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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个死神有副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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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再看看你家吗?我们还有时间。”

岁离提醒他,毕竟下了地府,想回来可是难上加难。

孟闲川只是浅笑着摇摇头,“我在这里待得够久了,走吧。”

纯白的床上,矜美的少年双眼轻寐安静躺着,眼睫毛如同翩翩欲飞的蝴蝶,仿佛沉睡了一般,整个人看上去那么美好又脆弱。

他很白,是那种病态的白,白得透明,白得像要消失。

岁离原本想问他,你也是自杀的吗?

可等他看到他的身体就知道了,这个人常年都在同病魔做斗争,他从未想过自杀,相反,他一直在自救。

孟闲川突然开口:“我现在是鬼魂,可以穿过物品对吗?”

岁离点点头,“对。”

“你可以陪我做一件事情吗?”岁离不解地看着他,后者脸色平淡,“我想试试穿墙,恰好我家有很多墙。”

“好啊。”岁离欣然同意。

孟闲川笑得更开心了,唇红齿白,“谢谢。”

“我们来比赛,”岁离指着雪白的墙,“从这间房跑到最远的那一间,谁先到谁就赢了。”

“三,二,一。”

两人,不对,两个魂同时跃了出去,身体直接穿过书架,又穿过墙壁来到另一间房。

他们对视一笑,继续角逐。

这边一共五间房,总共加起来也才二十米不到,跑完明明是件很简单的事,两人却乐在其中。

穿过最后一道墙,孟闲川长脚一跨率先到达,岁离只晚他一步。

“恭喜孟闲川选手,赢得此次比赛!”岁离笑呵呵鼓掌为他庆祝。

孟闲川望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画册上看到过的死神的样子,满口獠牙,凶神恶煞,哪里像他这样,这么可爱还这么好看。

他一笑起来,好像世界都明亮了,光是看他笑,自己也忍不住开心起来,跟着他一起笑。

“我从来没有这样跑过。”孟闲川说,“我有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这是我第一次奔跑。”

他可以不用顾及身体的疼痛,可以不用吃药,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

这种畅快的感觉,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岁离闻言心中一酸,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他想摸摸他的头,结果发现,有点点够不着……

最后他改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你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孟闲川露出微笑,重重点了点头。

闹完玩完,他们也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孟闲川像个第一次来到人间的小孩一样,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他说他还容易对粉尘过敏,所以父母从来不让他出门,从小到大接触过最多的人就是医生。

岁离听完更心疼了,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哟!

怪不得这傻孩面对死亡那么乐观,或许在他看来,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因为死亡,他第一次如此轻松地见到了这多彩的世界,第一次奔跑,第一次畅快的大笑。

死亡对于他来说,更像是另类的幸运。

街道上,岁离向他介绍各种小吃,从香甜软糯的烤红薯到清香馥郁的桂花糕,小巷里的臭豆腐,弄堂里的糖葫芦。

他说起这些时,总是眉飞色舞,嘴里描述的东西全是他未曾接触过的。

不知不觉中,他们便到了下一个生魂的家。

刚踏入房内,两人就听见了音响里传出的音乐,轻盈悠扬的钢琴曲环绕在房子每一个角落,莫名给人惊悚感。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迎风飘扬的纱窗跟这带有微微电流的音乐,诡异至极。

岁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感觉这房子里阴森森的。

他在一个玻璃小茶几上找到还在放音乐的音响,二话不说给它关了,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连上了音响的蓝牙。

孟闲川打量四周,而后看他捣鼓了半天,正准备询问时,一道熟悉的前奏响了起来。

岁离傲娇地挺起胸,跟着音乐唱了起来。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诶嘿诶嘿参北斗啊!”

孟闲川愣了几秒,直接笑出声来,此时房内哪还有恐怖惊悚的氛围,只有热血激昂的好汉歌。

这个时候哪怕是走路都能走得风生水起,一步一个节奏,踩得全是豪迈。

岁离穿过房门,“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满身正气直接把那刚离体的生魂吓得抖了抖。

谁知岁离也吓了一跳,“卧槽!”

紧跟其后的孟闲川还未看清房内的景象,怀里便撞进一具精瘦的身体,清爽的柑橘香立马争先恐后钻进了他的鼻子。

他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便将岁离揽进胸前,像重复了上百遍一样,熟练且自然。

孟闲川手指微僵,借助身高优势往房间扫了一眼,只一眼,便不忍心再看下去。

那豪华的宫廷大床上,躺着一位少女。

恐怖的是,她的四肢以及头颅被切割分尸,全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上。

暗红色的血染红了整个大床,房间内满是血腥味以及独属于尸体的臭味。

别说岁离,哪怕是不怕鬼的人看到这个画面也会被骇到。

孟闲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默默安抚他。

岁离在心中默念好几遍核心价值观,随后快速从他怀里离开,并垂头道了句谢。

刚离体的生魂,也就是床上那具尸体的主人,此时也跟他们一样害怕。

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残害成这个模样,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眼泪从惨白的脸颊划过,嘴里念念叨叨。

“他居然真的下得去手,为了那个女人…就这么恨我吗?”

