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士兵们从操场往各个方向散去，三五成群，边走边议论，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没想到啊，师长是这样的人。”
“太没有人性了，一下子提高百分之六十，这是要练死我们啊。”
“就是就是，还是参谋长好，替我们说话了。”
“百分之四十，可以接受了，要是一下子百分之六十，谁顶得住啊？”
一个老兵把帽子摘下来，拍了两下灰，重新戴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旁边几个新兵围着他，一边走一边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轻松。
“我宣布，”一个士官举起手来，像是在宣誓，“以后我决定执行参谋长的任何决定。”
“对对对，参谋长是好人！”
“参谋长是好人！”
几个人跟着附和，声音越来越大，旁边路过的人也加入了进来。
“师长没有人性，参谋长才是真心对我们好的。”
“你看刚才那个场面，参谋长拍了桌子的，跟师长对着干，那是真为我们着想。”
“可不是嘛，要不是参谋长拦着，咱们现在已经在跑五公里了。”
议论声在营区的各个角落响起来，食堂门口、宿舍楼下、训练场边上，到处都是士兵们在说这件事。有人说赵北虎太狠了，有人说陈鹤够意思，有人说以后跟着参谋长干准没错。
赵北虎成了反派。
陈鹤成了好人。
这个印象，在短短十几分钟里，像野草一样在士兵们心里扎了根。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赵北虎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看，”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委屈，“老子一下子成为反派了。”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弹得很用力，烟灰散了一桌子。
“为什么让我当坏人？”
陈鹤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脸上带着一种得逞之后的淡定。
不错，这就是陈鹤的要求。
昨天在训练场上，他跟赵北虎提的那个要求，就是这个。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当好人，一个当坏人。
赵北虎为了拿到签名和合影，为了那些特供烟草和温泉，必须还这个人情。所以他答应了。
“你是师长，”陈鹤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解释一道简单的数学题，“我刚来的，我一下子提要求，会被打啊。”
赵北虎瞪了他一眼：“没人敢打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像在说“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德高望重……”陈鹤接了一句。
“德高望重个屁啊！”
赵北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摁得很用力，烟头都扁了。
“现在老子就是反派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都不好意思点破陈鹤。
点破什么？
点破陈鹤的关系网。
叶司令是他媳妇的什么人？从小看着长大的。军长唐飞对他客客气气的。北方战区的大佬们见了面都笑眯眯的。谁敢打他？找死啊？
赵北虎越想越憋屈，但又不能说。说了显得自己小气，不说又咽不下这口气。他就那么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有点晃眼，晃得他眼睛疼。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的钟在“嘀嗒嘀嗒”地响。
突然，门开了。
王政委站在门口，一只脚迈进来，另一只脚还在门外。他看着办公室里坐着的两个人——一个在喝茶，一个在抽烟，表情平静，气氛和谐，完全不像是刚才在主席台上差点打起来的样子。
他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你们……”王政委走进来，把门关上，站在办公桌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怀疑，“是不是合起来演戏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被人骗了的恼火。
“我都被骗了。”
陈鹤端起茶杯，冲他举了举，脸上带着笑：“来，喝茶。确实瞒着你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没办法啊，都是为了万岁师。”
王政委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
真的是演戏啊。
他当了这么多年政委，做了这么多年思想工作，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人都不好骗他。结果呢？被自己人骗了，被一个师长和一个参谋长骗了，被两个最不该骗他的人骗了。
“好好好，”王政委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一个黑脸，一个白脸，都是影帝。”
他看看赵北虎，又看看陈鹤，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不至于吧？还需要骗他们？你们都是老司机啊。”
赵北虎没说话，又点了一根烟。
陈鹤放下了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一样。”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强制执行，他们会有对策。发自内心才行。”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在信息旅的时候，做过实验。强制提高训练强度，士兵们会想尽办法偷懒、应付、糊弄。你盯着他们，他们就装模作样。你一转身，他们就歇了。”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让他们自己觉得应该练，觉得练了有好处，觉得你是为他们好——那就不一样了。”
王政委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真。
“今天这一出，不是演戏，”陈鹤说，“是心理战。”
王政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陈鹤看了好几秒，最后憋出一句话来：“你们……都是影帝。”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赵北虎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影帝个屁，老子现在就是全师的反派。”
王政委看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