胎。
岁离一字一句说完,孟闲川呆呆看着自己的树叶,就在岁离以为他已经完全绝望的时候,他开口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一直见到你。”
话刚落音,两个人都愣住了。
岁离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阿离。”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玺渊依旧是那套月白色的长袍,风光霁月,笑语盈盈。
守门的阴兵行了个礼,“城主好。”
玺渊摆了摆手,大步向他走来,“去人间上班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岁离也说不清楚,好像很糟糕,因为他见到了血,见到了尸体,一整天都在奔跑。
但也不算太糟糕,至于为什么,他暂时没想明白。
于是岁离露出笑容,“挺好的,人间还是那个人间,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玺渊也笑起来,他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开心,所以也由衷为他高兴。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岁离将银杏叶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我探查过了,无法读取记忆,你是不是要去查一下或者上报阎王爷?”
玺渊疑惑的同时也感到诧异,他伸手探了探,片刻便确认了岁离的话。
他收起笑容,转而严肃道:“土地庙的审核通过了吗?”
岁离点点头。
之前出过类似的情况,那生魂原本是另一个城的人,档案自然也记录在另一座城,只是他死在了幽冥的区域。
最后被一位刚当上死神的低阶死神勾了去,土地庙审核没过却误打误撞跟了下来,行至银杏树前发现他没有树叶,才明白这是闹了一个大乌龙。
跟孟闲川此时的情境差不了多少,但他的土地庙审核是过了的,孟闲川的病情也能证明,他一直在幽冥的区域。
树叶他也有,只是无法读取,这真是奇了怪了。
玺渊拿过树叶,“我需要去幽冥殿好好检查一下,”他看了一眼站在树下安静等待的孟闲川,“你先把他带去你家,晚点我来找你。”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岁离看向他,也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么镇定,就好像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样。
明明在地府,这是顶天重要的事。
也不知孟闲川有没有听到玺渊说的话,他站在树下,简单的白衬衣,眉眼带笑,脚下是血红的忘川。
漫天世界中,他是唯一一抹白。
岁离不禁就看愣了。
他好像回到了踏进博物馆的那一天,在所有缤纷艳丽的色彩中,他只看见那幅水墨画。
孟闲川一步步向他走来,终于在他面前停下。
“认识一个人应该从姓名开始,可是我一整天都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岁离抬起头,所有偶像剧中,他最喜欢男女主相遇那一刻,背景音乐总是温情的,周围环境也是美好的。
男主角说着精心准备的台词,女主角娇羞的回应。
等等……为什么会想起这个情节?
这里是幽冥,还是地府诶!
偶像剧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可别忘记了,脚下这条河是忘川,河底下可是经年不散的怨鬼,这分明是恐怖片!
想到鬼,岁离瞬间便回到现实世界。
果然,丢开滤镜,孟闲川虽然好看,但还是有些傻傻的,像几年前他在人间碰到的一只憨憨小狗。
岁离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我叫岁离,岁岁平安的岁,离别的离。”
“虽然你早就知道了,但我觉得自我介绍是基本礼貌。”
孟闲川咧着嘴,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叫孟闲川,取自我爸写的一句诗,大梦随风醉星河,引歌闲云踏万川。”
大梦随风醉星河,引歌闲云踏万川。
岁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想来这诗也是他父亲对孟闲川的特殊祝愿。
刚刚在望乡台上时,岁离看见所有鬼都在伤心流泪,只有孟闲川,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像是感慨,又像是松了口气。
现在岁离明白了,他在为父母轻松,多年来他的病一直拖着整个家庭,他们有钱可以让他安心养病,但每一次的深夜,他都能听见母亲的哭泣声跟父亲的叹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没能让父母开心就算了,反而使他们不停流泪。
他并不恐惧,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从他出生那一刻开始,他就在等待死亡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