岁离可不想在这个鬼地方逗留下去,他飞快取下佛珠,等成功勾魂之后才松了口气。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放松得太早了。

因为他们准备走时,那女子竟没有跟上来。

凡勾魂成功,无论死神走到哪,生魂就必定会跟在身后,只有收回勾魂咒方才解除。

岁离将还在哭泣的女生从地上拉起,“别哭了,再哭就长皱纹变难看。”

女生泪眼婆娑看着他,抽抽泣泣半天说不出话,被泪水打湿的头发一缕一缕乱七八糟贴在她的脸上。

岁离想起她惨死的模样,再看眼前这张脸,怀疑自己晚上一定会做噩梦。

劝说无果,他只好先把她带到外面。

这时好汉歌已经放完了,随机播放到了一首以唢呐为主的音乐——《抬花轿》

由于歌曲过于欢快喜庆,导致女生都停止了哭泣,眼含泪水冷冷看着那发出音乐的小音响。

孟闲川对此很是佩服,悄悄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他真的是死神吗?!为啥什么歌都有?

岁离羞涩一笑,表示这只是误打误撞而已。

紧接着他又回到房间,尽量不去看那床上的尸体,在房间内翻找起来。

孟闲川怕他又被吓到,所以一直跟在他身后,也没开口询问,只是安安静静守着他。

“找到了!”岁离惊喜道。

他从女生的首饰盒里拿出一条项链,链子上挂着一个精美小巧的锁。

岁离拿起项链跑出去放在女生的面前,“这个锁的钥匙呢?”

女生已经停止了哭泣,此时正呆呆坐着,看到项链时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这是他送给我的,说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

“钥匙、钥匙已经被我吞了……”

岁离:“???”

你们年轻人谈恋爱这么狂放么?

这是金属诶,又不是棉花糖!

他也懒得瞒她了,“你以为这是普通的锁?错了,这可是困魂锁,锁中有你的生辰八字,以你的血为引,一旦锁上,你就会困在这个房间内无法投胎转世。”

女生愣住了,跟发了疯一般不停重复一句话。

“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不可能……”

岁离叹了口气,他没告诉她的是,她的身体被那样摆放也是有深意的,因为在床底下,他还发现了一张符。

那符没有具体名字,但却是出了名的邪符,将受害者四肢以及头颅按照符上的对应位置摆放。

不出三日,该魂就会困在房里,魂飞魄散,永远消失。

对方哪里是置她于死地,分明是不放过她一分一毫。

人间有八苦,爱也包括其中。

岁离辗转人间百年,见过不少因爱生恨的事,最严重莫过于杀人灭口,但使对方魂飞魄散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要说这困魂锁,唯一的方法就是用钥匙打开,取出生辰八字烧毁即可,但不能伤害锁身,否则魂魄会永远困住。

可这傻姑娘听信渣男的话把那钥匙吞了,事情就变得难办。

岁离用幽火烧了半天也不见那锁有任何变化,倒是那符纸被他烧成了灰,也算是一件好事。

眼看下一个生魂还有半小时就要离体了,岁离既焦急又无可奈何。

看来这工资是扣定了。

孟闲川站在一旁看他表情变了又变,一会儿严肃,一会儿纠结,一会儿痛心。

他心想:死神的微表情有这么丰富吗?

“啪!”岁离一拍桌子,惊喜跃起,“我想到了!”

孟闲川露出期待的目光。

只见他嘴里念念有词,下一秒手中便出现了一根细细的铁丝。

孟闲川还在等着他放大招呢,结果搞了半天就这个小玩意儿?

岁离:“俗话说得好,要变废为宝,想当年我可是名气响当当的幽冥开锁王。”

孟闲川:“……”

身为死神,这个名气多少有点不正经了。

“死神也要学开锁吗?”

岁离尴尬一笑,“技多不压身。”

孟闲川跟女生就坐在一片看他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咔哒。”

清脆响亮的一声,像一枚小小的炸弹,凭空扔进无声的房间里,给予他们希望。

岁离看着解开的锁,自己也傻了,这个锁……这么好开?

谁能想到,威名在外的困魂锁就这样被岁离破解了,那制锁人要是知道了恐怕得哭晕在厕所。

孟闲川默默为他鼓掌。

现在他明白了,死神是死神,岁离是岁离,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这家伙,指定有啥副业!

锁一打开,那里面的东西便相当好取了。

岁离将小纸条拿出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女生的生辰八字,就是这玩意儿,害人不浅呐。

指尖一动,幽火将那纸条烧得干干净净。

抬头看了看时间,只有十来分钟下一个生魂就要离体了。

岁离抬头看了看两个魂魄一眼,“接下来就要苦了你们了……”

两只鬼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岁离就撒丫子跑了出去,然后他们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了过去,双腿不受控制也跟着跑了起来。

女生懵了,孟闲川也懵了。

岁离扭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由于我买不起传送器,所以你们只能跟着我步行了。”

女生:“???”

你管这叫步行?!

岁离又对着孟闲川来了一句,“孩子,你不是说想自由自在的奔跑嘛,你看现在够自由不?”

孟闲川表示:可以,但没必要。

这一天,某缕生魂至此再也不想自由奔跑,某缕生魂回想起了被八百米赛跑支配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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