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主席台上,陈鹤、赵北虎等人坐在上面。
底下的队伍整整齐齐,上万人站得笔直,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陈鹤站起来,走到话筒前面。
他扫了一眼台下,开口了:“到现在为止,我们万岁师第一阶段目标完成了。”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在操场上空回荡。
“效果非常好。”
他停顿了一下。
“大家好样的!”
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
“哗哗哗”的,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从前面传到后面,又从后面传回来。
士兵们使劲拍着巴掌,有人咧着嘴笑,有人挺着胸脯,有人偷偷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掌声持续了十几秒,陈鹤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退后一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赵北虎站起来,走到话筒前面。
他清了清嗓子,站得笔直,双手撑在桌子两边,目光扫过台下上万张脸。
“大风起兮云飞扬——”
他开口就是一句诗,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操场上空炸开。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赵北虎接着往下说:“马上要过年了,大家要抓紧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考核、军工、提拔,什么的,都是年关啊。”
台下的士兵们竖着耳朵听着,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所以,我建议——”
赵北虎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提升训练强度,百分之六十。”
这话一出,台下炸了锅。
“卧槽?”
“百分之六十?”
“不用睡了啊!”
议论声从前面传到后面,从左边传到右边,嗡嗡嗡的,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有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别说士兵了,连坐在主席台上的军官们都愕然了。
一个营长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他没去捡。
一个团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一个参谋推了推眼镜,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下子提高百分之六十?
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的训练强度已经够大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半夜才能躺下,吃饭都是端着碗蹲在地上吃的,洗澡的时间都没有。
再提高百分之六十,那不是要人命吗?
“疯了吧?”
“我们不是牲口啊!”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怨气。
但很快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小声提醒:“别喊,师长在上面呢。”
赵北虎站在台上,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看着台下。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议论声就小下去,但一移开,又嗡嗡嗡地响起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
“砰”的一声。
陈鹤拍了桌子。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差点翻过去。
“不行!”
他的声音很大,比赵北虎刚才吟诗的声音还大,把旁边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士兵太辛苦了!”
陈鹤看着赵北虎,一字一句地说:“他们不是牲口,他们是人!”
台下瞬间安静了。
上万人的操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所有人都看着主席台,看着那个拍桌子站起来的参谋长。
然后,议论声又起来了,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带着感动,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参谋长……”
“陈参谋居然……”
“他为我们说话?”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睛里都写满了意外。
谁不知道陈鹤是万岁师最严格的人?训练是他抓的,强度是他定的,规矩是他立的。他说“不管谁来都必须接受检查”,他说“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他说“训练不拼命,打仗就丢命”。
所有人都以为,提高强度的提议,肯定是陈鹤的主意。
没想到,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还拍了桌子。
还跟师长叫板。
台下的士兵们眼眶都有点热了。
最严格的参谋长,居然为他们说话了。
赵北虎的脸黑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鹤,目光很冷。
“我是老大,”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都是为了提高实力。”
陈鹤毫不退让,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赵北虎面前。
“你是师长,也不能一个人决定。”
他的声音很硬,像是扔在地上的石头。
“做军人,就必须不怕吃苦!”赵北虎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嗓门完全放开了。
“不怕吃苦,不等于要把人往死里练!”
“你这是妇人之仁!”
“你这是瞎指挥!”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比赛谁的声音更大。
赵北虎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陈鹤的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北虎。
“我说百分之六十就是百分之六十!”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用!”
“那我就去找军长,找司令员!”
“你——”
赵北虎的手指指着陈鹤的鼻子,手指在发抖。
陈鹤一把打开他的手:“别指我!”
台下的人都看傻了。
“好好好……”
“师长和参谋长快打起来了……”
“这……这怎么办?”
士兵们面面相觑,军官们也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拉架。
一个是师长,一个是参谋长。
帮谁都不对,不帮也不对。
就在气氛紧张到快要爆炸的时候,王政委站起来了。
他走到两个人中间,一只手按住赵北虎的肩膀,另一只手挡在陈鹤面前。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倒了一瓢凉水。
赵北虎喘着粗气,胸脯一起一伏的。
陈鹤也喘着气,但比赵北虎冷静一些。
王政委先转向赵北虎:“老赵,陈参谋说得有道理。一下子提高这么多,大家吃不消。”
他又转向陈鹤:“陈参谋,师长的初衷也是为了提高战斗力,这个出发点是好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
王政委想了想,说了一句:“要不……降低一些?”
陈鹤沉默了两秒,开口了:“最多百分之三十。”
赵北虎立刻接话:“百分之五十。”
“不行。”陈鹤摇头。
“那就各退一步,”王政委赶紧说,“百分之四十,行不行?”
陈鹤看了一眼赵北虎,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很重,像是做了很大的让步。
“行吧。”他说。
赵北虎也点了点头:“那就百分之四十。”
王政委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两个人的后背:“这就对了嘛,都是为了工作。”
赵北虎转身走到话筒前面,宣布:“散会!”
两个字,干脆利落,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台下的队伍开始解散,上万人分成几十股人流,往不同的方向散去。
赵北虎转身下了主席台,大步流星地往东边走了。
陈鹤从另一边下去,头也没回地往西边走了。
两个人,分道扬镳。
王政委站在主席台上,左边看看赵北虎的背影,右边看看陈鹤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他愣了好一会儿。
总感觉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